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的很到位。”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现在的你,倒是变得比以前更加自信了。”
    金胜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你可別学老薛讲话了,没那个精髓,知道伐......”
    蓝承应笑了笑,再次提起酒杯碰了一下。
    正所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普通人眼中『天大』的事情,在专业人士这里.....小case而已。
    有时候甚至都懒得去聊。
    等放下杯子,柳慧敏適时又把虾肉投餵到了金胜嘴里。
    “亲爱的,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一个事儿。”
    “哦,怎么了......”
    柳慧敏把一次性手套给脱下。
    “两年前,我爸去乡下爷爷家送东西,也顺便帮街坊邻居们,收点儿农家散养的那种鸭蛋、鸡蛋。”
    “他就正常开车去。”
    “结果在一个路口右转弯的时候,对面有个大妈开著电动车横穿过来。”
    “我爸本来开车就慢,看见这个情况,当然是第一时间就踩了剎车停下。”
    “可大妈不知道怎么回事,隔著好几米摔倒了。”
    “后来交警判了我爸主责,赔了3000多块钱。”
    “虽然这钱是保险公司出的,但我爸还是想不明白。”
    “我和我妈听到这事儿,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你要说撞到了、碰到了,赔点也能说的过去。”
    “但明明是她自己的原因,为什么还得让我们赔呢?”
    柳慧敏一脸的不解,说到最后连嘴都有点嘟起来了。
    显然是心里还有气。
    金胜见状笑了笑,伸手轻轻颳了一下柳慧敏的鼻子,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这叫『无接触交通事故责任』。”
    “我来给你好好解释一下,免得你再想到这事儿,依然耿耿於怀。”
    “首先,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辆在正常行驶,或者变道等行为中,除了要遵守规定、道路標识之外,还具有观察义务。”
    “意思就是说,驾驶员在开车的时候,得时刻留意前方、以及周围的情况,避免发生一些事故。”
    “如果未尽到,则需承担相应的责任。”
    “像叔叔这种没有接触,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之所以还会被认定要赔偿,依据的就是《民法典》第182条。”
    “因紧急避险造成损害的,由引起险情发生的人,来承担民事责任。”
    “也就是说,是因为叔叔正常开车转弯,被那位过马路的大妈看到了之后,她由於太紧张,想要剎车、或者避让,结果操作不当,自己摔倒造成了损失。”
    “但在实际的事故责任划分中,交警一般会考虑几个因素。”
    “因果、地形、年龄、车速、间距。”
    “你想想看,一个50岁以上的大妈,原本好好的遵守交通规则过马路,结果突然看到一辆车要靠过来,肯定会第一时间捏住剎车吧!”
    “可平衡没掌握好,导致了自己摔倒受伤。”
    “所以......这辆车有责任,她本人同样也是如此。”
    “其实在好几年之前,只要是机动车和非机动车发生事故,不管对方闯没闯红灯,交警一般都会把责任划分给机动车。”
    “现在倒是好了很多。”
    “之前不是有个外卖员为了赶时间,闯红灯被撞成重伤吗?”
    “最后交警不但认定对方全责,还得赔偿修车的费用。”
    “这就是进步。”
    金胜算是把案例掰开、揉碎讲出来,只要理解能力没什么大问题,肯定都能听懂。
    柳慧敏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啊!”
    “看来我得打个电话给我爸也解释一下。”
    “免得还继续纠结这个事情。”
    隔壁桌两个老哥,打从『小儿科』三个字开始,便一直侧著耳朵在听。
    但前面金胜说的那些,什么:主观故意、自甘风险、预见......
    完全像是在听天书。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这一番话让她们听得连连点头。
    显然是认可金胜说的这些。
    正对面的蓝承应,这时开口提议道:“阿胜,说真的,我觉得你应该再去读个研究生。”
    “要想混好法律这个圈子,学歷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
    “以你的能力,到时候还可以回母校弄个『客座』的头衔。”
    “这对职业发展,会非常有利。”
    金胜笑著点了点道:“知道,所以我现在已经这么干了。”
    “还是在咱们母校,导师是卢忠教授。”
    这个话一出,让蓝承应愣了愣。
    “额,那怎么没见你提过。”
    “忘了。”
    “靠......”
    蓝承应有些无语的撇了撇嘴。
    都不知道跟谁学的『扮猪』技能。
    倒是柳慧敏心里有点小骄傲,自家男人真厉害。
    嘴角那抹弧度尤为明显。
    就连两人原先牵著的手,也变成了十指紧扣。
    要不是场合不对,早就凑过来亲亲、抱抱了。
    “后生,你是干律师的吗?”
    这时候,隔壁桌其中一个大哥忍不住问道。
    金胜默然点了下头。
    对方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呢.....之前在外地开店做生意。”
    “前几年经济环境不太行,便回了魔都这边开网约车。”
    “刚才听你讲了一些法律知识,连我们这些大老粗都能听得懂,很厉害。”
    “所以我想,能否请你帮我分析分析一个事。”
    “当然,规矩我懂。”
    “晚上你们这桌消费算我的。”
    说到这里,这位大哥还用手拍了拍胸口。
    倒是比那些白嫖的有诚意多了。
    蓝承应对著金胜使了个眼色,表示看你表演了。
    真是爱玩。
    金胜笑著摇了摇头。
    “这位大哥.....参谋一下没事,但先说好,我不一定能帮上忙的。”
    “没事,我理解,咱就当听个故事。”
    对方立即拿过放在桌上的烟,抽出两根递了过来。
    人情世故这一块拿捏死死的。
    金胜摆手道:“您別客气了,我不会这个。”
    蓝承应同样如此。
    对方见状便顺势递给了同伴,点燃后便说了起来。
    “15年的时候,我那会儿生意挺忙,人手有点不够。”
    “当时,我老婆知道这事儿后,便跟我商量著,想要带孩子一起过来帮忙。”
    “我一想,两口子分隔两地,时间长了总归不好嘛,就同意了。”
    “然后让她把家里的房子收拾收拾,交给中介租出去。”
    “与其空在那儿吃灰,还不如挣点房租,连物业费都省了。”
    “至於剩下的车位,我就自己联繫了物业。”
    “同样把情况说了一下,让他们帮忙给租出去。”
    “我记得不到两天吧!那个陈经理就给我打了电话。”
    “说是找好租客了,年租金2500,扣除车位管理费1500,我还能挣个1000块。”
    “我没多想,当即便答应了。”
    “21年8月份,生意越来越差,做不下去了。”
    “我们夫妻俩商量后,便决定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反正房子按揭、银行贷款全都清掉了,生活压力不大。”
    “再加上孩子要读高中了,肯定是魔都这边教育资源更好嘛。”
    “房子没事,年底时间到期,不继续往外租就行了。”
    “可没成想,车位这块却出了问题。”
    “原先的物业经理调走后,新来哪个房经理嫌一年一签太麻烦,直接把我那个车位,往外租了三年。”
    “如果一旦违约,我还得倒赔人家5万块。”
    “我一想不划算,便继续租著吧!”
    “眼看时间还有一年,但那个租客前几天却突然上门找我。”
    “他跟我说被公司给裁员了,接下来准备回老家发展。”
    “问我.....能不能退一点租金,10个月就行。”
    “这两年我在家閒著,便干起了网约车嘛。”
    “刚好,如果能把车位收回来,不说以后会方便很多,也不必再去外面辛苦找位置了。”
    “可谁曾想,他报出来的价格,却嚇了我一跳。”
    “一个月800块,他一次性租3年,优惠后的价格是2.5万。”
    “也就是说,得退他8000块。”
    “这不是扯淡嘛,我一年才收1000块。”
    “当即我跟他一起,直接去物业找哪个房经理质问。”
    “可你们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
    “车位,是他从我手上租过去的,按照当初说好的价格给我了。”
    “至於他能租出去多少钱,那是他自己的本事,与我无关。”
    “还跟那个退租的人说,根据合同规定,租金不会退一分钱。”
    “你们听听,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吗?”
    说完之后,这位大哥端起面前的扎啤杯,一口就闷了下去。
    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坐在他对面的朋友,连忙开口劝慰了一句。
    此时金胜和蓝承应对视了一眼。
    两人虽然听完了事情经过,但里面还有关键点需要弄清楚。
    想了一下后,金胜开口道:“老哥,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可以,你问吧!”
    “你有没有跟物业签订过『委託出租、管理车位』的合同。”
    对方点头道:“有的.....”
    “我跟陈经理关係还行,都是在电话里说好了。”
    “直到21年,姓房的来了之后没多久,便主动联繫我。”
    “说是上面要求规范操作,得签订一份『委託』协议。”
    “为此我还特意打给陈经理確认,才让他发快递过来签的。”
    金胜追问道:“那协议的原件,你有吗?”
    “没有,但我当时拍了照片。”
    说完立即打开手机找到,並递了过来。
    金胜接过来放大看了起来。
    《车位租赁协议》
    甲方:刘光
    乙方:房祖宏
    租金为每年2500元,其中1500元代为缴纳管理费,1000元支付给刘光。
    ........
    都是些格式內容,很快便看完了。
    一边把手机递还给刘光,金胜一边开口说道:“根据协议內容,你把车位租给了房经理个人,他再转租给第三方。”
    “正常来说,只要向你支付了租金,他无论转租给別人多少钱,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就好比一件產品。”
    “有人用100块买了,然后200块卖给其他人。”
    “能赚多少,那是他的本事。”
    听到金胜这么说,刘光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其实他今天下午,就在网上花200块諮询过一位律师,內容说的差不多。
    正在此时,金胜话锋一转道:“但是......他忘了自己的身份。”
    “作为物业管理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隱瞒实际收益,牟取个人利益。”
    “这便已经违法了。”
    刘光猛的抬头看了过来,语气有些激动道:“那是不是有办法解决。”
    金胜笑著点了点头。
    “接下来,你有三个方式来维权。”
    “第一,在小区內发布这个情况,看看有多少人跟你的遭遇一样。”
    “对方心这么黑,你就绝不会是个例。”
    “刚好,也能顺势提议召开业主委员会,要求物业公示收支明细。”
    “如果有猫腻,直接报警就行。”
    “第二:向住建局、房管局、街道办、税务部门,进行投诉举报。”
    “先不说这位房经理的行为,是否真的违法违规。”
    “但他利用差价赚的钱,同样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
    “第三:便是收集证据,向法院提起诉讼。”
    “告他隱瞒真实收益,骗取你的信任,要求退还收益並赔偿相关损失。”
    话音刚落,蓝承应笑著竖起大拇指,比划了一下。
    刘光这次是真的两眼放光,连连道谢。
    等加了微信好友之后,立即喊过服务员,给金胜这桌加了两杯扎啤,一盘龙虾。
    並表示单子並在他那一桌。
    殊不知,他起码给自己省了几千块諮询费。
    接下来一段时间,刘光还时不时会拿起杯子敬一下酒。
    直到晚上10点半,金胜一行人才出了烧烤店。
    “兄弟,明天我就不送你了,一路顺风。”
    “你跟弟妹也要好好的,无论是家庭,还是事业,我都希望你可以跨上一个新台阶。”
    “那就承你吉言了。”
    “...........”
    再次拥抱过后,金胜目送蓝承应上了计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