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向东正在奇怪,妹妹们都去哪儿了,自己那屋没有,这屋也没有,刚想开口问大舅妈,只见大舅妈笑著说道,
    “向东啊,这是小婉姑娘,是电影院的售票员,姑娘家条件好,工作好,人品也好……”
    秦向东瞬间就明白了,就连刚才去参加那个迎亲会,不,是迎新会,合著就是相亲会呀,他挠了挠脑袋,看也没看那个姑娘,大声说道,
    “大舅妈,我才十八岁,还不想那么早结婚,相亲就没有必要了吧?”
    小婉姑娘是哭著走的,秦向东本以为把话说绝了,就没事儿了,没想到大舅妈像將军一样一挥手,粗著嗓子叫道,
    “下一个!”
    秦向东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失声叫道
    “还有?”
    仅仅两天时间,酒神大人秦向东几乎是不间断的相亲二十八次,来相亲的姑娘,高矮胖瘦。燕瘦环肥,什么样的都有,
    秦向东现在死的心都有,他腊月二十九早上就躲了出去,在医院里陪了李四一天,李四刚开始还挺高兴,后来看他苦著个脸,一问才知道,原来秦老大这两天是被相亲了,加上迎新会集体相亲那些人,秦向东整整相亲六十四次,刷新了牡丹江地区乃至黑龙江省的相亲记录,
    尤其是听二舅妈说,年后还有一场百人相亲大会,那都是他从纺织厂精挑细选出来的漂亮女工,相信这些人里一定有秦向东喜欢的类型,
    小舅妈喜滋滋地说道,如果这些还相不中,那她就去档案库,把全市適龄的女孩儿档案全都给调出来,秦向东听了是目瞪口呆,现在整个寧安十八岁到二十二岁的女孩,没有不认识他秦向东的,这名声可出大了,
    李四笑得伤口都疼了,这一家人可太有意思了,只听说过疲劳轰炸,没听说过相亲轰炸的,
    秦向东以为年前相亲活动该结束了,事实告诉他,你!想!多!啦!
    晚饭的时候,秦向东这才回到家里,家里现在正在吃饭,他到厨房一掀开锅盖,锅里咕咚咕咚的,正燉著酱骨头,脊骨棒骨一大锅,香味扑鼻,
    闻到这个味道,秦向东也饿了,他推开门就进了里屋,进屋他就惊呆了,只见家里炕上一桌,炕下一桌,
    炕上一桌,是姥姥带著一个不认识的老太太,旁边老妈小姨作陪,大舅妈斟酒,態度极为恭敬,
    炕下一桌,只有三个人,但这三个人把一个大圆桌给挤得满满登登的,刘川正在跟一个硕大的汉子喝酒聊天,
    背对著秦向东坐著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球,『他』穿著瓦蓝色的棉袄,低著头正在吃东西,看不清头髮和面目,只看见宽大的脊背,
    这后背足有一个门板那么宽,一只脚蹬在了凳子上,脚上穿著靰鞡,还在滴著雪水,
    刘川看到秦向东进来,哈哈笑著招手让他过来,
    “这也是你舅,唐雨林,你叫唐舅就行,这可是你姥的乾儿子,心肝宝贝蛋儿啊!”
    硕大的汉子也抬起头,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山一样,圆盆大脸,豹头环眼,浓密的络腮鬍子,没有穿大衣,只穿了一件带毛的虎皮坎肩儿,就这造型,要是腰里再別著两把盒子炮,那就是典型的鬍子
    唐雨林瞪著秦向东,大眼珠子上下看了看,嘴撇了撇
    “怎么瘦的跟个小鸡子似的?”
    秦向东当时就怒了,他转头看了看炕上那桌,见姥姥和另外那个老太太笑眯眯的看著他,他就强压下怒火,鞠了一躬,叫了声唐舅,
    唐雨林撇了撇嘴,对对面那个球说道,
    “糖糖,你看看相中没有?”
    那个球缓缓地抬起头,秦向东这才看到她头髮梳成了两个小揪揪,那个球缓缓地转过头,差点儿没把秦向东给嚇跑了,
    跟唐雨林如出一辙的豹头环眼,大胖脸蛋子,小嘴儿,只见她的手里抓著两个大棒骨,满嘴都是油,瞪大了眼珠子,看著秦向东,
    秦向东也愣愣地看著她,心里一直在盘算,这是个什么物件儿?这分明就是一个大肉球吗?
    这个肉球缓缓的开口说道,
    “我叫糖糖,你就是我表哥嘍?”
    她转过头去说道,
    “刘大爷,他怎么长得跟小鸡子似的?”
    这可真是叔能忍,婶儿绝不能忍了,秦向东的眉毛都立起来了,看样子马上就要发火,
    姥姥在炕上一边笑著一边说道,
    “大孙啊,你糖糖妹妹说话直,你別在意,来过来,姥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的表姑姥,也是糖糖的奶奶,从夹皮沟来的,
    当年要不是你表姑姥,我和你大舅也早就死了,我昨天找人捎信儿给你表姑姥,一个是下山看看你娘,二来也是看看你,要是你和你糖糖妹妹看对了眼儿,咱们就俩好嘎一好,凑成一家。”
    这两天的相亲,让秦向东心里的气憋到了嗓子眼,再看到今天这个架势,他真的忍不了,这是相亲吗?这就是拿他当种猪了?
    秦向东的脸变得铁青,姥姥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这老许家的血脉里天生就有桀驁不驯的基因,自己这些长辈儿这两天光顾著高兴了,忘了孩子的感受,
    姥姥连忙拉了老妈一下,又踹了在一旁端著酒壶抿嘴笑的大舅妈一脚,
    秦向东强忍著鞠了个躬,叫了一声姑姥,然后对著屋里的长辈说道,
    “各位长辈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寧安只是我临时的落脚点,具体以后上哪儿,我现在还没想好,所以这结亲一事儿,就不劳各位长辈给我费心了。”
    说完转身就出去了,留下一屋子错愕的人,刘川儿愣了半晌,看了看唐玉林,又看了看炕上的老娘,他不明白秦向东为啥生气,
    表姑姥缓缓的开口说道,
    “姐啊,俺来这半天了,一直在听你们夸向东,现在一看,这孩子是个有脾气的,估计是容不下我们糖糖,这结亲一事就算了吧,
    俺们山里人对这城里的规矩也不懂,这说话也不招人听,俺们明天早上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