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瀟瀟家吃过晚饭,聊了会儿天,到家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
    金胜洗漱完躺在床上,脑海里冥冥之中有个想法。
    自己既然能来这里,或许冷诺也会有新的去处吧!
    希望他能活出另一个精彩的人生。
    会有疼爱的父母、兄弟姐妹,別再是单独一人。
    做孤儿这种事,有一次经歷就足够了。
    迷迷糊糊中,金胜也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3月2號,星期六
    金胜醒来已经是上午10点了。
    拿过手机后才注意到,自己昨晚弄的无声模式。
    但这一觉,睡的是真爽。
    天气冷的时候赖在被窝里,才是yyds啊!
    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好几个未接来电。
    张琴、林萌萌、甚至还有一个赵勛的电话,倒是稀奇。
    自从上次找了个藉口拒绝帮忙后,两人就再也没联繫过。
    难道是麻烦还没解决?
    金胜也什么好多想的,反正又不关自己事。
    手里的微信上,留言也不少。
    先点开了张琴发过来的几条语音。
    “金律,林萌萌说打了你电话没人接,就来找我了。”
    “咱们小组添个新人的事情,律所已经批准了。”
    “下个星期就会来办入职手续。”
    金胜听完后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嚯...老铁这效率可以啊!”
    “666.....”
    这下子,小组的压力会小很多。
    至於新来的人是不是卢晨,到时候就知道了。
    隨手回了个“收到”之后,金胜继续看了下去。
    第二个头像,是姜非凡发的消息。
    “哥,莹莹昨晚跟我说,想要试著在抖音上开个店。”
    “我都不知道,这丫头什么时候有了好几万的粉丝。”
    “平时还会拍些做菜的视频放上网。”
    这倒是挺不错的。
    金胜可从来没怀疑过姜莹莹。
    一个14岁未成年的小女生,能花8年的时间到处帮哥哥伸冤。
    这个事情谁能做到。
    韧性、决心,缺一不可。
    “莹莹有自己的想法很好,你就让她先试试看嘛。”
    “现在短视频开店都很普遍,你也可以学一学。”
    “一直在外面风里雨里的送外卖,这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如果能干成,也算是有了一份稳定的营生不是。”
    金胜发了两条语音过去后,没等回话就起床洗漱。
    反正上午都已经翘班,下午乾脆也懒的去了。
    这就是身为『领导』的好处了,爱去不去没人管。
    金胜准备出门,去一趟『春芽』儿童福利院。
    要不然心里,总有点儿不得劲。
    至於东西暂时先不买,等到那里看过了具体情况再说。
    真要是缺了什么,大不了出来再买就行。
    “叮....”
    地下停车场到了。
    刚打开地下室的门禁,就听到了一阵爭吵声传来。
    左侧不远处,正站著几个人。
    上次拉自己进业主群的宋靖泽也在。
    金胜本著『閒事莫管』的原则,径直朝著自己车位走去。
    “哎....金律师,刚好你来了,也省得我打电话了。”
    宋靖泽看到后也是眼睛一亮,连忙举手喊道。
    金胜在心里嘆了一口气,还是没能躲过去。
    看来得应付应付了。
    隨即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宋先生,你这是.....”
    宋靖泽有点恼怒的回道:“还不是这几个物业的。”
    “收费的时候最积极,出了事就一推二三五。”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话音刚落,两个物业的人也是很不爽。
    其中一个年轻的,立马忿忿不平道:“有事咱就说事,別搞人身攻击啊!”
    “我们工作都是兢兢业业,从没有任何懈怠。”
    “说到物业费,小区內的绿化、卫生、设备维护,哪一样不要钱。”
    “除了正常的工资,有一分钱到了我们自个儿的口袋里吗?”
    一番话说的条理清晰、鏗鏘有力。
    就算是反驳宋靖泽,也没带任何脏字。
    金胜进出小区的时候,总是能在公示板上看到各种费用明细。
    搞得还挺正规的。
    宋靖泽冷笑了一声道:“那现在这个事怎么算。”
    “你们说停车管理费跟物业费是两个项目,需要额外再交,我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直接就交了,对吧!”
    “既然都足额交了,那我把车停在自己的车位上,你们是不是得给我看好了。”
    “可现在出了事,你们是怎么说的。”
    “不知道、不归你们管、这里的监控摄像头坏了。”
    “这是个什么说法?”
    金胜也算是听明白了。
    连忙侧身看了一下,在引擎盖的正中间,被画上了四个圈。
    倒是跟车的牌子很配套,一比一復刻。
    或许是感觉理亏,年长的物业人员,脸上有点訕訕道:“宋先生,发生这个事,我们也感觉很遗憾。”
    “这个事大概率是那个业主的小孩所为。”
    “所以给您的建议是报警处理。”
    “我们这边也会向物业的领导进行匯报。”
    “咱们和和气气的,一起把这个事情处理好。”
    “刚才也確实是我说的不对,向您道个歉。”
    “您看这样成吗?”
    这处理问题的態度不是挺好的吗?
    方式也没毛病。
    金胜不由得点点头,开口道:“宋先生,你也消消气。”
    “你看人家物业都做了保证,还是挺负责任的。”
    “这个提议也很中肯,报警就好。”
    “咱们既然交了停车服务费,哪怕最后找不到是谁干的,那物业也是有责任赔付。”
    “法律上就有这么一条规定,你放心吧!”
    说完后,金胜拍了拍对方的手臂,让他冷静点儿。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至於金胜说有法律依据这一点,倒也没有夸大其词。
    业主在购买停车位后,通常仅获得该停车位的所有权、使用权,並不包括停管服务。
    可物业一旦收取了管理费后,这就构成了保管合同效力。
    车辆只要在物业服务区域內发生损失或损坏,物业就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如果你去逛商场,把车停在了收费的场地內,要是出了什么事,找不到破坏的人。
    那谁收的钱,找谁负责就行。
    敢不赔,一告一个准。
    听到金胜这个律师都这么说了,宋靖泽脸色才好了很多。
    嘴上不服输的说道:“早这么说不就完事了。”
    “我告诉你们,这位可是律师。”
    “现在有他当人证,你们別给我玩事后耍赖这一招啊!”
    “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们物业。”
    金胜听得嘴角直抽抽。
    好傢伙,这是扯上了自己的虎皮吗?
    出门没看黄历是咋滴。
    看到双方已经达成共识了,金胜这时候开口道:“那行,宋先生你接著处理,我还有点急事要去处理,就先走了啊!”
    宋靖泽也没在意,隨口回道:“好的,今天麻烦金律师了,改天再请你吃饭。”
    “........”
    这白嫖完了,又给自己画了个大饼唄!
    金胜来到自己车前仔细看了一圈,还好没有同款手工。
    这四个圈的名气就是大,连熊孩子都认识。
    设定好导航之后,开车出发。
    金胜倒也悠閒,听著小歌,卡著限速开。
    50多公里的路程,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左右,才到目的地。
    『春芽』是一家民办的儿童福利院。
    一直靠著政府的財政补贴,以及社会好心人捐赠在正常运行。
    院里共有200多个孤残儿童,30个左右的工作人员。
    平时还会有一些义工过来帮忙。
    金胜来之前看过了资料简介。
    在旁边找了个空位停好车,金胜迈步走了过去。
    “你找谁啊!”
    刚走到大门口,一个60多岁,穿著保安服的大爷有点警惕的问道。
    金胜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大爷,我是受人之託,过来看看的。”
    “谁托你的?”
    “冷诺。”
    听到这个名字后,大爷倒是放鬆了不少。
    “是那小子啊!他自己怎么没来?”
    “他有事来不了,就拜託我过来。”
    金胜也在心里回了另一句话,『他或许已经回家了』。
    “哦....那好吧!你先登记一下再进去。”
    “好,谢谢大爷。”
    接过访客登记本,金胜看了一眼后,就开始填了起来。
    本子上最近的一条访客记录,还是在三天前。
    一男一女两人,应该是一对夫妻。
    不知道是不是来领养孩子的。
    填好了名字、住址、手机號码之后,金胜这才进了福利院。
    此时,有不少孩子正在大院內的一些滑滑梯、蹺蹺板等设施上玩著。
    脸上都带著天真烂漫的笑容。
    旁边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照顾著孩子们,確保安全。
    一楼是几间活动室,地上铺著卡通版的防摔垫。
    墙上还掛著一个小黑板。
    倒是跟一般的幼儿园没什么两样。
    眼下时间是下午1点半,估计小一点的孩子都还在午睡中。
    顺著楼梯上了二楼,刚好一个工作人员迎面走了过来。
    看到金胜后愣了一下,隨即问道:“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你好,我受一个朋友所託,想找一下你们院长。”
    “在的,她在3楼院长室,我带你过去。”
    “好,谢谢。”
    金胜笑著点了点头。
    隨即跟在工作人员的身后走了上去。
    没多久,两人就在一间掛著『院长室』铭牌的门口站定。
    “咚咚...”
    “请进。”
    房门敲响后,一个有点沙哑的声音传出。
    “院长,有人找你。”
    “哦,那进来吧!”
    金胜此时也看到了院长的样子。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眼镜的老太太。
    年纪跟门口的保安大爷差不多,起码60以上。
    “小伙子很帅气的呀,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老太太的笑容很和善。
    金胜微微躬身道:“院长您好,我叫金胜,是个律师。”
    “这次冒昧来访,是因为受冷诺的嘱託,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老太太起身道:“哦...你是小诺的朋友啊!快请坐。”
    “小婷,你受累倒杯水。”
    “好的。”
    带路过来的工作人员应了一声。
    金胜道了一声谢后,就坐到了椅子上。
    很快,一杯热水就放到了金胜面前。
    “院长,那你们聊,我先去看著孩子们了。”
    “好,辛苦了。”
    等人出去后,老太太开口问道:“你是做律师的对吗?”
    “对”
    “那你跟小诺是怎么认识的,他还好吗?”
    金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看来她还不知道冷诺已经去世的消息。
    老太太看到金胜沉默不语的样子,有点焦急的问道:“是不是小诺出了什么事啊?”
    金胜有点迟疑,该不该把事实说出来。
    万一老太太受不了刺激,那就bbq了。
    “孩子,你就告诉我吧!”
    “到了我这个年纪,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识过。”
    老太太此时的笑容有点苦涩,或许是感觉到了什么。
    金胜心一横,直接说道:“冷诺他得了胰腺癌。”
    “昨天在医院里去世了。”
    “节哀顺变。”
    话音刚落,老太太有点浑浊的双眼迅速变红了。
    抬手把老花眼镜取下后,一行清泪流下。
    金胜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递了过去。
    “院长,这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他唯一记掛的,就是您和福利院。”
    “您应该为他高兴,而不是悲伤。”
    老太太接过纸巾握在手上,隨即点了点头。
    良久,这才开口问道:“他的骨灰呢?我想去带他回家。”
    浓浓的鼻音中带著一丝坚决。
    “医院昨天打了个电话给我,说是通报给了治安所,之后应该是民政部门会接手处理。”
    “我先去问清楚再通知您,可以吗?”
    老太太缓慢的点了点头道:“好,那就麻烦你了。”
    金胜苦涩的摇了摇头道:“不麻烦,他是个有底线的好人。”
    “只可惜命运弄人。”
    老太太嘆了一口气道:“是啊!小诺这孩子,从小就命苦。”
    “我还记得他刚来那会儿才5岁,性格很孤僻。”
    “问他什么也不说,总喜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抱著布娃娃不鬆手。”
    “直到一年多以后才好点儿。”
    “但千万不能提到『爸妈』这两个字,一提就低头不说话。”
    “本来有几个好心人想要收养他的,可是他自己不愿意,甚至还故意躲起来。”
    “哎.....”
    说到这,老太太又嘆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