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胜也没什么好藏私的。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严勇在白亿荣夫妇还没有回来的时候,他的犯罪行为可以称之为『入室盗窃』。”
    “那么在主人回家后,他先是伤害了怀孕的女主人,然后再携带財物逃跑的行为,属於什么犯罪行为。”
    “算不算先盗后抢呢?”
    金胜这一说法,还真的给两人难住了。
    他们还真的没法立马就给出回答。
    直到上车后,金胜才继续说道:“在《刑法》的解释中,盗窃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公私財物的行为。”
    “抢劫罪是指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財物的行为。”
    “那么在本案中,严勇被发现之后的行为,是否已经超出了盗窃罪的构成要件?”
    “从白亿荣所做的口供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先是拉住了严勇手中携带財物的包。”
    “但是严勇没有放手,反而加重力道,又重新拉回了自己的手中。”
    “这里面有一个先决条件,包里的財物,本身就是白亿荣所有的。”
    “他先是拿回自己的財物,但是又被严勇抢了回去。”
    “另外,严勇又造成了怀孕4个多月的女主人昏迷。”
    “你们说,这样构不构成抢劫罪?”
    金胜这番说辞,直接给两人搞迷糊了。
    乍一听,確实有道理,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两人只能用求知的眼神看向金胜,等著他解释了。
    “其实,关於严勇所犯罪行的定性,有两个选择,主要还是看怎么去打。”
    “第一,入户盗窃、数额较大、携带凶器、並且有多次前科。”
    “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的规定,符合十年以上刑期的特定情形。”
    “但是在『正当防卫』的条款解释中,一旦造成了严重后果,比如严勇死亡,那么盗窃罪就会首先被排除掉。”
    “因为它不属於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
    “第二,在司法实践中,小偷在入室盗窃时被主人发现,为了抗拒抓捕而与主人发生扭打,这种行为就可能被认定为抢劫罪。”
    “白亿荣之被认定『防卫过当』,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自己。”
    “要是乾脆点,別玩什么控制技能,就没有这么麻烦了。”
    “就算一击必杀,那也算正当防卫。”
    “跟歹徒搏斗,失手了不是很正常吗?”
    “但是你如果控制住对方了,那就证明对方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再死掉,那就是过度使用武力,从而就会被认定为『防卫过当』了。”
    (小伙伴们,你们学废了吗?)
    法律就是这么绕,没办法。
    张琴和王宇豪这次总算是听明白了。
    金胜之所以没有在开庭的时候提出这一观点,还是考虑到了法官对於司法实践的认知。
    非常有可能,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最理想的结果,无非就是减刑。
    但这不是金胜想要的结果,只能作为最后保一手来使用。
    不过现在的结果很好,法官接受了没有尸检,死因存疑这一点,那就可以了。
    毕竟人都不一定是因为白亿荣失手搞死的,哪里来的『防卫过当』。
    这叫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刑事诉讼法》中有规定,在遇到事实无法查清或查清事实所需成本过高的情况时,依有利於被告的原则判决。
    这就是平时在电视中经常会听到的,“疑点利益归於被告”。
    很快,三人就回到了律所。
    “午饭你们点个外卖吧!帮我带一份,我请客。”
    “好的”
    “谢谢金律...”
    毕竟刚打贏了官司,小客还是要请的。
    回到办公室后,金胜拿出手机看了一下。
    好多条的未读信息跟未接来电。
    开庭的时候设置的静音模式,结束后倒是忘记了调回来。
    金胜没有管微信上的消息,先回了一个电话给祝兴。
    “嘟嘟....”
    响了两声后,就接通了。
    “祝老师,不好意思啊,没注意到你的电话。”
    “嗐...没事,就是副院长让我转达一下,有空过来签个字,早点把研究生的手续给办了。”
    一听这话,金胜也有点汗顏。
    学校都已经给自己开好后门了,竟然忘记去走一趟。
    真是太不应该了。
    “那我看看,下午我有时间的话,过来一趟。”
    “行,你自己安排就行,到了打我电话,我反正都在学校。”
    “好的,谢谢祝老师。”
    “跟我就別客气了,那你继续忙吧!”
    “祝老师再见。”
    掛断电话后,金胜又给陈一铭回了一个电话过去。
    同样,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陈律,有什么指示?”
    “你回律所了吗?”
    “对,刚到办公室。”
    “彭律刚才打了个电话给我,夸你吶!”
    金胜心里有点小惊讶,不至於吧!
    就这么一个案子,还能让大老板主动打电话夸奖?
    陈一铭也没让金胜猜,直接解释道:“还是彭总在高院的那个师弟,在案子判决后专门打了个电话给他。”
    “说是他们副院长,准备把这个案例整理好了,会向最高院进行报备。”
    “甚至有可能,对於刑事案件的尸检这一块,会跟治安总部进行一个会晤。”
    “无论是否明確了死因,无论家属是否反对。”
    “都將会变成常规化,成为一个必要的程序。”
    “所以,你小子要露脸了。”
    金胜听完解释后,心里也是苦笑不已。
    这哪是露脸,这分明就是把自己竖成了一个靶子。
    以后自己接的刑事案子,有些小套路肯定没法玩了。
    难度在无形之中增大了不少。
    只是现在木已成舟,金胜只能无奈的回道:“行吧!我已经做好了被人拿放大镜照的准备。”
    “哈哈......”
    这个笑声,纯属幸灾乐祸。
    陈一铭笑了一会后,接著说道:“你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名气大了,这案源不就来了。”
    “咱们做律师的,指望的不是在业界出名吗?”
    “只有经歷的案子多了,才会迅速的成长。”
    “再说了,咱们律所肯定也会全力支持你的。”
    “你的团队不是还缺一个人嘛?”
    “我会儘快给你补齐的。”
    金胜能怎么办,只能用沉默来代替回答了。
    掛掉电话后,金胜还看到了陈汉生的电话,乾脆就没回。
    主要没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