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正宏看著金胜手中的录音笔,有点心底发凉。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上的,简直防不胜防啊!
    要是换成自己,一朝不慎也得被阴。
    很多人有一个误区,认为偷偷录音、录像是没有用的,当不了证据。
    其实不然。
    只要不是通过非法手段、非法工具,並且內容是真实有效,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的,那就毫无问题。
    一行人先回到了一楼大厅,找人询问『督查科』所在位置。
    几个正巧从旁边路过的警官,闻言都有点面面相覷。
    要搞事情啊!
    就是不清楚哪个倒霉蛋会中招了。
    电梯中,金胜开口问道:“施磊,你带录音笔了没有。”
    “没...没有。”
    这孩子,平时在律所搞搞法律意见书、辩护意见书什么的都挺好。
    怎么一出门脑子就不会转了。
    换成其他三人都不需要提醒,早就直接动手了。
    金胜乾脆点明道:“那你把手机录音打开也行。”
    “哦.....好的,金律。”
    很快,电梯就到了11楼。
    1103办公室,大门敞开著,里面坐著4个人。
    两个年轻人在玩著手机,年纪大的则是盯著电脑屏幕。
    “咚咚....”
    当门被敲响后,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金胜面无表情的开口道:“请问这里是督查科吗?”
    “对...你有什么事?”
    离得最近一人隨意回道。
    但屁股底下依旧是动也没动。
    金胜上前一步道:“您好,我来这里投诉。”
    “你要投诉什么?投诉谁?你什么身份?”
    这时候,窗户旁一位掛著『两槓二』的警官,直接来了个闪电三连问。
    眼神中还带著一股审慎的意味。
    金胜淡淡的开口介绍道:“我叫金胜,来自魔都竞诚律师事务所。”
    “这次是以马义阳先生委託律师的身份,过来了解一下相关案件情况。”
    “但负责此案的郭立民警官,態度粗暴,拒绝我方的合理要求。”
    “如此行为,不仅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更是严重损害了我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为此,我需要一个合理解释。”
    等金胜说完之后,对方提了一下眼镜,淡淡的开口道:“好,你说的这些我们已经知道了。”
    “之后也会找郭立民来进行问话的。”
    “如果没事的话,你们可以走了。”
    其他几人闻言,全都继续各玩各的,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金胜忍不住嗤笑一声道:“根据《警察法》和《督察条例》的相关规定。”
    “你需要先行登记並向投诉人出具『受理』回执。”
    “等进行完调查、核实后,再及时反馈处理结果,解释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依据?。”
    “所以这位警官,你眼下是在口头受理我的投诉吗?”
    对方眉头微皱了一下道:“我都已经说过了,这件事会帮你问清楚的。”
    “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上纲上线吧!”
    “你等两天再来,我保证他会好好配合你,这样总行了吧!”
    果然,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和稀泥才是正確处理方式。
    自己让施磊进行录音,就是为了预防这一出。
    一直站在旁边的马正宏嘴巴张了张,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
    身为一个法官,又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过。
    以前还不以为意。
    可真当发生在自己身上,才明白普通人『维权』有多么不容易。
    其实这一切,全都在金胜的算计当中。
    从刚才见识郭立民態度那一刻,心里就有了一个方案生成。
    要想改变这边的思想『习惯』,那就得玩点新套路。
    如果按照正常方式去处理,80%会输掉官司,只能接著上诉。
    那这个时间就会拉得很长。
    可能人都坐完出来了,官司还继续掛在那里。
    最后轻飘飘来一句『维持原判』,看你能怎么办?
    金胜以前听到过一句话,『那三家』就像麻將三缺一。
    律师只是个牌搭子。
    能上桌的原因,不过是碍於牌局的规则所限罢了。
    但真正能起到的作用.......只能说见仁见智吧!
    除非周围观眾太多,不能刻意拆牌放冲,律师才有那么一丝丝机会『胡牌』。
    否则........
    刑事案件的二审改判率就掛在哪儿,有空自己去研究一下吧!
    所以金胜出道所打的几场官司,才会引起圈內关注。
    多家顶级律所拋出橄欖枝。
    “这位警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应鹏。”
    “您在督查科是什么职位?”
    “副大队长,怎么了?”
    金胜笑著摇了摇头道:“没事,您如此的轻描淡写,一看架势就知道是个大『领导』。”
    “看来我果然没猜错。”
    金胜这时候又对著身后几人道:“咱们走吧!去检察署。”
    直接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这下子,连瞎子都能看的出来,金胜要把事情给往大了搞。
    “等....等一下。”
    应鹏连忙起身喊道。
    金胜此时半只脚已经踏出了办公室。
    闻言停住了身形,半转身问道:“应大队长.....我想问一下,你们这儿是正规治安局不?”
    “所適用的法律法规,是国家制定,还是你们隨意自由发挥的?”
    “言尽於此,再见。”
    说完之后也不顾脸色变得相当难看的应鹏,快步走人。
    直到进入电梯,金胜这才鬆了口气。
    接著便用手指戳了戳施磊口袋,让他把录音给关掉。
    “金律师,刚才那个副大队长不是说了,过两天就能正常交流,你为什么还要.....”
    马正宏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金胜瞟了他一眼道:“经过这么一出,你认为郭立民会心甘情愿,过来好好跟咱们沟通吗?”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从他办公室出来那会儿,你应该看到他是怎么说、怎么做的了。”
    “其实这个案子,治安这边已经不是重点了。”
    “相比起马义阳先生是否无辜,他们或许更担心『受害者』家属过来闹。”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非常纯正的『儒家思想』啊!”
    金胜的话音刚落,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底楼大厅。
    几人很快出了县治安局。
    “金律师,咱们现在直接去检察署吗?”
    “对...”
    上车后,马涛还是问了一声。
    毕竟方向盘掌握在他手上。
    马正宏也出声问道:“咱们是去申诉吗?这样子能有用吗?”
    “对,就是去申诉。”
    金胜正色道:“我根本目的並不是想让郭立民、或者应鹏背上处分,而是『取保候审』。”
    “只有涉及到『铁饭碗』的时候,他们才会急,才会重视。”
    “马法官,你上次来治安局的时候,应该提过这个要求吧!”
    “然后郭立民让你去找检察署那边沟通,对不对?”
    马正宏眼神惊异的回道:“不错,確实如此。”
    “当时郭立民直接就说做不了主,但你怎么......”
    金胜立即接话道:“这还不明显吗?”
    “从一踏进治安局大楼开始,你就在有意无意的暗示我。”
    “进入办公室之前,你的表情就有点不自然。”
    “之后跟对方对话,也更加肯定了一件事。”
    “就是你曾经被对方拒绝过,碰了软钉子之类的。”
    “结合所有原因,也就只有『取保候审』这一点了。”
    马正宏张了张嘴,表情有点訕訕。
    法官可从来就不是什么『接地气』的职业。
    锤子轻轻一敲,就是一个人的人生。
    能让他们拉下身段的,或许只有涉及自身或者家人了。
    一时间,车內变得很安静。
    也就5分钟不到,目的地就到了。
    原来两个单位只是间隔了一条大马路。
    下车后,金胜突然发现斜对面一个建筑更熟悉,貌似就是自己住的酒店。
    “马涛,那边是不是......”
    顺著手指方向,马涛看了一眼后立即回道:“对,就是酒店。”
    “额......好吧!”
    原来离得这么近,走两步就到了。
    办事倒是很方便。
    同样在门口登记过后,金胜一行人才走了进来。
    “马法官,介绍一下检察署这边的基本情况吧!”
    “好....”
    马正宏立即说道:“负责案子的检察官叫乔庆瑞,30来岁。”
    “人挺和善的,没什么架子。”
    “上次还劝我儘快跟对方进行和解。”
    “他会在之后公诉书上,提出『缓刑』的建议。”
    “等开庭前会议的时候,也会儘量跟法官沟通好。”
    金胜闻言点了点头。
    对方之所以能这么说,或许是想轻鬆解决掉案子。
    眼下虽然没有看到全部卷宗,不清楚一些细节方面。
    但去案发现场了解过后,金胜心里也有了一些计较。
    “走吧!咱们先去会一会这位检察官。”
    马正宏领头,径直朝著办公大楼走去。
    位於3楼的第一检察部。
    一整个大办公区內,目前只有几个正在办公。
    超过大半的工位上都没人。
    估计是出去办案了。
    “咚咚....”
    敲响房门后,马正宏率先走了进去。
    “乔检察官....”
    “马法官,你这是拿到谅解书了吗?”
    “额...还没有。”
    “那你可得抓紧时间啊!”
    从两人对话开始,金胜一直都在默默观察对方。
    特別当马正宏说『还没有』的时候,对方眉心微皱了一下,速度非常快。
    如果不仔细的话,真不一定能发现。
    “乔检察官,这位是我大哥的委託律师。”
    “哦......”
    隨著马正宏介绍,乔庆瑞也把目光看了过来。
    金胜上前一步道:“乔检察官您好,我叫金胜,这是我的名片。”
    说话的同时,用双手把名片给递了过去。
    暂时还需要保持一些礼貌。
    乔庆瑞见状顿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嘴上则是开口道:“既然不是提交『谅解书』,那你们今天过来,是有什么其它事情吗?”
    “律师想要阅卷的话,估计还得等一段时间。”
    “目前治安局还没有正式移交过来。”
    金胜笑了一下道:“这一点我们知道,刚才已经去过那边了。”
    “这次主要是来进行申诉的。”
    “但马法官说您人很好,就想著先来拜会您一趟,顺便也介绍给我认识。”
    “毕竟之后还得跟您沟通案子相关的问题。”
    乔庆瑞惊疑了一声道:“哦....申诉?”
    金胜点头道:“对的。”
    “就在刚刚,县治安局负责本案的警官郭立民,工作態度粗暴、完全无视相关法律法规,拒绝与我方进行沟通。”
    “为此,我立即就向他们督查部门进行了投诉。”
    “但副大队长应鹏,明显存在『包庇』、敷衍行为。”
    “对於我方的投诉,既不进行询问、了解,也不进行核查、登记。”
    “他的行为同样也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
    “所以我们才会来贵单位进行申诉。”
    “接下来,不排除会向上一级有关部门继续反映、投诉。”
    乔庆瑞听完后双眼张大,有点发愣。
    就连办公室內其他几个检察官,也都抬头看了过来。
    好半晌才问道:“你这些说法,都有依据吗?”
    “当然....”
    金胜微笑道:“我作为一名律师,如果没有充足、切实的证据,又怎么会过来申诉呢?”
    “否则不就变成诬告了。”
    “您说对吗?乔检察官。”
    看到金胜一幅风轻云淡、胜券在握的样子,乔庆瑞终於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位....金胜律师,能不能先给我看一下。”
    “如果真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我们检察署绝对会秉公处理。”
    金胜隨口应道:“好啊!没问题,有乔检察官这句话就行了。”
    说完掏出录音笔,直接点击播放。
    郭立民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了出来。
    不到两分钟时间,最后隨著『嘭』的一声结束。
    金胜接著补充道:“这是郭立民警官把我们赶出办公室后,关门的声音。”
    “怎么样?是不是很响亮。”
    “下面还有督查科应鹏警官的,您要不要再听听看。”
    乔庆瑞从看到录音笔的那一刻,就怀疑是金胜故意设的套。
    但他没有证据。
    作为一个律师,隨身携带录音笔,很合理吧!
    谁来了都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