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歷了一把魔都的早高峰,两人这才迈入了法庭。
    此时距离开庭,只剩下不到10分钟时间。
    可被告人席位上,目前还是空空如也。
    金胜一度怀疑,难道徐华波真被牵连进去了?
    按理说一个大律所的合伙人律师,应该不至於没留个后手啊!
    职业警觉度这么低,是怎么混到现在的。
    “核对一下身份信息。”
    “好的。”
    这时候,书记员走了过来。
    虽说两人在上次庭审时就已经见过了,可依照程序,每次开庭都得重新再过一遍。
    金胜掏出自己的律师职业资格证,递了过去。
    “嗒嗒嗒....”
    一阵脚步声传来。
    侧身一看,两个年轻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金胜见过其中一个,上次就坐在徐华波的旁边,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过话。
    根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特別是第三十八条中,就明確的指出了。
    一名辩护律师,不得为两名以上的同案被告人,或者犯罪事实存在关联的被告人进行辩护。
    但同一个律所,是允许的。
    所以在司法实践当中,一般会找个初级律师掛个名,由高级律师进行主控。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案子看上去很唬人,由十几个律师组团出场。
    排面、气势直接拉满。
    “你好,这是我的证件。”
    “徐华波律师由於个人原因,已经解除了跟周阳先生的委託协议。”
    “现在会由我进行接手。”
    一边说著,一边把资料递了过去。
    上次见过的那人,还特意对著金胜笑了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表达善意。
    金胜心想,难道想让自己手下留情?
    很快,前期准备工作结束,法庭纪律的宣读声响起。
    金胜在网上看到过,好像很多底下的基层法院,都在使用录音播放代替人工了。
    “全体起立。”
    “请合议庭法官入场。”
    听到指令后,法庭內的眾人尽皆起身。
    与此同时,在庭审直播网上,伴隨著法官入场。
    观眾也都开始紧紧的盯著屏幕。
    其中当然包括了一些『有心人』。
    “请坐。”
    “啪......”
    “先请法警,带被告人徐美凤、周阳入庭。”
    隨著主审法官的指令下达,这一对母子俩被押解了进来。
    好几天之前,陈伊婷就在电话中,跟金胜提到过两人被治安机关带走的事。
    所以现在看到这一幕,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小婷...小婷...妈真的知道错了,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你就原谅我吧!”
    “別说那些钱了,所有东西都给你好不好。”
    “你看妈都这把年纪了,你就忍心让我受这个罪吗?”
    “.........”
    徐美凤一踏入法庭,第一时间就朝著陈伊婷求饶,神情非常激动。
    要不是身后有法警给控制著,早就扑过去了。
    旁边的周阳也是一脸的憔悴,眼含期待的看向陈伊婷。
    金胜心里暗自发笑。
    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怕了。
    这去了拘留所走上一遭,效果斐然啊!
    但为什么几句话的用词,感觉还在pua的样子,难道是习惯成自然了。
    “啪啪.......”
    “被告人,请控制你的情绪,遵守法庭秩序。”
    “否则,本席將会以『扰乱法庭秩序』为由,对你进行处罚。”
    董善作为主审法官,说出来的话,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徐美凤听到也只能暂时作罢,停止了呼喊。
    但早已双眼通红,两道『悔恨之泪』顺著脸颊流了下来。
    看到两人走到指定位置坐下后,主审法官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开始发言。
    “魔都市奉贤区初级法院,刑事2庭。”
    “原被告人陈伊婷反诉徐美凤、周阳,侵占罪,重婚罪一案,现在再次开庭审理。”
    “下面先进行法庭询问。”
    “被告人周阳,关於起诉书上的內容,需不需要再次宣读。”
    一审的二次庭审,法官为了节省时间,一般都会略过一些基本的东西。
    程序上不会显得那么刻板。
    “不用。”
    周阳的声音变得很沙哑,就像得了『甲流』一样。
    “被告人徐美凤,你呢?清不清楚。”
    “清....清楚。”
    徐美凤毕竟刚哭过,有那么点哽咽的感觉。
    主审法官才没有理会这些,继续开口道:“好,既然你们都清楚了,那就不再当庭宣读了。”
    “在第一次的庭审中,由於涉及到了『偽证罪』,这一新的犯罪行为。”
    “因此暂停了关於『重婚罪』的审理。”
    “法庭也在休庭后,移交给了治安机关进行查证。”
    “现已查实,被告方所辩解『两人演戏』之事,纯属子虚乌有。”
    “由毛雪芳出具的承诺书,更是存在故意造假行为,符合『偽证罪』的构成要件。”
    “根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该罪涉及同一案件或相关联的多起案件。”
    “故此,会与本案进行併案处理,依法追加毛雪芳为被告人。”
    “法警,请带被告人毛雪芳入庭。”
    听到主审法官的指令后,侧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挺著大肚子的毛雪芳,慢慢的走了进来。
    周阳的目光,从她的身影出现那一刻,就一直盯著。
    脸上的神情从羞愧、关切、忧心,来回切换。
    倒是个『渣男』中的另类,表情语言很丰富。
    羞愧让她受连累,关切她的肚子,忧心自己的未来。
    金胜见到这一幕后,特意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陈伊婷的反应。
    没见到有过激反应,心里不由鬆了口气。
    不过主审法官这个操作有点骚啊!
    金胜估计,法官应该提前跟毛雪芳进行过沟通。
    直接认罪认罚,又挺著大肚子,大概率会被判缓刑,或者採取监外执行等措施?。
    否则对面高低得加一个辩护律师。
    很快,毛雪芳就坐到了一张被告席上。
    主审法官这时候开口道:“被告人毛雪芳,你被治安机关传讯时,亲口承认了做『偽证』,是否属实。”
    “属实。”
    毛雪芳回答的很乾脆。
    这也验证了金胜心中所想。
    “同时,你在讯问笔录中提到,是周阳和徐美凤两人,要求你出具的『假承诺书』,是否属实。”
    “属实。”
    好傢伙,这是直接把孩子他爹、他奶奶,都给卖了。
    够狠,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周阳倒还好,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徐美凤就有点绷不住了,双眼圆瞪,一脸的不可置信。
    估计没想到,毛雪芳会出卖自己吧!
    金胜注意到了两人的神情后,心里也不禁怀疑。
    难道这两人都没把徐华波给招出来吗?
    否则也不会是这种表情啊!
    没等金胜仔细想清楚,主审法官继续说道:“被告人毛雪芳,请你描述一下,当时的详情。”
    “好的法官。”
    毛雪芳点了点头后,毫不犹豫说道:“4月13號,那天是星期六,不用上班。”
    “由於行动不便,我在家的时候,基本上都会躺在床上看电视,或者玩手机。”
    “那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周阳和阿姨进了房间。”
    “他们希望我能写个什么承诺书,说能帮助周阳脱罪。”
    “当时我有点犹豫,觉得这么做不好,会不会违法了。”
    “但阿姨跟我说,这个主意是她表弟,也就是徐华波律师出的。”
    “让我別担心,一定没事的。”
    “我一想,既然律师都这么说了,那问题应该不大。”
    “再说了,这是为了帮助周阳,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之后我就写了那个『承诺书』,还在上面按了手印。”
    “直到前几天,治安所的警官来找我,说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很害怕,就把所有的事情经过,全都跟警官说了一遍。”
    金胜差点听乐了。
    徐华波这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能碰到这么极品的一家亲戚。
    虽说没证据能直接证明他『教唆偽证』,但眼下有人指证,那就够他吃一壶了。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对『臥龙凤雏』在虎视眈眈,隨时准备咬上一口。
    哪怕一开始没出卖他,但之后就不一定了。
    主审法官肯定会问清楚的。
    根据《律师执业行为规范》第六十三条规定。
    律师不得向司法机关、或者仲裁机构,提交明知是虚假的证据。
    接下来,徐华波面对的,大概率会是警告、罚款、吊销执业证书....
    金胜会为他默哀的,『阿米豆腐』。
    主审法官这时候看向周阳问道:“被告人周阳,毛雪芳的供述,是否属实?”
    周阳眼神黯淡,在侧过头看了一眼毛雪芳后,嘆了一口气道:“属实。”
    只是这一下,感觉已经抽乾了他的精气神。
    主审法官又对著徐美凤问道:“被告人徐美凤,刚才这些话你都听到了。”
    “所以,到底是不是你的表弟,也就是原先的委託律师徐华波提议的。”
    徐美凤只是小小的纠结了三秒钟,便直接开口道:“是的。”
    “那天我为了感谢他帮忙,就请他来家里吃饭。”
    “期间在客厅聊案子的时候,他突然提了一句,说要是能有个证明什么的,那就更有把握了。”
    “所以我就.........”
    听完徐美凤的回答后,『偽证』这个事情基本上已经全部理清了。
    三个被告人全都已经招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辩护人席位上的两个年轻律师,此时面面相覷,表情相当的无奈。
    作为同事兼下属,为徐华波感到不值。
    至於在法庭上做辩护什么的,完全不存在。
    这次来,也只是出於委託程序,纯粹走个过场。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上一次的庭审,就已经被金胜给击溃了。
    连徐华波这个辩护律师都快进去了。
    难道还想重蹈覆辙,自取屈辱啊!
    但主审法官还得问清楚,才能把判决书写好。
    不能有爭议,有漏洞,否则就是失职。
    毕竟是『刑事自诉』的案子。
    万一被人家给抓住『鸡脚』,上诉怎么办?
    二审的改判率,可是会直接影响一审法官的绩效考核。
    同时还被视为业务水平不足,晋升和评优?之类的,那是不用想了。
    “被告人周阳,对於起诉书中,关於『重婚罪』的指控,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周阳此时有点心灰意冷,缓缓摇了摇头道:“没有了。”
    主审法官又看向辩护席上问道:“被告人辩护律师,有没有什么其它意见。”
    “没有.....”
    新来的年轻律师,回答的相当迅速。
    金胜对此丝毫不觉得奇怪。
    主审法官见状,心里瞬间明了。
    知道这是放弃了抵抗,那还等什么。
    乾脆加快速度得了。
    隨即开口道:“好,那就进行下一个。”
    “被告人徐美凤、周阳,你们对『侵占罪』的指控,有什么异议吗?”
    周阳依旧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继续摇头道:“没有。”
    徐美凤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
    可看了一眼周阳后,嘆了一口气道:“没有了。”
    主审法官乾脆也不问了,只是看向了两人的辩护律师。
    “没有...”
    “没有异议。”
    听到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后,主审法官敲响了法槌。
    “啪.....”
    “法庭审理结束,现在闭庭。”
    “等核对完庭审笔录后,请法警將被告人押回监所,继续羈押。”
    “待合议庭进行商议后,本案將会择期宣判。”
    “啪......”
    隨著法槌的响起,宣告本案到此结束。
    “全体起立”
    等目送合议庭法官走后,金胜也开始收拾起了资料。
    很多人有时候会產生一个误区,认为案子在庭审结束后,直接就能当庭宣判了。
    其实不然。
    除非是適用速裁程序,或者自愿认罪认罚的简单案件,否则都会择期宣判。
    那种刚庭审结束,休庭几分钟后法官就出来宣判死刑的,全是在扯淡。
    “呼......”
    这时候,陈伊婷长舒一口气。
    脸上一副解脱的神色。
    毛雪芳第一个签完了庭审笔录。
    深深的看了一眼陈伊婷后,在一个女法警的看管下,慢慢朝著外面走去。
    从始至终,都没有跟周阳有任何的交流。
    看样子,两人估计很难有以后了。
    只能说,有因必有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