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阴惻惻的声音,唐启平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多大仇、多大恨啊!
    完全是奔著把人给搞死的节奏。
    “唉.....造孽啊!”
    嘴上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正当唐启平准备点击滑鼠,播放下一个录音的时候,突然间灵光一闪,联想到了一件事。
    这条录音的时间点,赫然是8月份。
    那也就是『命案』发生之前。
    两人在交谈中明確提到过,江悠悠在金胜身上鎩羽而归。
    这就证明......两人认识。
    可金胜在自己办公室是怎么说的。
    (邹敏提到,冯伟伦有个叫悠悠的女朋友。)
    为什么不直接说他也认识『江悠悠』?
    总不可能是为了避嫌吧!
    但金胜不过是一个律师,避的哪门子嫌,没这个必要好嘛。
    还有这些拿回来的证据。
    到底是瞎猫逮著死耗子,歪打正著。
    还是说.....邹敏本来就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
    可她又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
    总不可能是冯伟伦在酒店房间,一边殴打她,一边自己说的吧!
    他有病啊!
    唐启平越想脑子越疼,习惯性伸手拿过烟盒,点根烟舒缓一下。
    整件案子.....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原以为最多是个黄金局,没想到一层层加码,都升到王者了。
    这还怎么打?
    两支烟的功夫过后,唐启平重新拿过一张a4纸,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第一:赵东民让江悠悠去设计陷害,金胜本人是否已经察觉?
    70%的可能......有。
    还记得当初,一看到赵东民照片,金胜便毫不犹豫的指了出来。
    证明是特意了解过对方的。
    如果不是有心,为什么会去查一个明面上跟弘阳公司毫无关联之人。
    不符合逻辑。
    第二:金胜说是从邹敏口中听说的,这应该不假。
    否则自己去询问、对照一下,就能判断真偽。
    所以问题就绕回了原点。
    邹敏为什么会知道,冯伟伦在银行保险柜中存放著证据。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亲口说出来。
    什么时候、怎么说的、暂时不可知。
    第三:冯伟伦虽然破產了,可手握这么多证据,干嘛不去找赵东民这种老板敲诈勒索。
    而偏偏选择了邹敏这个打工人。
    要说有仇,两边都有。
    转给刑宏志私人帐户500万的那事,已经明確了是对公司的赔偿。
    至於涉不涉及税务问题.....那是税务部门的事情,不属於治安管辖范围。
    如果换成自己站在冯伟伦的角度,这不得让赵东民掏上几个亿啊!
    到时候债务一处理,日子照样瀟洒。
    对方百分百不敢报警。
    否则大家一起进去斗地主。
    “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唐启平思路。
    没等开口说『进』,万崢便一脸兴奋的推门进来道:“队长,冯伟伦手机上,今天上午10点多的时候,有一条医院简讯发进来。”
    “小元去查了一下,发现一个大消息。”
    “冯伟伦得了肺癌晚期,最多只有半年的寿命。”
    “目前全是靠止疼药来维持正常生活的。”
    唐启平闻言猛的起身道:“你確定吗?”
    万崢狠狠点头道:“確定....小元表明了身份后,冯伟伦主治医生亲口在电话里说的。”
    “如果有需要,隨时可以调取医疗档案。”
    唐启平一摆手道:“不用那么麻烦,你现在就让法医去进行再次尸检,要详细。”
    “好的队长,我马上去。”
    万崢应了一声,便快步朝著法医那边赶去。
    唐启平乾脆也没坐下,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开始在办公室內来回踱步。
    这个消息一出,可能性就很多样了。
    一个身患绝症,时日无多的人........
    要让蜀黍盘点最头疼的罪犯,这种无疑是其中之一。
    破罐子破摔,肆无忌惮。
    拉著仇人一起走,这都属於常规操作。
    最严重的......无差別报復社会。
    唐启平从警这么多年,不是没有碰到过这种例子。
    双眼一闭、两腿一蹬,哪管死后洪水滔天。
    同时,很多坏人也喜欢花钱找『这种人』办事。
    只要给的足够,一般不会出卖僱主。
    差不多过了十几分钟,唐启平把整件案子全都梳理了一遍。
    结合案情整个过程、几个疑点条件,再加上关於赵东民违法犯罪的证据......
    唐启平脑海里,渐渐有了一个『相当大胆』的推测。
    假设......冯伟伦一开始知道女朋友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於是,他便在江悠悠家中臥室,安了偷拍摄像头,在她手机上装了窃录软体。
    目的是为了弄清楚对方身份。
    可谁知道,这个男人却是赵东民,自己所在公司的幕后大老板。
    冯伟伦深知双方力量不对等,便暂时按捺住了衝动。
    接著一边暗中收集证据,企图报復对方。
    一边利用自身职位,弄点垃圾项目,给公司造成大额亏损,先出口恶气。
    偷拍的那些视频、录音,最早追溯到了一年多之前。
    这跟通讯记录上,他跟江悠悠產生联繫的时间节点吻合。
    可隨后没多久,他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赵东民竟然涉及多项违法犯罪。
    或许......冯伟伦有想过去举报,发到网上曝光。
    甚至敲诈勒索,让自己获得財富自由。
    但一想到,赵东民横行无忌的背后,还有『老头子』这个保护伞。
    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如果把证据交给魔都有关部门,石沉大海的可能性很大。
    连他这个举报人,都能分分钟被悄无声息的解决掉。
    如果想要钱吧!
    日子目前还过得下去,安全第一。
    毕竟赵东民跟邹敏可不一样,能动用的力量是常人无法想像的。
    隨后.....就是刑宏志启动追责,逼著他拿出500万赔偿给公司。
    这下直接让冯伟伦一无所有、走投无路。
    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没过多久,他自身突然被查出了肺癌晚期。
    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钱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已经没多大用处了。
    总不能人走了,钱没花掉。
    因此,他变得毫无畏惧,要狠狠的报復刑宏志、赵东民、程惠颖、江悠悠.....等人。
    而物理毁灭这种大杀器,运气好的情况下,最多也就能用一到两次。
    达不到团灭的目標。
    那该怎么办呢?
    於是.....冯伟伦想到了『以身入局』。
    赵东民不是在魔都很牛逼嘛,那就乾脆跳出去。
    可如果选择自杀,警方只要稍微一查监控,基本上就能得出结论。
    引起不了太大的水花,没有任何意义。
    接著,他便想到借用邹敏的手,来导致自己死亡,形成一个她杀的『命案』。
    只有这样,警方才会尽全力调查。
    (命案必破)
    冯伟伦思虑再三,把目光瞄准了临安的行业交流会。
    他知道邹敏身为投资总监,这种场合一定会去。
    便先打了个电话进行威胁,把藉口找足。
    这叫......师出有名。
    到达临安后,他去酒店进行了实地走访。
    同时探清了消防通道没锁,可以通向住宿层。
    交流会开始后,冯伟伦因为身体不適,便去了网吧等待。
    可谁曾想,无意间看到邹敏在微博上主动暴露房间號。
    冯伟伦转念一想,便清楚了对方在打什么主意。
    这是想把自己给引上门,坐实犯罪行为。
    但.....这恰恰正是自己想要的。
    接著他就將计就计,顺势而为,沿用之前的敲诈勒索。
    至於让邹敏把钱打入被冻结的卡中,让银行划扣抵债。
    唐启平认为这里有两个原因。
    一,是为了防止银行知道他人死了后,去要求他爸妈还钱。
    毕竟连法律都规定了。
    银行不能亏钱。
    这就是为什么现实中有很多『骚操作』的原因。
    储户错了叫离柜概不负责,银行失误叫不当得利。
    没有监管资金的违规挪用,哪来那么多的烂尾房啊!
    二,给自己创造一个动手的藉口。
    刚好表姑的那通电话,又能添一把火。
    简直完美。
    之后假装情绪失控,下死手。
    顺便在这个过程中,说出一些关键词,比如刑宏志、江悠悠......
    通过邹敏的口,转达给负责调查的蜀黍。
    在冯伟伦的想法中,一旦这些『违法』证据浮出水面.....
    临安警方,可未必会给魔都『老头子』面子。
    又因为涉及命案,可不得调查到底嘛。
    唐启平此时猛抽了一口烟,还有一点想不通......
    为什么冯伟伦不乾脆把证据带在身上,而是绕这么一大圈。
    难道不怕警方发现不了吗?
    这样岂不是前功尽弃。
    至於住的地方,那就算了。
    房子已经被收走拍卖,没有固定住所。
    思虑良久,唐启平把烟屁股给掐灭掉,提起话筒拨了出去。
    ..........
    如果金胜能知道唐启平现在想的这个故事,肯定会鼓个掌表示精彩。
    差不多还原了90%的事实。
    可惜,他怎么都想不到,『以身入局』的人,並不是只有冯伟伦一个。
    邹敏同样也是。
    至於金胜嘛,顶多算个现场副导演,负责协调各方、检查布景有无明显漏洞。
    “叮铃铃.......”
    刚回到办公室坐下,金胜兜里手机响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临安的固定號码。
    “喂,金律师吗?”
    “唐队您好,是我。”
    “你在临安吗?有没有空来一趟我这里。”
    听著话筒中有点沙哑的声音,金胜眼皮子跳了跳。
    “实在不好意思,我回魔都了,后天应该会来临安。”
    “唐队您找我,是案子有什么变故吗?”
    唐启平停顿了一下道:“没有,听证会如期举行。”
    “我是想问问你.....冯伟伦的女朋友江悠悠,金律师认识她吗?”
    这话一出,金胜心里瞬间明了。
    看来银行保险柜里的东西,已经落在警方手里。
    邹敏说过,冯伟伦收集的证据中,就有关於赵东民指使江悠悠来给自己下套的事情。
    现在突然发问。
    明显是因为上次,自己在他办公室中说的那些话。
    这是避免不了的。
    金胜也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回答。
    一个刑辩律师找藉口,这不是送分题嘛。
    “唐队,我確实认识一个叫江悠悠的律师。”
    “不过是刚认识没多久的,不太熟。”
    “您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唐启平当然没指望金胜说实话。
    本来这次打电话,也是约见面而已。
    眼下会问,不过是顺口。
    “哦....是这样的,你认识的这个江悠悠律师,应该就是冯伟伦的女朋友。”
    “准確来说,他们也不算什么正经男女朋友。”
    “两人不过是互相看对眼,有时间排解一下寂寞的关係。”
    金胜故作惊呼道:“什么.....原来是她啊!”
    “不瞒唐队您说,我跟这个江悠悠,是前段时间在机场贵宾厅认识的。”
    “当时我在等飞机,她主动来找我聊天,临走之时加了微信好友。”
    “打从那天之后,她经常会发消息给我。”
    “什么一起去港岛旅游、別墅里面唱k啊这种。”
    “甚至还有不少性感写真照。”
    “真的,我手机里还有记录吶!”
    “后来我感觉她这人太隨便,不自爱,便没有多作回应。”
    “谁能想到,她竟然还跟冯伟伦有关係,真是太巧了。”
    一番话,说的唐启平嘴角直抽抽。
    律师的嘴、骗人的鬼。
    你这么正派,干嘛还留著人家照片不刪。
    要不要告诉你,我刚欣赏完她的十八般武艺展示,比花老师的花样还多。
    “哦.....原来是这样啊!没事,我就是提一嘴。”
    “既然你不在临安,那就等回来,咱们约个时间好好聊聊。”
    金胜立即应道:“没问题,只要到了临安,我肯定第一站就来找唐队您报到。”
    “那行,不打扰你忙了。”
    “.........”
    掛断电话后,金胜把手机放下,脸上露出了一抹难言的笑容。
    既然证据到了唐启平手中,那接下来就有好戏看嘍。
    希望临安的有关部门给点力。
    千万別像魔都这边似的,丟个小卡拉米出来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