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路端著咖啡杯,僵在原地。
    这……这这这……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陈路甚至能想像出,如果贺总听到这话,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会露出怎样冰冷骇人的神色。
    隔壁卡座,陈舒正被咖啡呛得惊天动地,而虞妍还在无奈地安抚。
    陈路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再深呼吸,继续听下去。
    他听到了陈舒的警告。
    “这事儿,你可千万千万,不能让你家贺总知道!一个字都不能提!”
    也听到了太太的保证。
    “好吧,我知道了,不跟他说。”
    陈路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一方面,他理解陈舒的担忧,不想让远在海外的贺总分心,甚至……可能是怕贺总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另一方面,作为贺总最忠诚的特助,他知道了一个如此重要的信息,要不要帮著太太隱瞒贺总?
    这……这不符合他的职业道德,更不符合他对贺总的忠诚。
    可是,太太说了不告诉贺总。
    他如果说了,就是违背太太的意思,也可能破坏太太和贺总之间本就因为异地和忙碌而有些微妙的关係。
    如果不说……万一宋敘那小子真的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或者这个误会越闹越大,等贺总回来发现,那后果……
    陈路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疼了,比连加三天班还疼。
    这简直是他职业生涯中遇到的最棘手的伦理难题。
    而这个难题全是感情,没有技巧。
    隔壁,陈舒已经风风火火地告辞离开了。
    虞妍也慢悠悠地喝完了咖啡,起身,朝门口走去。
    陈路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著平板屏幕,余光瞥见太太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外。
    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他坐在卡座里,对著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拿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说,还是不说?
    这是一个问题。
    一个堪比哈姆雷特“生存还是毁灭”的问题。
    陈路拿起手机,点开和贺迟延的聊天框。
    他打了一行字:“贺总,有件事需要向您匯报,关於太太和宋敘……”
    手指在发送键上方悬停,良久。
    他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刪掉。
    不行,不能这么莽撞。
    陈路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精心打理的髮型被他抓乱了几缕。
    他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拿铁,喝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点点。
    太太这几天,一定很累,身心俱疲。
    一边是病重的奶奶,一边是纠缠不清的宋敘,还要担心远在海外的丈夫。
    陈路的心,忽然就软了一下。
    或许他可以暂时保密,但必须採取一些措施,確保宋敘不会有机会做出更过分的事,也確保这个误会不会扩大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等贺总回来,他再找个合適的时机,委婉地提一下?
    或者,希望贺总能自己察觉到蛛丝马跡?
    陈路在心里快速权衡著利弊。
    可是给他发工资的是贺总,不是太太呀!
    但是,太太也不容易。
    左右脑互搏中……
    奶奶的情况一天天稳定下来,虽然还不能出院,但已经不需要虞妍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陪护了。
    护工阿姨很专业,医生也说奶奶现在最重要的是规律治疗和静养,亲人过多的陪伴反而可能打扰老人休息。
    於是,虞妍在周一恢復上班了。
    离开职场有一段时间了,重新踏入翎羽设计所在的写字楼,虞妍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理了理衬衫的领口,准备迎接积压的工作。
    然而,她很快发现,公司里的气氛,似乎和她离开时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就是一种微妙的,无处不在的注视感。
    从她踏进办公区开始,原本有些嘈杂的交谈声会瞬间低下去几度,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她,带著好奇、探究、羡慕、嫉妒,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虞妍微微蹙眉,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工位。
    “虞妍,回来上班啦?”隔壁工位一个平时还算熟的女生主动打招呼。
    “嗯,回来了。”虞妍对她点点头,打开电脑。
    “你奶奶身体好点了吗?听说之前挺严重的。”女生继续搭话,语气关切。
    “好多了,谢谢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女生连连点头,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虞妍姐,你最近气色看起来不错哦,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呀?”
    喜事?奶奶重病初愈算喜事吗?
    虞妍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还好,奶奶好转了,我心情是放鬆些。”
    “哦哦,放鬆好,放鬆好。”女生訕訕地笑了笑,没再追问。
    虞妍不再理会,开始专注处理邮箱里堆积如山的未读邮件。
    没一会儿,內线电话响了,是项目部通知十分钟后开项目进度会。
    虞妍拿起笔记本和笔,走向会议室。
    走廊上,又遇到两个其他部门的同事,看到她也主动笑著打招呼。
    “虞工早!”
    “虞妍,来开会啊?”
    虞妍一一頷首回应,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重。
    直到她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正在低声交谈,看到虞妍进来,谈话声戛然而止。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又迅速移开,让虞妍如芒在背。
    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晚清是最后一个进来的,看到虞妍,在离她最远的对角线位置重重坐下,將手里的文件夹摔在桌上,发出不轻的响声。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虞妍面不改色,仿佛没看见。
    会议开始,主要是同步云麓项目近期的进展和问题。
    虞妍虽然请假,但工作交接得很清楚,线上也处理了不少紧急事务,所以很快跟上了节奏。
    会议进行到一半,行政部的同事敲门进来送材料。
    放下材料,那同事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虞妍,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坐在主位的宋敘,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午休时间,虞妍去茶水间接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真的假的?宋总监真天天去医院陪护?这也太……深情了吧?”
    “千真万確!我这段时间陪我老公去医院治不孕不育亲眼看到的,虞妍奶奶住院,宋总监忙前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