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抽籤,林帆抽到了下午第三场。
    对手,剑峰,刘健。
    名单公布的时候,围观台上爆发出一阵喧譁。
    “刘健?那个练气八层的刘健?”
    “完了,那个丹峰的小子要被打成筛子了。”
    “剑峰的人下手可不轻,上次有个体峰的被他一剑削掉半边袖子,差点连胳膊都没了。”
    林帆站在选手等候区,听著这些议论,面无表情。
    他早就猜到了。
    刘健那眼神,从第一轮结束就一直盯著他,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现在抽到一起,简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问题是,他不记仇啊。
    他跟刘健有什么仇?
    哦,对了,沈师姐。
    林帆想起来了,刘健好像对沈师姐有意思,而沈师姐最近老跟他走得近,所以这位剑峰的天才就把他当成了情敌。
    真是无妄之灾。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开始盘算对策。
    练气八层,剑修,灵气浑厚,速度快,攻击犀利。
    他现在练气七层,靠的是那份经脉弱点图和青曦陛下留下的底子,能打,但不能硬打。
    还得苟。
    苟到对方露出破绽,一击必杀。
    林帆把策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抬头看向演武场。
    前两场已经开始了,台上打得热火朝天,灵气四溅。
    他往后退了两步,找了个角落蹲下,闭目养神。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漫长到他都快睡著了。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细微的眩晕感从脑海深处传来。
    林帆猛地睁开眼。
    他太熟悉这感觉了。
    要穿了。
    现在?
    他扭头看了一眼演武场,第二场刚结束,裁判正在清理场地。
    还有大概一刻钟,就轮到他。
    这个时候穿?
    林帆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立刻站起来,往选手休息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股眩晕感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缓缓拉扯他的意识。
    他估算了一下,最多还有半柱香的时间。
    必须抓紧。
    林帆衝进休息室,从怀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又从桌上顺了一支笔。
    宗门大比用的记录笔,墨是灵气凝成的,写出来的字能保存很久。
    他把手帕铺在桌上,开始写。
    字很潦草,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陛下,我是林帆。”
    “您看到这个的时候,应该已经穿过来了。”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
    “宗门大比,第二轮,一对一擂台赛。”
    “我抽到的对手是刘健,剑峰弟子,练气八层,剑修。”
    “这人对沈师姐有意思,把我当情敌,下手肯定不会轻。”
    “比赛规则:打到对方认输,或者把对方打出圈,或者裁判喊停。不能下死手,但受伤是常有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现在练气七层,正面打不过他。”
    “但我有您留下的那份经脉弱点图,上面记了剑峰弟子的弱点。”
    “刘健的破绽在右肩胛下三寸,那里是他灵气运转的薄弱节点。只要能近身,两指点穴,能让他右臂灵气断流。”
    “问题是,近身很难。他剑快,我慢。”
    “所以我的策略是:拖。”
    “拖到他急了,露出破绽,再动手。”
    林帆写到这里,那股眩晕感已经强到让他握笔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咬了咬牙,继续写。
    “还有一件事。”
    “刘健这人心眼小,输不起。”
    “如果他发现打不过,很可能会用阴招。”
    “小心他的剑气,有毒。”
    “他师父是剑峰长老,手里有淬毒的秘法,刘健肯定也学了。”
    “如果他剑上有绿光,別硬接。”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帆把笔一扔,抓起手帕,刚想找个地方放好,眼前的世界就开始剧烈的扭曲。
    他只来得及把手帕塞进怀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整个人就栽倒在椅子上。
    意识陷入黑暗。
    青曦睁开眼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汗味和草木灰混合的气息。
    她皱了皱眉。
    又来了。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古铜色,宽大,指节粗糙。
    林帆的身体。
    她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开始感知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简陋的休息室,石墙,木桌,还有一张破旧的椅子。
    外面传来喧譁声,夹杂著裁判的喊声。
    “第三场,丹峰林帆,对阵剑峰刘健,准备入场!”
    青曦的眼神一凝。
    比赛?
    她迅速回忆了一下上次离开时的情况。
    宗门大比,第一轮混战,林帆苟进了前五十。
    现在是第二轮。
    她正要起身,忽然感觉胸口处有什么东西硌得慌。
    她伸手一摸,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手帕上,写满了字。
    字跡潦草,但笔画用力,像是在极其急迫的情况下写成的。
    青曦展开手帕,目光扫过。
    一行,两行,三行。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淡漠,逐渐变得认真,最后,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这个凡人。
    倒是有些脑子。
    她把手帕重新叠好,塞回怀里,起身,推开门。
    外面的阳光刺眼,喧譁声瞬间放大了十倍。
    “林帆!你怎么才出来!”
    沈玉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得跳脚。
    “你跑哪去了!裁判都叫三遍了!再不上场就算弃权了!”
    “知道了。”青曦平静的回答。
    沈玉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林帆今天的语气,比平时更冷了一些。
    冷得像是换了个人。
    “你没事吧?”沈玉上下打量她,“脸色有点白。”
    “无碍。”
    青曦说完,甩开她的手,大步流星的走向演武场。
    台下已经聚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来看热闹的。
    刘健已经站在台上了,手里握著一柄银白色的长剑,剑身隱隱泛著寒光。
    他看见青曦上台,眼神立刻变得阴冷。
    “终於捨得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被嚇得躲起来了。“
    青曦没理他,走到台子的另一端,站定。
    裁判看了她一眼,举起手。
    “双方准备!”
    “开始!”
    话音刚落,刘健的身影就动了。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青曦直衝而来,手中长剑带起一道凌厉的剑光。
    速度很快。
    角度刁钻。
    一看就是练了很久的杀招。
    台下爆发出一阵惊呼。
    青曦站在原地,没动。
    她只是抬起眼,平静的看著那道剑光。
    在剑尖距离她不到三尺的瞬间,她动了。
    侧身。
    半步。
    剑光擦著她的衣袖掠过,连布料都没碰到。
    刘健一剑落空,脸色一变,立刻变招,剑势一转,横扫而来。
    青曦再退半步,剑锋贴著她的鼻尖划过。
    又是一剑落空。
    刘健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一连出了七剑,每一剑都快准狠,可对方就像是能预判他的轨跡一样,每次都差之毫厘的避开。
    不是躲得远。
    是躲得刚刚好。
    刚好让他的剑打空,又刚好让他收不回力道。
    这是什么身法?
    刘健心里开始发慌。
    他本以为,以他练气八层的修为,碾压一个练气七层的丹峰弟子,简直是手到擒来。
    可现在,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台下的喧譁声越来越大。
    “这林帆什么情况?身法这么强?”
    “不对,你看他的步伐,根本没用灵气,就是单纯的闪避!”
    “纯粹是预判!他在预判刘健的剑路!”
    沈玉站在台下,手心全是汗。
    她也看出来了。
    林帆没有反击,没有出手,甚至连灵气护盾都没开。
    他就是在躲。
    躲得刘健越来越急,剑势越来越乱。
    这就是林帆说的“拖”?
    台上,刘健已经急红了眼。
    他一咬牙,灵气全开,剑身上泛起一层耀眼的白光。
    “既然你不出手,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剑斩下,剑气化作三道残影,封死了青曦所有的退路。
    这一招,已经超出了切磋的范畴。
    这是要伤人。
    台下有人惊呼。
    “刘健疯了!这是杀招!”
    裁判刚要喊停,青曦动了。
    她不退反进,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从那三道剑气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刘健瞳孔一缩。
    这么快?
    他想收剑,已经来不及了。
    青曦已经到了他面前,两根手指併拢,精准的点在了他右肩胛下三寸的位置。
    灵气入穴。
    刘健的右臂瞬间一麻,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噹啷一声落在地上。
    他踉蹌后退,想要运气稳住身形,却发现右臂的灵气完全断流,怎么都催不动。
    青曦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平静的看著他。
    “认输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台下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健脸色涨红,又青又白,最后化作一片铁青。
    他死死盯著青曦,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认输?”
    他忽然笑了,笑容阴冷。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丹药,一口吞下。
    下一秒,他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指尖泛起一层诡异的绿光。
    绿光中,隱隱有毒雾瀰漫。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那是剑峰的毒爪!”
    “他疯了!那东西在比赛里禁用的!”
    裁判大喝一声。
    “刘健!住手!”
    可刘健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眼中只有林帆,只有那个让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丟尽顏面的对手。
    他要毁了他。
    绿色的爪影朝著青曦的面门抓来,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退路。
    青曦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眼,看了一眼那道绿光。
    然后,她嘆了口气。
    真是麻烦。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她身上爆发而出,如同泰山压顶,瞬间笼罩整个演武场。
    刘健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的瞳孔在剧烈颤抖,身体在本能的战慄。
    那不是灵气的压制。
    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就像一只螻蚁,面对巨龙。
    他的手,再也抓不下去。
    青曦收回威压,往前一步,一掌推在刘健胸口。
    力道不重。
    但刘健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出了圈外,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下。
    全场死寂。
    裁判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举起手。
    “第三场,丹峰林帆,胜!”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青曦转身下台,面无表情。
    沈玉衝上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你你你,你刚才那是什么?那威压是什么?你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侥倖。”青曦淡淡的回答。
    “侥倖个屁!”沈玉瞪大眼睛,“你刚才那一下,连我都感觉到压力了!你到底藏了多少实力?”
    青曦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手帕,看了一眼。
    手帕上,最后一句话写著。
    “小心他的剑气,有毒。”
    “如果他剑上有绿光,別硬接。”
    她把手帕叠好,重新放回怀里。
    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林帆。
    你这个凡人,倒是让本宫有些刮目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