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邹敏冷笑了一声。
    “金律师,你知道我在事故认定书上,还看到了什么吗?”
    “一个撞完人,满脸通红、醉的毫无意识,直接躺在医院病床上的畜生。”
    “体內的酒精含量,却只有67mg/100ml,只是达到酒驾標准。”
    “这你敢信?”
    “我当时便质问道,是不是搞错了。”
    “可你知道警官是怎么回答的吗?”
    “说....这是经过抽血检验的,医院报告就是铁证,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有异议,可以申请复议。”
    “你说说.....事情都过了好几天,还怎么检验。”
    作为律师,金胜当然清楚各种操作手法。
    根据规定,血液样本会同时留存三份。
    一份用於即时检测,另外两份则用於復检和保存,作为证据。
    隨著时间的推移,酒精也会逐渐挥发。
    再说,人家既然做了,那肯定得到位。
    绝不可能还留下什么破绽。
    金胜沉吟道:“酒驾跟醉驾,虽然都涉及交通肇事罪。”
    “但在量刑上,却是不一样的。”
    “如果是酒驾,没有逃逸、积极赔偿,一般刑期在一年左右,还有可能適用缓刑。”
    “而醉驾.....属於加重情节,且造成他人死亡的情况下,不適用缓刑。”
    “甚至刑期还得往上加。”
    邹敏附和道:“不错,是这样的。”
    “我虽然不是法律专业,但意外发生后,就特意找相关条文看过。”
    “所以一眼就看出了里面的猫腻。”
    “我当即提出复议。”
    金胜闻言,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这要是有反覆,检查数据有问题,岂不是打自己脸吗?
    隨即出声问道:“复议的结果是不是没区別,维持决定。”
    邹敏摇头道:“不,我连申请书都没机会填写。”
    “就在我话音落下,门口便进来了一个人。”
    “交警队的大队长,赵恩军。”
    “他让我別激动,有什么事,可以跟他去办公室聊。”
    金胜挑眉道:“他是来当说客的吧!”
    邹敏苦笑道:“差不多。”
    “一进门,他就直截了当的跟我说。”
    “事故认定书上,已经判了对方全责。”
    “血液检测报告,是由三甲医院出具的。”
    “哪怕对『数据』有所异议,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如果不相信,让我不妨找个律师问问。”
    “我当即便反驳道:当天那个人明明都已经醉成这个样子了,身体內的酒精含量怎么可能只有67mg/100ml。”
    “赵恩军轻飘飘的说: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对於酒精的耐受度,同样有所区別。”
    “眼中看到的是这样,可实际又是另一回事儿。”
    “得相信科学。”
    邹敏嗤笑了一声道:“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有什么好辩。”
    “真不愧是当领导的......”
    “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语言的艺术』。”
    『官』字两张口,可不就是这么用的嘛。
    没说zz语言,那是怕你听不懂。
    这种只能算初级。
    『科』级以下才会用。
    邹敏继续说道:“可能是我当时的表情,依旧有点忿忿不平,赵恩军又开始威逼利诱了。”
    “说我一个女孩,都还在学校念书,结果这家里就没人了。”
    “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所以他们单位会帮忙盯著,儘量给我多爭取点赔偿。”
    “还让我放心,对方一定会给的。”
    “金律师,如果换成是你,该怎么选择。”
    金胜看著对方,並没有开口回答。
    办法还是有不少的,就是比较费时费力。
    邹敏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摇了摇头。
    呼出一口气,接著往下说。
    “正如对方所说,我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学生。”
    “哪怕再心有不甘,也是无济於事。”
    “普通人的维权之路有多艰难,相信金律师应该最清楚。”
    “当时我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转身就走。”
    “等回到家后,我联繫了学校一个学法律的师姐,把这个事情说了一遍。”
    “她的建议也是多拿钱。”
    “刑期一年跟两年,没太大区別。”
    “相比较当时的处境来说,拿到足额的赔偿才是正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只有自身强大了,才有可能让对方付出更大的代价。”
    “我听完之后觉得很有道理。”
    听到这个『师姐』的建议,金胜也不由得点头同意。
    这是个明智的选择。
    丧葬、读书、生活.....每一样都要钱。
    有时候拳头缩回来,並不是害怕,而是为了更好的蓄力。
    “一个星期后,有个律师来找我。”
    “他先给我算了一笔帐,我爸的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等,加起来一共是126万左右。”
    “但对方现在,愿意给我凑个整,200万。”
    “前提是要签署一份谅解协议,並表示不再追究民事责任。”
    “事已至此,我也没得选了。”
    “可之后的判决,却让我大开眼界。”
    “原来还能这么玩。”
    “金律师,你不妨猜猜看。”
    金胜摇头道:“邹女士,会见时间是有限的。”
    “咱们有话直接说。”
    邹敏耸了下肩膀道:“那好吧!”
    “开庭当天,我正好要考试,便没去法院。”
    “但通过庭审回放,我却发现了一件事。”
    “被告席上站著的人,根本不是我在医院看到的那人。”
    “当时我都惊呆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交警队,找到负责案子的警官。”
    “可他却话风突变,声称我在医院看到的那人,並不是驾驶员,只是一个喝醉酒,坐在车上的乘客。”
    “金律师,你说这事是不是很神奇。”
    在普通人眼里,这种事確实有点不可思议。
    除非有『大能量』。
    一旁的王宇豪忍不住惊呼道:“怎么可能。”
    “这里是魔都啊!难道案发现场没有监控吗?”
    邹敏冷哼一声道:“呵....我当然也问了。”
    “可你们知道人家是怎么解释的吗?”
    “那个路段正好在线路检修,监控没开。”
    “另外,案发时间已经接近凌晨1点,也没有任何目击证人。”
    “前后、左右几条路,全都没问题,只有发生事故那个路段在检修。”
    “你说巧不巧。”
    金胜想了想,眼神看向对方道:“所以.....这人到底是谁?”
    邹敏眼神发狠道:“赵东民,弘阳公司的实际拥有人。”
    金胜恍然道:“原来是他啊!这就难怪了。”
    邹敏嘴唇抿了一下道:“你果然知道他的身份。”
    “看来我的猜测没错。”
    金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隨即摆了摆手道:“行了,这些先不提了。”
    “所以在三年前,你把项目给冯伟伦,目的是为了捧他上位。”
    “只有让他成为管理层,接触到核心项目,你才能找机会对付赵东民。”
    邹敏眼睛眯了一下道:“不错,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更主要的是.....我想看看,如果弘阳公司亏得裤衩子都不剩,赵东民到底会不会直接出面。”
    “相比较隱在幕后而言,站在台前的他,更容易对付。”
    看著邹敏有点阴惻惻的样子,金胜后背有些发凉。
    自己是有仇儘量不隔夜。
    实在不行等机会再看。
    她则是挖空心思、从早到晚,不死不休啊!
    简直太阔怕了。
    “那你是怎么说服冯伟伦帮忙的。”
    邹敏毫不迟疑道:“钱.....”
    “他家庭条件本就一般,再加上这几年也混的不如意。”
    “你是没有看到他住的地方。”
    “月租1500、隔断房。”
    “还是个老小区。”
    “旧、脏、差、挤.....”
    “甚至连个独立洗手间都没有。”
    这就是沪漂的真实写照。
    倒是跟金胜开局境遇差不多。
    “你有给过他钱吗?”
    邹敏道:“一开始给了20万,用於改善生活。”
    “但只要第一个项目能成功,他得到的奖金,起码会有7位数。”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这句话,在我们金融行业,同样適用。”
    金胜追问道:“之后呢?”
    邹敏双手一摊道:“毫无疑问,项目成功了。”
    “我记得冯伟伦拿到了200万奖金。”
    “那天他很高兴,还打电话邀请我吃饭来著。”
    “不过被我给推了。”
    “接下来两年內,他一路走高,成为了弘阳公司的投资副总监。”
    “算是达到了我心里的预设高度。”
    金胜继续问道:“那.....你们签的那个协议呢?”
    “100万现金,3个项目,拿回视频。”
    “为什么要搞这些?”
    听到这个问题后,邹敏嘴角翘了起来。
    眼神玩味的看向金胜道:“协议是假、视频早就在我手里,但100万现金....却是真的。”
    “准確来说,这笔钱属於奖励。”
    “金律师,你应该看过弘阳公司的工商註册信息。”
    “它於2009年4月份成立,实缴资本一个亿。”
    “法人代表程惠颖,拥有15%的股份,刑宏志作为公司总经理,手里握著10%。”
    “大股东,『东德贸易』,有75%。”
    “经过层层套叠,最终受益方,则指向了註册於『开曼群岛』的zst公司。”
    “而赵东民,正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换言之.....弘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赵东民。”
    “当然,这在圈子里不是啥秘密。”
    “可猜测归猜测、跟实际是两个概念。”
    “另外,冯伟伦还跟我说了一个大新闻。”
    “其实一直以来,弘阳资本都在利用几个空壳贸易公司,向境外转移资產、洗钱,甚至於偷税漏税。”
    听到这个消息,金胜眉头一挑,有点小震撼。
    但这里同样有个『大』疑点,需要搞清楚。
    金胜立即问道:“如此要命的机密,冯伟伦为什么会知道?”
    “哪怕他升到了公司副总,也依旧没这个资格吧!”
    邹敏笑著点头道:“你说的虽然不错.....但世事无绝对。”
    “冯伟伦有钱后,购买了豪宅、豪车,儼然一副『公子哥』的做派。”
    “这时候,他因为公司业务关係,认识了一个名叫『江悠悠』的美女律师。”
    “两人算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不到一个星期,就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
    自己还有江悠悠的微信吶!
    上次就看到她跟赵东民手挽手,一起进了包厢。
    然后现在又让冯伟伦给她『止痒』。
    看情况,需求量很大啊!
    邹敏根本不知道这一点,继续往下说了起来。
    “有一天,冯伟伦下了班,准备去接这个江悠悠。”
    “为了想给她一个惊喜,便没有提前通知。”
    “可谁曾想,却看到了让他难忘的一幕。”
    “江悠悠一出来,就直接上了一辆豪车。”
    “而冯伟伦,刚好认识这个车牌號码,就是赵东民的。”
    “接下来一个月,他不动声色,继续和江悠悠交往。”
    “甚至越来越大方,大牌化妆品、奢侈品包包.....等等。”
    “但实际,冯伟伦早就找机会,在江悠悠的手机上安装了窃听软体。”
    “这两个消息,就是这么得来的。”
    金胜听完这个解释后,心里这才恍然。
    原来如此。
    冯伟伦可以啊!
    还来什么金融公司上班,考个『蜀黍』噹噹多好。
    就这小脑子,槓槓的。
    现在前面的事情都搞清楚了,接下来就是最关键部分。
    “最近这一年里,冯伟伦故意搞砸两个项目,这也是你授意的?”
    “对,但这只是前期试探,为了接下来的大招,做准备。”
    “你指的.....是按摩app这个项目?”
    邹敏露出一个笑容道:“不错,就是它。”
    “其实之前两个项目的失败,只让弘阳公司亏损了5000万左右。”
    “这点钱,跟前面三个项目成功,所带来的收益相比,相差了好几倍。”
    “而冯伟伦也只是没有认真审计『背调』资料,根本没有收取过什么所谓的『贿赂』。”
    “但很可惜,刑宏志输不起。”
    “这才导致计划出现了偏差。”
    “否则......根本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