“嘎嘣。”
    骨骼和肌肉纤维如齏粉般,从那利齿的缝隙中簌簌散落。
    而少女或许是觉得味道不行,轻轻从咽喉中吐出半截指头。
    “啊!!!怪物,有怪物!”
    那风衣男痛得仰躺在地,但更多还是对这一幕的恐惧,仅存的手徒劳拍打著地面,连滚带爬,试图离远些。
    没比那些被採生折割做成乞丐的孩子叫得轻多少,叫著叫著,就昏了过去。
    幸好这人手臂断口像被某种物质烧伤了,被燻烤的焦黑,开始结痂,才没有流血而死。
    可是,其面前那膨胀出一人多高的狰狞狼吻,没因此停下,反而不断有口水从中流出,隨著那脚步声越凑越近。
    宋梓感觉自己的状態有些奇怪,双目发涩,喉咙中不住发出咕嚕嚕的嘶吼。
    理智逐渐模糊,精神状態飞速下降。
    就像,遭遇应激刺激后……身体正在渐渐转变为仅靠本能行动的野兽。
    即便她原本並不想如此,可仿佛其身体里还有另一个声音,有一头狼正为她的遭遇而悲鸣,发疯。
    而就在宋梓那张大嘴即將把面前之人完全吞进肚中时,却突然听到不远处先是传来车辆引擎被发动的响声,可没等那车开动一步,接著,又传来一声爆鸣。
    那是车轮被打穿,车厢铁皮又被锤爆的动静。
    黑色轿车的顶盖已被整个掀开,如一只被粗暴撬开的罐头,单马尾少女一手一个,捉小鸡仔般从车里拎出两人,方向盘在她掌心没比橡皮泥强出多少,眨眼被捏得粉碎。
    而稍近的地方,手上时刻戴著空气炮的少年也从巷子里走出,吸管在口中被牙齿咬得上下翻腾。
    “准头怎么样?四个轮胎,一个不剩,他们插翅膀也飞不了。”
    “宋班长,没事吧?”
    陆巢的布置,自此完成收网。
    渐渐,他脸上浮现一层阴霾,看著被从车厢里提出的两个人,语气冰冷,透露出一种和年龄完全不符的无所谓。
    “我已经確认过,这附近没人过来,你要是想发泄,隨便打。”
    “隨你乐意,偷偷吃个一两块,没人认识。”
    宋梓脸上勉强挤出笑容,努力想把那膨胀的巨吻缩回去,並试图再度拉上围巾,可手指在不断发抖,动作也僵在半空,但她还是强撑著说了一句:“没事。”
    “谢谢,可我又不是怪物……吃了我还觉得噁心呢,把他们送去警察局吧……”
    “我不拿了,脏,你自己接著。”车上的单马尾少女一手拎著一个,將他们拋飞出去,陆巢想要接,但是没接住,两人连挣扎都来不及,一个狗啃屎扑在地上,摔了个皮开肉绽,路沿石都被撞裂了,当场昏厥。
    搞得少年最后只能一脚踩住一个,像是逮住两只黑耗子。
    隨即两人交换了下眼神,陈静將之前趴在车顶期间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
    “噁心。”
    陆巢满是厌恶,就算如今用脚踩著,亦觉得像踩了两坨屎,从车上跳下来的单马尾少女脸色也不好看。
    作为北方人,哪有不討厌人贩子的?
    这群傢伙对於其他孩子而言,就是这辈子的梦魘了,但对於他们嘛,也就是些身子骨硬朗些的沙包,有九种办法可以弄死。
    他们几个毕竟被姆西斯哈折腾这么些天,军备竞赛下,就算是头猪也能又蹦又跳,学习可能不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能打……
    ……无非是后续收尾工作费不费劲的问题。
    “行,听你的,我这边正好做出来一个东西,能让这几个人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在做梦,而身上的伤是自己不小心弄的。”
    “只是想不到,我有一天也可以不吃牛肉了。”陆巢看著脚下的两人,刻意抬脚多踹了几下,感慨道,“有时候,我都觉得我够坏了,但比起真正的坏人,还是自愧不如。”
    这么多神奇道具放到谁手里,谁不迷糊?电影里曹少璘不吃牛肉都没这么好的配置,祖国人都不一定有他们手段多。
    之所以还没肆意用这些秘密道具胡作非为,一是外在威胁过强,二就是长久以来积攒的道德在作祟。
    儘管內心隱隱的愤怒不断沸腾,但陆巢作为成年人的本性,还是强行將情绪控制住了,打算按照当事人宋班长的主意,把这群傢伙送去警察局。
    这几个人记忆里,搞不好还有不少其他被拐卖的孩子的下落,直接玩死了,不太好。
    ——而且,自己还有暴露的风险。
    反正他们国家又没废除死刑,以这几人的情况,一旦没有情报价值百分百枪毙,犯不上像超级英雄那样极端。
    可此时,站在一边的宋梓刚想开口继续聊些什么,她想要向自己的朋友们打趣两句,再开上几个无足轻重的地狱小玩笑,或者温柔的安慰他们不需要那么生气。
    身体却突然出神地观察陆巢的身影。
    脑海中不断有画面闪出。
    “……”
    大雪覆盖的林地山丘间,一棵松树下,冻了许久已不再温热的肠子、极其微弱的呼吸,还有手扶自行车、浑身积雪却面庞呆滯望著她的陆巢。
    周遭伴隨狼群的嚎叫,还有,她那几乎微不可查的求救声。
    宋梓低头不语,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
    ……以及,记忆画面中,自己那被啃坏了的,露出骨头的半张脸,喉管被咬得吱吱往外跑热气。
    “我,已经死了吗?”
    她回顾著重生前,脑海中记忆的最后片段,看著记忆里那个被嚇得不断后退、低著头,没有哭,只是默默离开的少年。
    一种莫名的难过填满了所有想法。
    不知为何,原本还能勉强控制住的身体,就在这些记忆片段出现的下一刻,完全陷入了疯狂。
    ——为什么……
    ——如果有神明啊,请帮帮我吧,把他留在我身边,让他能靠近我,请他不要走,我已经只有他了,只有他在我失踪后,还一直坚持著找我,甚至已经找到我了,不是吗?
    ——至少让我在死前能看看他,像过家家时那样再抱一抱,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同意。
    ——好疼啊。
    好多她因记忆混乱,暂时还分不清意义,但极其复杂和悲伤的情绪涌入脑海。
    “还记得昨晚他说过,他学自行车就是为了在山里找你吗?可是,他在寻找你时,明明已经看到你了,甚至看到了那熟悉的衣服,却还是害怕的跑了,他不敢相信那是你,回去后,就开始发疯般的製作道具。”
    有声音在她耳边低声细语,那是姆西斯哈的语气。
    “直到他接受现实的那一天,发现自己无论做出来什么都没有任何用处,才报了警,但他自己的一部分也永远的丟掉了,连带著所有的知识,关於这件事的记忆,乃至於所有期待和梦想,全部隨你一同埋进了地里,吊死在了班级的讲台上。”
    “把他牢牢关在你身边吧,带他去往廷达罗斯,让你们得到幸福,生好多好多孩子,看著他,不能再让他离你而去了哦……”
    宋梓歪了歪脑袋,双目渐渐变成了血红色。
    ……
    “给车顶做点偽装……避免有谁找上咱们,別留下什么指纹之类的痕跡。”
    “……”
    “算了,实在不行,检查下车上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吧,要是没有就一把火炸了,宋班长,搭把手……”
    陆巢朝身边喊了句,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宋班长?”
    再度唤了声,依然没反应。
    就在他感到奇怪,打算转头看去时。
    ……却只见到一张近在咫尺的狼类巨吻,因为他完全没有对少女防备,眼下几乎已经到了面对面的地步。
    那披著黑色毛髮,足有数米高的庞大身躯,突兀地出现在了街道上。
    这巨狼正伏低著身体看向他。
    而少女原本站的位置只剩下两罐奶粉。
    天色暗淡,夕阳垂落。
    一一点亮的路灯在地面镀上层层圆弧,也幸好这条路比较偏僻,附近也没什么高大的建筑,甚至没有监控。
    要不光是这傢伙出场,就將引发巨大的恐慌。
    巨狼牙齿间还残留著骨骼和血肉的碎屑,张嘴便向陆巢咬了过来。
    像是要和他融为一体,吃进肚里。
    而在那喉咙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发光。
    那事物的外观像一块连接在转盘上的金属花瓶,一左一右连接著两根管子,管子尽头的对接口分別落在两件事物上……其中一件是被开膛破腹,面目全非,甚至大半部分已经被消化掉的少女尸体,而另一件则是一只体型残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幼狼。
    机器內部不断旋转,不断发出某种事物正在搅拌的闷响。
    恰似其面前,这有著人类面庞的巨狼心臟般跳动。
    “……”
    面对著即將闭合的巨口,陆巢突然愣在了原地。
    他想到前天早晨,重生回来的第一次见面时,宋梓为他讲的第二个笑话。
    ——“一个飢饿的人被分成六块,狼吃了五块,还剩几块?”
    ——“六块?”
    ——“不,零块”
    ——“因为尸体太饿,就自己把最后一块吃了。”
    直到一双手臂倏然横挡而来,拦在他面前,將那即將闭合的天地硬生生撑住了。
    是陈静。
    但这对少女来说也是些负担,只见陈静面色越来越差,口中不停地咳嗽,脸色发白。
    陆巢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从口中吸管吐出一口气,在风力助推下飞速后撤。
    两边开始交手,在百忙中,他甚至还没忘记用两发空气炮,消耗宝贵的能源,送那两人贩子飞到一边。
    而就在后撤期间,他敏锐地注意到那巨狼喉咙中翻涌著的浓烟,马上提醒道:“快走,宋班长要喷火了。”
    而不愧是一直混跡街头打架的,陈静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依然没有畏惧的跡象,有陆巢的提醒,便一手托著上顎,一手按著下顎,接著,左腿膝盖微微用力,当场踹进了那巨狼的咽喉里,硬生生把正在凝聚著的浓烟给打暂停了。
    在对方吃痛之下才裹著浑身烟尘,迅速离开,和陆巢重新站在一起。
    陈静口中剧烈喘息的同时,询问道:“怎么回事……?”
    “我说我也不清楚,你信吗?”
    陆巢眉头紧皱,努力搜索起过往的记忆。
    可还没等他有所头绪,下一瞬间,那头黑色巨狼四肢抓地,在水泥地上落下一道硕大缺口,再度迎面扑来,利齿如闸门般落下。
    陆巢的瞳孔跳动著……这战斗方式和那群猎犬真像啊,要么怎么能说是未来的母女呢。
    “……”
    不过,这次少年有了防备。
    陈静本想拖著虚弱的身体再度碰上一碰,结果却被少年微微拉住了衣角,转头一看是陆巢那个“请放心”的眼神。
    出於信任,这才拉远了距离。
    而原地,当那能粉碎一切的利齿闭合,少年,连同旁边一桿灯柱和大半个人行道全部不翼而飞,只剩金属底座和破碎的线路……其中电流蹦出火花,可根本无法对这黑色巨狼產生任何干扰。
    可是奇怪的,从那牙齿的缝隙中正淌出滚滚白烟,原地,隨著咣当一声,一顶小烟囱和书包落在那里……又被陈静迅速捞走。
    而已变成一团白色烟雾的陆巢,总算有时间稍作思考。
    他认出刚才在宋梓口腔中见到的,到底是什么了。
    ……那是一件秘密道具。
    是的,秘密道具。
    儘管之前就对宋梓这副模样有了些猜测,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结果。
    那东西叫做【超级混合机】。
    效果很简单。
    通过这台机器可以將任何物品、生命合而为一,只需要將左右的吸引口接在想要融合的目標上,按下开关。
    就可以將二者分解为分子,再混合成为一件,並从正中的出口出来,被混合后,该事物会同时具有两者的特性。
    比如马桶和冰箱合二为一,就可能会合成有马桶外观的冰箱……当然也可能是冰箱外观的马桶,具体要看这玩意的心情。
    又比如,將两个对接口分別连接到了他和陈静身上,那他们两个就会变成一个人,既拥有男性和女性的特徵,又同时拥有超级力量和製作秘密道具的能力。
    当然,考虑到这件秘密道具的特性。
    每次两者融合,得到的结果不一定相同,上述结果可能也会不太一样,比如拥有著陈静作为主体外表,但是又有著他的身高体型,以及男性器官……这也是可能的。
    具体要看这东西隨机出来了哪些特点,又以哪个作为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