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彻没有回答。
    他们已经来到了那两个守山人驻点的门前。
    那扇门远比寻常民居的门户精致坚固,此刻正虚掩著。他抬手,轻轻推开。
    屋子不大。一张木桌,两把椅子,靠墙一张床。桌上摊著一副没喝完的茶具,两只杯子,一只倒了,一只还立著。茶汤早已乾涸,杯底结著深褐色的渣,渣子上长著一层灰白绒毛。
    这里像是简单收拾过了。没有尸体,只能在墙角等处看到不正常的暗红斑点。那是血跡。
    两个人喝过茶。
    然后一个死了,一个消失了。
    寧彻皱眉。现场被破坏得很严重,而且时间也已经过去太久,很难看出更多。
    林野出奇地沉默,没有上前。反倒是钟红药神色略有些焦急,上去翻找起来。
    钟思齐身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寧彻目光扫过屋內,最终落在床底一只上了锁的木匣上。匣子上有个像是印上去的符號。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等钟红药把这个匣子拿出来,才问道:“他的东西都在吗?”
    钟红药不解其意,但还是回答道:“除了金银和食物,大概都在。”
    果然如此。
    他看著钟红药打开匣子。里面是一些衣物,埋著一个铁盒。
    铁盒不大,巴掌见方。没有锁,但盒盖与盒身的缝隙处封著一层薄薄的蜡。蜡上戳著一个印记。
    也是那个符號。
    钟红药接过铁盒,指尖在印记上摩挲了一下,她的脸色微微变了。
    寧彻看了一眼门口的林野,確定他没什么异动,然后问道:“这是你家的东西。”
    “这是我堂兄的纳物盒。钟家炼製的一种符器,可以抵抗探查法术,水火难侵,用来存放重要的物品。蜡封完好,说明他死前没有打开过。”
    “他携带了什么宝物?”
    “没有。更可能是,他想保留什么信息。”钟红药说著,屈指弹在盒子上。指尖闪过一道青红色的微光。蜡封隨之融化,盒子自行打开。
    她掀开盒盖。
    里面只有一本书。青色线装,封皮无字。
    寧彻清理了桌面,让她把书拿到桌面上,两人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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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本手抄的话本。很常见的那种,讲的是某个世家公子与狐妖的艷情故事,文笔粗陋,情节露骨。
    钟红药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似乎不明白堂兄为何將这种东西郑重其事地藏在纳物盒里。
    “不对。”寧彻说。
    他接过书,翻到中间。话本的正文忽然断了一页。
    在之后,话本又若无其事地续上了。断裂处被重新装订过,针脚细密,用的是与书脊原装线同种的丝线。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本书被人拆开过,又重新缝合。
    寧彻將书摊平,指尖沿著书脊的缝隙慢慢滑过。缝线的走向有细微的弯曲,他用指甲挑起附近的线头,轻轻一抽。
    线头鬆脱,书脊的夹层里,露出一角极薄的纸。
    寧彻將那张纸抽出来。纸很薄,几乎有些透明,折成了窄窄的一条,显然是为了塞进书脊。展开后不过巴掌大小,正反两面都写满了字。
    字极小,笔画明显经过了压缩,有些字的结构已经变形。
    但这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记录而已,记录的是不同时辰的阴气浓度变化,用的单位寧彻並不认得,心想自己这次回去得补习一下了。
    他把这张纸递给了钟红药:“能看出什么吗?”
    钟红药接过一看,神色骤变:“这是堂兄说过的密码。”
    寧彻几乎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表现得很震惊,他完全没想到为什么会在这里听到这个词,明显的停顿后,他才做出了仿佛刚刚仔细思考过的样子:“密码?那是什么?”
    “就是,嗯……一连串的暗號,每个暗號会对应一个字。”
    “这样啊……”寧彻心念急转,又是一阵不短的停顿:“他说了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每行的三个数字,分別是这本书的页码,行和列。”
    两人立刻著手翻书,良久,终於將钟思齐传递的信息,写了出来。
    “慕以村为鼎,血炼枯鬼,仍在村中。”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寧彻將话本和记录一併收好,放入怀中。
    钟红药抬头看向他:“那是我家的东西。”
    “我帮你收著,事情解决了还你。”寧彻坦然对上她的目光。
    片刻后,钟红药收回了目光,算是默许。
    寧彻没有再看他们,他的目光重新落向门口的地面。
    如果把血跡和拖痕都算作同样的东西,用以描绘受害者留下的痕跡。
    那么……
    他蹲下身,沿著血跡的轨跡往外看。血跡出了房门,在门槛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擦痕,然后拐入村巷。
    他的视线追著那道痕跡,一点一点往前移。血跡没有延伸向村外,也没有止於某间寻常民房。它在村巷里折了几道弯,最终通向了同一个方向。
    林秀儿那间民房。
    “慕以村为鼎,血炼枯鬼,仍在村中。”钟思齐的密信只说了这些。但尚且存留的痕跡说了更多,它在驻点和那间民房之间反覆往来,提示著寧彻这两个点之间的关联。
    村中现在只有三个人,若枯鬼还在村中,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个。
    那个叫林採薇的女孩最可疑,她方才盯著自己看,一直盯著。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一直盯著另一个人呢?
    “看什么呢?”林野的状態似乎恢復了些许,扯著嗓子问道:“刚才你们找到什么了,神秘兮兮的?”
    合著他根本没听。
    寧彻收回视线,起身道:“先確认一下村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吧,救人总得救全。”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种种骇人听闻的推测都从未发生。
    钟红药抿著唇看向寧彻,她忽然感觉这个少年是不同的。他明明是乡下来的,却仿佛是在烂泥塘里生出的莲,有独属於他的光彩。
    她说不清那种光彩究竟是什么,直到两人走出门去,才如梦方醒,快步跟上。
    林野浑然不觉,只当是正常的搜寻。他揉了揉拳头,戾气未消:“行,搜。要是让我撞见那害人的东西,一刀劈了它。”
    寧彻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方向,正是林秀儿三人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