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县里还有一桩喜事,需要咱们弟兄处理啊!”
    和宋押司醉心於仕途不同,柳晟、尹荣两个都头的眼里可只有白花花的银子。
    “哦?是何等喜事?”
    宋河微微挑了挑眉头,抻著问道。
    其实县里有什么事情,他这个通著黑白两道的人一清二楚。
    只是,对於和这种莽夫打交道,宋押司也算是颇有心得,他当然知道不能太快的满足这帮人的诉求,否则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那八里乡的王员外如今已经全家死绝,只留下孤儿寡母,怎么可能守得住那么大的家业?”
    相比柳晟,尹荣更加贪婪,也更加不讲究手段,被宋江这么一抻,顿时显出了原型。
    说到此处的时候,二人眼中的贪婪的目光都要遮掩不住。
    “哦?可是那王员外家中不是还活下来一个小妾和一个幼子吗?”
    对於二人的心思,宋河心中一清二楚。
    但他还是要扩大整件事情的难处,唯有这样,他这个实际操作的押司才能从中间获得更多好处。
    当然,坏人得由柳、尹二人来做。
    “这还不是简单,不就是一介女流和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儿嘛,待兄弟我连夜……”
    “闭嘴!”尹荣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宋河厉声打断。
    虽然他打定主意要让这二人来做坏人,但是没想到这傢伙竟然这么坏。
    当然,心狠手辣啥的宋河不在乎,他这平安县黑白两道驰名的名声也不是吃斋念佛念出来的。
    但是,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有些事情能说不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也不能说。
    还有些事情,完全不用做的这么粗糙。
    “你这夯货,我们是穿著官衣的人,如何能为了些许钱財,就去杀生害命?”
    宋押司义正言辞,声色俱厉,把柳晟、尹荣二位都头嚇得一愣一愣的。
    同时,二人也不由得有些灰心,毕竟王家那近千亩良田,要是没有宋押司首肯,他们二人无论如何也是吞不下去的。
    罢罢罢,只能是弟兄们多辛苦些,多去王家庄子上巡查治安,如此方可多得些浮財罢了。
    “不过,我听说尹荣兄弟你和王员外相交莫逆,生前的时候互相约为异姓兄弟,是吧?”
    就在二人已经灰心的时候,意识到尺度已经差不多的宋押司峰迴路转,说了一句近乎不相关的话语。
    “这……我和那王员外……”
    尹荣虽然残暴,但却是个老实人,他还没转过弯来。
    但是柳晟却是个精细人,还不等尹荣说完,他立刻推了一把,说道:
    “兄弟如何这般糊涂,王老爷生前你曾多次去他庄子上喝酒,你们可谓是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如何算不得上至交?”
    这也行?我那是去吃拿卡要的啊!
    尹荣心中一阵迷惑,嘴上却也不慢。
    “对啊,押司,王老哥生前和我意气相投,简直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他死了我恨不得亲手杀了那反贼,为他报仇啊!”
    虽然尹荣在尽力表演,但是看著这个瞪大双眼却反而像个恶徒的傢伙,宋河也放弃了。
    毕竟相识这么久,谁有几分斤两,大家也该心中有数了。
    “既如此,王员外意外身陨,兄弟们前去悼念,你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遵守他生前的嘱託,帮他照顾孤儿寡母,没什么问题吧?”
    宋河阴惻惻的说出一句话,让旁边的柳晟尹荣心中寒意直冒。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就是借著照顾孤儿寡母的名义,將人家的家產夺取唄。
    要不说这些读书人的心都脏,不像我们这些粗汉子,好处没得多少反而溅了自己一身血。
    “这……当然没有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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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里乡,王家庄中,院墙和大门处悬掛著白色的灯笼,王老爷和家人的棺木停在正厅。
    “节哀!”
    “谢谢太爷!”
    ……
    王老爷家中被绕过的小妾抱著自己的儿子,跪在棺木跟前,眼神呆呆木木,只有在乡民前来弔唁的时候才回过神还礼。
    想到暗无天日的未来,不由得泪流满面。
    虽然王老爷平时不怎么做人,但是庄中王姓族人毕竟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曝尸荒野,所以几个宿老出面,组织庄中青壮帮忙料理了后事。
    再加上巡夜队的周雄的確是个好汉,约束庄中那些地痞二流子,不让他们捣乱,所以孤儿寡母的才能活到今日。
    否则,以王老爷的人缘,说不定三天前陈石那伙强贼一走,他们母子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孩子,还是要把心放宽,往前看,总是会过去的!”
    王老爷的小妾,因为王老爷的正妻已死,所以自动被扶了正,所以勉强称他为王氏吧。
    王氏正在发呆的时候,旁边过来帮忙的大婶子看著这妇人神思不属,怕她想不开自寻短见,便开口劝她。
    “谢谢婶子了!”
    王氏口中感谢,却不敢有半点乐观。
    作为一个能够从王老爷的后宅中活下来的女人,她自然不是什么傻白甜。
    王姓族人帮他们孤儿寡母料理丧事,这是人性的光辉不假。
    但是事后时间一长,等陈石那一伙强贼造成的风波一过,对他们孤儿寡母威胁最大的,还是王姓族人。
    毕竟,王老爷这么大的產业,总要有人继承的嘛!
    为了那几百亩的良田和宅子,她怀中抱著的孩子也很有可能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野种。
    吃绝户么,又不是什么新鲜事情。
    甚至谣言她自己都想好了。
    “王家满门被灭,就这个野种活了下来,说不定就是这个贱人和陈石偷情生的孩子,要不然为什么独独留下他?”
    到时候,眾口鑠金之下,她就算是不想死也得死。
    “县衙宋押司、柳都头、尹都头前来弔唁!”
    就在王氏心中胡乱琢磨的时候,门外充作礼官的族中宿老大声唱礼,语气中的兴奋怎么也遮掩不住。
    他们也没想到,王员外就算是死了,他县城里面结交的那些关係和人脉还愿意上门。
    不都说官场上是人走茶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