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正在此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推开。
    吴阳舒领著一个正装打扮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脸上宿醉的痕跡很重。
    “两位领导,来晚了,实在不好意思。”
    范新之这一次的態度明显不一样,立马起身走了过去,脸上带著笑容。
    “不晚不晚,刚刚好....”
    两人热情的握了握手。
    金胜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只是嘴角抿了一下。
    这该死的双標狗。
    等到吴阳舒两人落座之后,隨即朝著金胜说道:“金律师,咱们开始吧!”
    “好”
    金胜抬手示意了一下。
    “小李,把东西拿给他们看看吧!”
    “好的,吴总。”
    跟著一起来的年轻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两份文件,在桌子上推了过来。
    “这是我们公司制定的补偿协议,请看看。”
    “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请在乙方空白处签字就行。”
    金胜伸手拿过之后看了起来。
    补偿协议上面的东西都没什么问题,包括现金以及回迁房。
    只是在最后面还有一张保密协议。
    註明了不得向他人透露协议中的具体补偿內容。
    特別是回迁房免费这一点。
    否则房產公司有权要求补回每平方1500元的购买费用。
    看来这是有顾虑,害怕被其他人知道了后,会闹起来。
    “吴总,我的当事人已经拿到了补偿,那就绝对不会出去乱说。”
    “闷声发大財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可保不准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故意玩什么花招啊!”
    金胜说完后,还特意瞟了一眼范新之。
    吴阳舒显然没什么心思再纠缠下去,手一挥道:“你们只要保证自己不出去外面乱说就行。”
    “签个字也是为了形式。”
    金胜也打蛇隨棍上,“吴总,要不加上一条,如证实是我方其中一个当事人透露的。”
    “那你方可以要求进行追偿。”
    “但有了义务,同样是不是也得有奖励啊!”
    这时候,旁边的年轻人急忙插话道:“给你们高额的补偿,已经算是奖励了。”
    “所以这个保密协议,同样是你方需要承担的义务。”
    金胜轻蔑的看了一眼对方道:“你要不要先仔细的斟酌一下再开口。”
    “你都说是补偿了,还奖励。”
    “另外这一份保密协议是你擬定的吗?”
    年轻人皱眉点头道:“是我,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金胜直接丟了过去道:“你自己再仔细看看吧!”
    “保密协议应明確保密的內容、期限、范围以及违反保密义务的责任等。”
    “那请告诉我,你擬定的这份东西,上面缺少了什么,又故意放大了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权利对等,公平合理原则?吗?”
    “《合同法》里面,关於保密的条款解释,你是不是没学过啊!”
    “保密协议,它的本质也是合同知道吗?”
    金胜说完后,根本没给对方开口辩解的机会,直接朝著吴阳舒说道:“吴总,这也不行啊!”
    “你的人连这个最基本的东西都搞不明白,就拿著一份所谓的保密协议让人签字。”
    “是不是太儿戏了。”
    “还是在欺负我不懂合同法啊!”
    看到金胜如此强势的一面,现场的眾人表情各异。
    己方都不用说,一个个连下巴都往上抬高了几分。
    吶...这个就叫做专业。
    反之,吴阳舒显得很是恼怒。
    狠狠的瞪著自己带来的年轻人。
    “吴总,这...这...”
    脸上有点慌乱的同时,就连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了。
    吴阳舒皱著眉头哼了一下。
    “金律师,那这个保密协议就不用签了。”
    “我相信几位拿了这么高的赔偿,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咱们现在直接签补偿协议就行。”
    “你看怎么样?”
    金胜笑著点了点头道:“还是吴总爽快,明事理。”
    “我的委託人都是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
    “这一点请绝对放心。”
    听到金胜这么说,吴阳舒的脸色才好了几分。
    “那好,咱们签字吧!”
    “没问题。”
    金胜转头对著严昊轩和程越彬示意了一下。
    两人也没什么好犹豫的,直接就在最后一页的乙方空位上签了下去。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都在旁观的戴佳,这一刻对金胜的观感很好。
    年轻,工作时专业能力极强、场面掌控力更是没话说。
    要是跟自己一个系统的,那信赖程度槓槓的。
    倒是旁边的范新之,就差把不爽写在脸上了。
    按说到了他这个级別,那都是喜怒不形於色,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
    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金胜就有点心生厌烦。
    要是金胜能知道他的心理活动,肯定来上一句。
    他一定是在嫉妒自己的年轻帅气吧!
    “吴总,好..好了。”
    “嗯.....”
    一分钟都不到的功夫,签字完成了。
    吴阳舒听到匯报后,直接起身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按照协议,三个工作日之內,补偿款就会到帐。”
    “至於回迁房这一块,跟我的助理联繫就好,他会带你们去选位置,办手续的。”
    金胜同样动了下屁股,起身笑著说道:“吴总,那咱们后会有期。”
    吴阳舒深深的看了眼金胜后,一言不发转身出门。
    范新之这一次倒是有了点领导的矜持,没有出门相送。
    金胜这时候开口道:“戴庭,那个立案材料...”
    “在我办公室,走吧!”
    “好”
    金胜应了一声后,转头又对著张琴小声道:“张律,你带著两位先去一下大厅等我。”
    “好。”
    张琴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金胜隨即跟在戴佳的身后,径直出了会议室。
    “金律师,你跟范庭长有什么过节吗?”
    “我怎么感觉火药味有点重。”
    去一楼立案庭的路上,戴佳忍不住问了一句。
    金胜笑著摇了摇头道:“我们今天才是第二次见面,怎么可能呢?”
    “范庭长怎么说也是领导。”
    “我就一个小律师,真的犯不著。”
    “这纯粹是我工作的时候,习惯使然。”
    “或许领导您也听说过,我有时候上了法庭,经常也会逮著公诉人懟。”
    “可平时生活中,我跟他们的关係都还是很不错的。”
    看著金胜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戴佳笑了笑,没有反驳。
    毕竟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
    “戴庭,我听到过一个数据,说是上一年关於强拆类的案子有几百件,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进了办公室,金胜接过文件袋后,隨口问了一句。
    戴佳点点头道:“差不多吧!不过你都是从哪听来的。”
    金胜不经意道:“我那天跟邱法官閒聊的时候,听他无意中提起过。”
    “说是同类型的案件,就数这两年最多,他忙的脚不著地。”
    戴佳不以为意道:“哦....这倒也是。”
    “这两年市里在弄什么城镇化建设,到处都是拆迁重建。”
    “为了这事,我们几个系统还特意开会討论过。”
    “反正上面有要求,一切低调处理。”
    说到这儿的时候,戴佳突然笑了一下,手指点了点金胜道:“还別说,你们运气是真好。”
    “就你那个起诉的罪名,一旦立案就会引起关注。”
    “所以啊,双方调解才是最好的结果。”
    “这也符合指导精神。”
    金胜真的有点蛋疼了。
    能组织三大政法机构一起合力,至少也得政法委sj这个级別的。
    怎么感觉水越来越深了。
    还好自己的目標只是一家地產公司老总。
    否则小身板有点兜不住啊!
    “戴庭,那您忙著,我就先走了。”
    “好,那我就不送了。”
    “您留步.....”
    金胜出了办公室后,右眼皮突然跳了跳。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法院门口大厅,张琴一个人正坐在椅子上。
    “咦...他们走了吗?”
    “金律”
    张琴连忙起身道:“刚才房產公司的人打了电话。”
    “他们去登记选房了,还让我转达一下谢意。”
    金胜点了点头道:“这效率够高的,刚签完字就直接安排。”
    “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咱们也走吧!”
    张琴接过了金胜手里的文件袋。
    “金律,这些材料怎么处理。”
    “先留著,万一有用吶!”
    金胜淡淡的笑了一声,抬腿走人。
    自己刚才专门攻击对方保密协议这一点,除了確实有漏洞之外。
    也是为了周泽的案子做铺垫。
    三人都是同一个村子,同样的遭遇,具有高度关联性,只是处理方式不一样而已。
    有了严昊轩和程越彬的资料来辅助,不光能反映案件的真实情况。
    更是能够证明或反驳其中的某个爭议点。
    会省事很多。
    这要是签订了保密协议,到时候百分百会扯皮。
    “金律师,咱们去哪?”
    刚上车,张琴一边繫著安全带,一边问道。
    金胜启动车辆,隨口道:“下午先隨便逛逛,偷个懒。”
    “等明天一早,正式去椒黄区治安局进行报案。”
    “如果对方立案侦查,咱们也能省了不少事。”
    “推掉的话,那就让治安局出具『不予立案』的证明。”
    “这次可能要开启闯关模式了。”
    本来金胜准备过两天,等严昊轩和程越彬先拿到赔偿再动手的。
    谁知道对方的效率这么高。
    那自己总不能慢人家一拍,不然体现不出专业性。
    金胜有点忧心,特別是刚才从戴佳那里听到的消息。
    就怕上面会把事情给压下来。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本来以为难度一般,谁知道.....
    世事无常啊!
    ...........
    翌日一早,金胜起来后看到了手机上的两条微信留言。
    严昊轩和程越彬都已经回了外地。
    除了再次感谢之外,並说了一下赔偿款已经到帐,律所的费用都结清的事情。
    在酒店吃过了早餐,两人隨即出发。
    开了一个小时,目的地到了。
    椒黄区治安局接待大厅。
    金胜和张琴两人径直走了进去。
    此时离刚上班没多久,里面只有两个人在办事。
    来到一个窗口站定,金胜拿出资料开口道:“警官你好,我来报个案。”
    虽然看到对方肩膀上掛著的两拐,金胜还是客气的喊了声警官。
    “什么案子。”
    “指使他人非法侵入住宅,故意毁坏財物,数额巨大。”
    金胜脸上虽然掛著笑容,但是说出的罪名却相当严重。
    话音刚落,对方立即起身问道:“哦....请问你是当事人吗?”
    金胜表情不变道:“我是当事人的委託律师,这是我的名片。”
    对方接过后看了一眼。
    “请稍等,我去找一下值班民警。”
    “好的。”
    看著匆匆离去的身影,金胜站在原地没动。
    基层的治安所、治安局,接待大厅內基本上都是辅警先行接待。
    小事直接处理,大事喊支援。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每一个正式员工都是领导。
    就跟古代的胥吏一个性质。
    胥:通常是自主招聘的临时工,主要负责具体事务,没有固定编制,需要听从吏的差遣?。
    吏:是指有固定编制的公职人员,负责管理胥和其他基层人员。
    两者的地位是不同的。
    没等多久,从里间出来一个掛著二级警司的民警。
    原先接待金胜的辅警跟在后面。
    “你们好,我是刑侦大队的民警,我叫周力球。”
    “周警官你好,我是金胜。”
    “嗯...我知道,刚才看过你的名片,能再说一遍,你们来报的什么案吗?”
    “当然可以。”
    这时候,张琴在旁边开口道:“我们代表委託人周泽先生,来进行报案。”
    “吴阳荣指使叶海良等人,非法侵入我方委託人的住宅,並且故意毁坏財物。”
    “根据第三方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房屋损失为278万。”
    “家具、电器、现金、首饰等贵重物品,价值65万。”
    “共计损失343万。”
    “这里有房產证、土地证、各种发票。”
    “另外还有事发时的几段监控视频。”
    “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確实充分。”
    张琴说完后,直接把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
    简单明了,准备充分。
    治安局只要接手,根本不需要花费太大的力气就能查清全部的事实。
    “额.....”
    周力球脑子里有点懵,手上反射性把文件接了过去。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道:“按照规定,报案需要当事人自己来的。”
    应付这种小事,都不需要金胜亲自开口。
    张琴立即反驳道:“不好意思,根据《刑事诉讼法》中的相关规定,委託他人报警是允许的。”
    “只有警方立案后,觉得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的情况下,才需要本人到场说明。”
    此时周力球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
    果然,跟律师討论合不合法的问题,是最蠢的行为之一。
    “你们这个情况有点特殊,我做不了主。麻烦等一会儿,我去喊一下我们大队长。”
    “请便…..”
    金胜抬手示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