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漆黑的眼睛看著寧彻,並不倒映出他的影子。
    寧彻点头应下了,於是回去修行,只在早晚给她送饭。
    她吃的不多,买来大块的熟肉,也只啃几口。两次之后,寧彻便只买二两。
    终於了却这桩事,他也是鬆了口气,回到营房,从怀里掏出《赶蝉步》的抄本。书页边角被汗浸湿了一点,没有皱。
    他开始翻阅。
    人说秋风未动蝉先觉,此法快过秋风。
    其內法力运转格外迅猛,因此对腿部的经脉要求很高,若是不经专门的淬炼,很容易伤到自己。
    这些却都不显露於外,得益於特殊的法力运转方式,有所成就之后,可以让行动快而无声,甚至还能化解破风的响。
    此法分成三个层次,曰雷动,听风,寂静。
    起初,动作迅猛如雷霆;而后修为精深,轻盈如微风;最后大成,由七品修行者施展,动作比声音更快,可以得寂静。
    寧彻苦修足足三日,甚至耽误了一夜的修行,才终於得以入门。
    这三日,营中渐渐传出了枯祸將要结束的消息。这场席捲天下的大灾,终究是要过去了。
    寧彻也隨之了解到关於九灾的更多信息:
    除了將要发生时,可以被所有修行者本能般地感知外,九灾没有其他的预兆,也没有什么顺序,下一次会是什么全然隨机。
    频率上,几乎每隔几十年或者十几年,就会发生一次,偶尔,间隔会短到几年。而且,九灾不是没有同时发生的先例,届时会產生一些复杂而恐怖的变化,前朝就是因此灭亡。
    当然,这些天来不是只有他在成长,不是只有他做了准备。
    消息传到女营区时,钟红药刚结束了修行。
    有女伴饶有兴致地谈起三日后的那场比武,她本想去吃晚饭,又忽地顿住了脚步。
    “胡山是谁?”
    “欸,我跟你说,这胡山可是营里的老人,成八品快十年了,而且还是赵班头的人。
    嘖嘖,那个星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打败一个用邪法升上来的八品,就真觉得自己有八品实力了。”女伴言语间颇多不屑,还有一股隱约的酸意。
    “还有呢。”钟红药的声音冷淡了些许,不知为何,她感觉到有点不舒服。
    毕竟那胡山只是个外人吧,与同僚比起来自然是亲疏有別,她这样想著。
    女伴没有察觉她语气的变化,继续说下去:“听说赌了两块元石呢。要我说啊,那个星输了也好,不知天高地厚,还想挑战这么多年的规矩,是该叫他清醒清醒了。”
    钟红药没有应声,转身走了。不是去晚饭的方向,而是要出山。
    女伴在她身后喊:“你不吃饭了?”
    她並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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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营北的独立院落中。
    赵班头没有点灯,他坐在黑暗里,面前桌上放著两样东西:一把刀,一个盒子。刀是新磨的,刃口泛著青光,盒子雕刻出细腻的花纹,不知其中是什么东西。
    有人敲门,声音沉闷:“班头。”
    赵班头没有抬头。“进来。”
    胡山推门进来,在赵班头对面坐下。暮色从窗缝里渗进来,把他们泡成灰暗的剪影。
    赵班头把刀推过去,刀鞘在桌面上刮出一道极轻的声响。
    “这是我之前用的佩刀,中品法器。”
    胡山接过去,拔出半寸,只见刃口泛著青光,照出他的眼睛。他把刀插回鞘,放在膝上。
    赵班头又把盒子推过去。
    胡山的手按在盒盖上,禁制在他掌下亮了,照亮了他的整只手掌。
    盒盖弹开,里面是一枚扁的丹药,表面没有光泽,呈现出一种吸光的、深沉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丹纹从中心向四周辐射,细密如蛛网,嗅不到味道。
    赵班头没有解释这丹药是什么。
    但胡山显然认得。
    他看著那枚丹药,像是僵住了,坐了许久。
    然后他把盒盖合上,禁制熄灭了。他站起来,没拿盒子,走到门口。
    “班头,我会贏。”他没有回头,说罢,推门而出。。
    门在他身后合拢。
    赵班头坐在黑暗里,没再说什么。
    窗外,营中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这一夜,营中的灯比往常熄得晚。
    林野在演武场练拳,一直练到把铁铸的桩子都打瘪了。
    “星,胡山……”
    他喃喃自语,双眼中似乎燃烧著火焰。
    医馆的灯照例是整夜不灭的,赵河摸了摸身上的痂,看著月光从窗边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枕边的药包上。麻布裹著,系得很紧。
    陈木也没有睡。他试著抬了抬右臂,抬到一半,停住了。月光移过来,落在他右肩上。
    兵舍另一头,瘦子把虎指扔在铺位上,咬牙切齿。那铁铸的指环泛著冷光,但太小了,不能照出他的面孔。
    山顶,慕清明俯视著灯火通明的城。
    “有意思。”
    他的嘴角又勾起了那標誌性的笑容,摺扇合拢,轻轻点在掌心上。
    三日后,晨光从山外透进来时。
    演武场边的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甚至因为枯祸即將结束,有很多在外执行任务的守山人都回来了,观眾倒比新人大比的那天还要多一些。
    中央擂台上,阵法已经开启,这也是个收费项目,居然要一千钱,寧彻与胡山各出了一半。
    寧彻在决斗开始前一刻钟赶到,长发披散,衣衫简朴,腰间残月一弯,寒光闪烁。
    对面,胡山也走了出来。赤著上身,右手里同样握著一把刀。有观眾认出那刀,低声交谈,言语间並不看好寧彻。
    钟红药挤开人群,在寧彻略有些讶异的目光中,把一个青瓷小瓶塞到他手里。
    “这是什么?”
    “一些丹药,我自己练的,你吃了,一会……贏面会大一些。”
    寧彻重新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少女偏著头不看他,双手攥著拳,贴在身侧,將手臂绷直了。
    “不用了。”
    寧彻想把这瓶药还给她,她却跑开了。
    “星哥,要贏啊!”
    赵河和陈木竟然也强撑著来了,挤在人群里,衝著他喊。
    寧彻对著他们点点头,犹豫了片刻,把瓷瓶揣进怀里。
    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