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战斗乏善可陈,几百人中,也只有林野一个八品,修行者也不占多数,七成都是没有修为在身的凡人。
    他们见了寧彻,大多直接认输,只有两个敢於比试。
    其一,是那个扎著双马尾的姑娘,她叫鶯飞,草长鶯飞的鶯飞。她只是凡人,自知不敌,却说要借著这个机会向寧彻討教。寧彻因为前事,便也顺水推舟,与她打了一场指导赛。
    其二,是决赛遇到了赵河。此人天资颇为不凡,居然掌握了十多种法术,修为也十分扎实,若是突破前,寧彻免不了一番苦战。但现在,他在剑气下根本没有抵抗的可能,遗憾落败。
    三天,寧彻贏到了最后。
    铜锣声最后一次响彻演武场,执法队管事捧著名册走上擂台,刚要宣布名单,就被一人打断“慢著!”
    慕清明大步走来,身影一闪,就越过了人群。
    他仍然带著那標誌般的微笑,对著眾人朗声宣布:“很抱歉告诉大家,又有两个名额了。因为原定赛程已经结束,这两个名额就暂时由第四和第五名顺延。
    不过这也许不能服眾,我以为应当在明天设下擂台,並且允许大家挑战第四和第五,站到最后的才能作为加赛。”说罢,他转头看向余从戎:“余统领以为如何?”
    “善。”余从戎点头。
    被打断的入选名单,这才重新公布。
    寧彻自然是第一,赵河第二,陈木位列第五,也因此有了一个机会。
    寧彻看著慕清明,不动声色,这人打的什么主意,他再清楚不过。这两个名额,就是兜底的,他要选的人,不论如何,也会入选。
    而他在几百个人里直接抽到林野,会这么巧吗?
    还是说,这位余统领,想做些什么?
    既然慕清明要选的人,不论如何也会入选。那么,改变抽籤的结果,就不是为了让他们中的一个落选。而是……她要传递一个信號?
    寧彻若有所思。
    次日,加赛擂台如期开启。
    原本已经冷清下来的演武场,再次被挤得水泄不通。守擂的两人,是原定第四的余家子弟余心恆,与第五的陈木。
    余心恆被林野两招打下了擂台,险些废了一条胳膊。而陈木靠著回春堂学来的医道法术,配合守山人基础攻防术,稳扎稳打,连败八名挑战者,硬生生守住了自己的名额。
    整场加赛最惹人注目的,自然莫过於林野。
    一招招狠戾刚猛的法术接连使出,將第二个挑战者直接一招打残之后,再也没人敢於上台。
    当执法管事宣布结果的那一刻,林野猛地转头,死死盯住了台下的寧彻,眼中满是怨毒与癲狂。寧彻面无表情地迎上他的目光,心里却已经有了定计。
    林野身上的异常,今晚便可以知道原因了。
    傍晚时分,最终入选守山人亲卫营的五人名单正式公布:头名星,次名赵河,三名陈木,四名林野,五名余心恆。
    落选者散场,有的垂头丧气,也有的足够坦然。尤其是城里那些不是修行者的新人,甚至还能说笑。显然,他们本就没抱能选上的希望,此番有所收穫,也可以知足。
    赵河拨开围拢的人群,大步流星地衝到寧彻面前,满是茧子的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里有不加掩饰的兴奋:“星兄弟,好样的!真给咱们这些山野出来的汉子长脸!
    走走走,我和陈木早就打听好了,山下有家老字號的酒肆,今天我做东,咱们兄弟三个好好喝一顿,庆祝你拿下头名!”
    一旁的陈木也快步跟了上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对著寧彻拱手附和道:“没错,星兄这三日擂台连战连捷,实至名归,本就该好好庆贺一番。
    我这里还藏著些家传的药酒,正好一併带上,给星兄你补补耗损的元气。”
    两人满脸热忱,都等著寧彻应声动身。周遭不少还没散去的参选者也纷纷侧目,笑著起鬨,都觉得这场庆功宴是理所应当。
    可寧彻却微微摇了摇头,对著二人拱手回了一礼道:“两位兄台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这庆功宴,今日怕是去不得了,不如暂且推到入营仪式之后,如何?”
    赵河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愣在原地,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啊?为啥啊?咱们凭真本事贏下的名额,庆祝一下怎么了?难道还有人敢说閒话不成?”
    寧彻轻声解释道:“我们如今只是定了名次,还没正式入职,若是就如此大张旗鼓,恐怕有些轻浮骄纵的嫌疑。”
    赵河一拍脑门道:“还是星兄弟你想得周全!是我考虑不周,差点给咱们惹了麻烦。”
    陈木顺著话头敲定了改期的事,“那咱们就说定了,等入营仪式结束,咱们正式成了守山人,再私下里摆酒庆贺。我还算有些家资,就做个东道主,到时候谁都不许推脱!”
    寧彻看著二人爽朗的模样,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点头道:“那便先谢过两位兄台了。”
    三人相视一笑,在周遭参选者的道贺声中,閒聊著,並肩朝著营房区的方向走去。
    说话间,寧彻有意地把话题往守山人的几位统领身上引,陈木也不吝嗇,讲了统领和四位副统领的一些信息,这是城里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了解的,但原身则是完全不知道了。
    喧闹的演武场渐渐落在身后,寧彻走在中间,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的残月刀柄,眼底的笑意淡去几分。
    是夜,他没有修行,而是前往余从戎在山中的住所。
    那里灯火通明,没有守卫。
    余从戎就是六品高手,自然是不需要別人保护她。
    寧彻敲门。
    “进。”
    门內传来一道乾脆的女声。
    寧彻推开门,反手轻轻合上,抬眼望去。
    屋里没什么装饰,四壁立著顶天立地的黑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各色书籍,封皮都带著反覆翻阅的磨损痕跡。屋中央是一方大案,其上密密麻麻摞著卷宗。
    寧彻看不到坐在卷宗之后的人,只能听到她的声音:“我倒是没想到,你现在就会来。”
    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些许揶揄“我还以为,你至少要观望三日,等入了营,摸清楚营里的水有多深,再敢踏我这扇门。”
    寧彻站在堂中,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到,对著堆满书的桌案行礼后,这才说道:“局势摆在眼前,卑职没什么好观望的。”
    余从戎的声音上挑,仿佛饶有兴致:“哦?什么局势?”
    “几百人的参选名单,首轮就让我精准对上慕清明最看重的林野,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寧彻语气平静地陈述:“但慕清明绝不可能把这场对决安排在开始,那么就只能是大人您的手笔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您改了抽籤结果,不是为了让我落选,也不是为了让林野折在我手里。
    只是想借著这场对决,看看我的底细,也借著我的手,挫一挫慕清明的锐气。更重要的,是给我递个信號——您和慕清明,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篤。
    寧彻听到什么掉在桌案的声音,旋即,余从戎起身,走到大堂正中,与寧彻只隔著两步对视。
    寧彻看著她,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