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司法实践中,一旦进入二审,或者有过一次庭审的案子,很多重复程序会被法官直接跳过。
    这是为了缩短庭审,避免浪费时间。
    一件事情说上好几遍,耳朵都能听出老茧来。
    之后,书记员会对庭审笔录进行填充,把上诉状复製、粘贴一下就行。
    简单又方便。
    “被告方,对於上诉状中的请求,你们有没有需要进行补充的?”
    金胜立即回道:“暂时没有.....”
    旁听席上,东方明听到这句『熟悉』的话,嘴角抽了抽。
    又来这一招....没完了这是。
    卞奇峰眼神中同样奇异。
    莫非这就是两人之间的差別吗?
    自己上了法庭,每次都是兢兢业业、严格遵守规定。
    这种耍『机灵』的话,哪里说过。
    主审法官同样有些『无语』的瞟了律师席一眼。
    “被告人王锐,现在法庭对你进行发问,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好....好的。”
    “案发当晚,也就是4月11日,是你联繫的汪露吗?”
    王锐毫不犹豫的回道:“不是,是她先发的微信,说自己心情不好,想找人聊天。”
    “还问我是不是在家,方不方便过来见面聊。”
    “那我是一个人住嘛,肯定方便啊!”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她就到了。”
    “这些在微信上,都是有聊天记录的。”
    主审法官继续问道:“我看第一次的庭审记录上,你说她来了之后没多久,便主动要求你点外卖,弄两瓶酒,对吗?”
    王锐连连点头道:“对,没错。”
    “她当时情绪很差,说自己出来干这个工作,就是因为来钱快。”
    “趁著现在年轻,多存点钱,等以后年龄大了能有个保障。”
    “可家里的爸妈,却把心偏到了太平洋。”
    “但凡弟弟有点什么事,每次都会找藉口朝她要钱,少则几千,多则几万。”
    “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就在刚刚,又说弟弟谈了个对象,需要10万块钱买车。”
    “结果在电话里吵了一架。”
    “心情苦闷之下,想找个人倾诉。”
    “她觉得我人好,第一个就想到了我。”
    “问我能不能弄点下酒菜,陪她好好喝两杯。”
    “还说了一句『一醉解千愁』。”
    “只要我不嫌弃,她晚上也不回宿舍了,就在这跟我一起睡。”
    “所以.....我就在手机上点了一些烧烤,还有12罐啤酒。”
    “这个记录都有的。”
    主审法官微微点了点头,接著问了下去。
    “我看了卷宗,你之前就跟汪露发生过亲密关係,对吧!”
    “是的....”
    “在你提供的转帐记录上,有三次1200块,这是否就是你们发生关係后,你支付给汪露的『交易』费用。”
    “对,没错。”
    “..........”
    隨著主审法官一个个问题下去,卞奇峰又开始有点迷糊了。
    怎么会.....直接避开了爭议点,问的全是对己方有利的。
    什么情况?
    莫非主审法官也觉得一审有问题,王锐是被对方设局陷害的?
    这不科学啊!
    自己从业这十几年,在公诉案件中,可从来就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包括上次一审。
    法官当场问了四个问题,直接就给案子定了性。
    一:“对方有没有明確同意发生『关係』,或者是『交易』?”
    二:“她明明是倾诉,什么时候说过愿意跟你办事?”
    三:“为什么你要等她喝醉,失去意识,你才迫不及待的上去侵犯她,而不是之前?”
    四:“如果她同意,为什么第二天醒来后要报警?”
    想到这,卞奇峰不由得瞟了一眼旁边老神在在,手里还玩著笔的金胜。
    该不会.....这廝把法官给买通了吧!
    十几分钟后,主审法官看向公诉席上道:“公诉人,你们有什么问题,需要对被告人进行发问的吗?”
    “没有.....”
    这个回答一出,卞奇峰又震惊了一下。
    怎么可能,难道连公诉人也顺带著收买了吗?
    可律师费只有15万。
    同时买通两个部门,就算后面加个零都不一定够。
    这里是魔都啊!
    人家一年的工资加奖金,正常拿个几十万很轻鬆,根本不需要冒这种风险好吗?
    太魔幻了吧!
    “被告人律师,你们这边呢?”
    听到询问后,金胜直接回道:“没有.....但我方申请,传唤受害人汪露到庭。”
    “同意”
    主审法官都不带犹豫的,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请法警把人带进来吧!”
    很快,中间过道侧门再次被打开,短髮、素顏的汪露,在一位女性法警的陪同下,径直走了进来。
    这也是金胜第一次看到她本人。
    五官一般,身高还行,身材倒很有料。
    化个妆,不比一般网红差。
    至少比金胜那天下楼,在自家小区车库看到的那位要强。
    此时王锐,以及他父母,全都怒视著对方。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估计得当场身亡。
    汪露刚一站定,主审法官便开始身份核实,以及告知法庭相关事项、后果.....等等。
    几分钟后,前置程序完成。
    “被告人律师,你可以开始发问了。”
    “好的.....”
    金胜应了一声,立即开口问道:“汪露,你认识施小飞这个人吗?”
    “认...认识。”
    这个回答一出,金胜心里有数了。
    汪露已经被交待过了。
    所以对自己的询问,基本上不会设防。
    那就看看,能不能榨点有用的东西出来,针对赵东民,或者说弘阳资本。
    机会难得啊!
    组织了一下语言后,金胜继续发问。
    “你们是什么时候?怎么认识的?”
    “年后没多久吧!我记得是3月初,第一次是他点了我的钟,然后加了微信。”
    “是在认识王锐之前,对吗?”
    “对”
    “你们有过『那种交易』吗?”
    “有....”
    “几次、每次什么价格?”
    “7、8次应该有吧!一次1500。”
    “你知道施小飞他是做什么职业的吗?”
    “好像是房產中介。”
    “他自己跟你说的吗?”
    “算是吧!有一次『交易』的时候,他跟別人通电话,我听到了关於房子买卖的事情。”
    金胜这时候故意皱了一下眉头道:“不对吧!我记得施小飞在3月份,应该还没有从上一家公司离职啊!”
    “你是不是听错了?”
    汪露立即回道:“不会的,我听的很清楚。”
    “那次打电话问房子的,就是他前公司老板。”
    金胜恍然道:“哦.....原来如此。”
    “那掛断电话后,施小飞是不是显得特別高兴。”
    汪露不疑有他,直接回道:“確实很兴奋,还多付了500块的小费给我。”
    “是6月份那天吗?”
    “具体时间我记不太清了。”
    “哦....看来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让你去诬陷王锐,是吧?”
    “对.....”
    汪露毫不犹豫,直接就答了出来。
    法庭內眾人中,估计只有卞奇峰和王锐一家此时比较震惊。
    其他人全都一脸的淡定。
    金胜立即追问道:“施小飞给了你多少钱?”
    “10万。”
    “这么少?”
    “额.......”
    汪露疑惑的看了过来。
    金胜摇了摇头道:“你知道他赚了多少吗?”
    “50万,足足50万吶!”
    说话的同时,金胜还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比划了一下。
    “你自己刚才也说了,施小飞的前公司老板打给他,两人聊了关於买房子的事情。”
    “对方正是利用了中介费的名义,把钱送到了他手里。”
    “可他呢?是怎么对你的。”
    “你付出这么多,所有事情都是你来做,他隱身幕后。”
    “结果只给了10万块,才5分之一,这还有天理吗?”
    汪露皱著眉头,一脸不相信。
    嘴上反驳道:“不可能,我们当时说好了一人一半。”
    “他也把银行卡的入帐信息给我看过,確实只有20万。”
    “否则我又怎么会答应他。”
    金胜故意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摇了摇头道:“他说你就信啊!別太天真了。”
    “等有机会,你自己去找刑宏志问一下吧!”
    汪露诧异道:“谁是刑宏志,他老板姓赵啊!”
    “不好意思,我把人记错了,是赵东民才对。”
    “嗯......”
    看到汪露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金胜心里乐开了花。
    只要点明是他就好。
    这份庭审记录以后就有用了。
    旁听席上,东方明眉头皱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向律师席位。
    已经全都打通关节的案子,根本不需要搞这么麻烦。
    哪怕金胜一个字都不说,最后的结果也一定会是『无罪』。
    可眼下......花费口舌,绕著弯点出赵东民的名字,则必有所图。
    金胜这个人,东方明还是比较了解的。
    做任何事都有其目的,绝不会无的放矢。
    看来今后有热闹可看了。
    这时候,卞奇峰有些激动的问道:“汪露,所以你是承认了。”
    “关於王锐强j你之事,全都是受人指示,故意诬陷他的,对吗?”
    汪露有些不解的看向卞奇峰,搞不清楚他为何如此。
    不都说好走个过程,便会对自己从轻处罚吗?
    突然那么激动干嘛?
    神经病吧!
    但一想到此时还在法庭上,还是应了一声。
    “对,我承认。”
    卞奇峰连忙看向审判台上道:“法官阁下.......”
    主审法官回道:“我听到了,公诉方,你们还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没有....”
    这一男一女两位年轻的公诉人,从始至终只有两个字。
    现在更是把脸都憋红了。
    可千万別给他们刚入职场的『心』,造成什么打击啊!
    “咚......”
    “本案是由长寧区检察署提出公诉,长寧区法院一审认定被告人王锐构成强j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6个月。”
    “因被告人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
    “经本院开庭审理后,现已查明。”
    “原受害人汪露在法庭调查中,主动交待了其『诬告』王锐的事实。”
    “依照规定,法庭会於闭庭之后,向治安机关进行移交,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现....依据《刑法》、《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判决如下。”
    书记员这时候开口喊道:“全体起立。”
    等到眾人全都起身后,主审法官继续说道:“撤销长寧区法院一审判决。”
    “改判被告人王锐,无罪,当庭释放。”
    “判决书將会於三日內送达。”
    “现在闭庭。”
    “咚......”
    隨著法槌的响起,案件就此落幕。
    不远处的旁听席上,王礼明和刘香早就快步冲了过去。
    哪里还有开庭前互相搀扶的虚弱劲。
    汪露则是低著头,在法警的押送下朝外面走去。
    东方明跟金胜对视了一眼,再次点了点头,做了个电话联繫的手势后,直接走人。
    作为领导,他工作也很忙的。
    今天能过来旁听,是为了確保不出任何意外。
    毕竟.....金胜可不是好糊弄的。
    真要是有点什么,指不定事情最后会闹多大。
    现在信息传播渠道多、速度快,网友又是神通广大,什么『犄角旮旯』的料,都能给扒拉出来。
    到时候不好收场就麻烦了。
    指不定会有人被拉出来『祭天』。
    “金律师....我不是在做梦吧!”
    “案子就这么简单搞定了?”
    卞奇峰紧紧盯著金胜,语气中有点不確定的意味。
    “你说呢?”
    “法官都已经判王锐无罪了,还有什么问题。”
    金胜一边把资料收拾好,一边隨口回道。
    现在还不能走,得等书记员把庭审记录拿过来签字。
    这个东西很重要。
    事关金胜接下来的布局。
    “可....可是,那个汪露不应该如此啊!”
    “她现在一自曝,不就是等同於把自己身份反转,从受害人变成了罪犯吗?”
    激动过后,卞奇峰越想越不对。
    金胜轻笑一声道:“你还真以为,我接了案子,收完律师费,就什么都不管了。”
    “好好想想吧!”
    卞奇峰抬手一指道:“所以....这一切都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