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的吗?”
    毛方此刻有点不敢置信。
    近段时间,他被连续打击的.....都快emo了。
    这次之所以会来找陈正,那也是他父亲毛二兵实在心疼儿子,这才提议。
    既然老家律师都说没把握,不如乾脆找外地试一试。
    而陈正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的老朋友,便是最佳人选。
    昨天下午接到回信后,毛方直接从老家北湖,急匆匆赶到了魔都。
    期待值有,但不高。
    可没成想,还真有收穫。
    此时的金胜,心里已经形成了一份完整的操作流程。
    隨即宽慰道:“放心吧!”
    “我既然接下这个案子,肯定是有把握的。”
    “你是陈律师介绍过来的,我不可能会敷衍你。”
    听到这番话,毛方立即摆手道:“金律师,你可千万別误会。”
    “我完全没有任何怀疑你的意思。”
    “只是......突然听到你这么说,有点惊喜过头了。”
    金胜笑了一下,没有在意。
    “那行,我现在就让人弄委託协议。”
    “被拖了这么久,你肯定很著急。”
    “只要一签好,下午就能开始处理。”
    毛方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没问题,谢谢金律师。”
    金胜起身拉开办公室大门,对著工位方向道:“张律,出一份民事案子的委託书,风险代理,20%总比例。”
    “好的,我马上办。”
    几分钟后,张琴拿著三份协议进来了。
    一份律师、一份委託人、一份起诉的时候需要交给法院。
    金胜一边抬手示意张琴转交给毛方,一边开口道:“毛先生,你先看看协议內容,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提出来。”
    “会由我同事张律师帮你解答。”
    毛方应道:“哎.....好的,麻烦了。”
    十分钟后,所有文件签署完毕,並按上手印。
    5000块的前期费用,也当场进行了支付。
    “金律师,一切就拜託你了。”
    “放心吧!交给我。”
    “嗯.....那我就不多作打扰,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认识路,自己走就行。”
    “........”
    毛方此刻的精气神,跟一开始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
    脸带笑容,连腰杆都挺直了5度。
    “金律....这个案子。”
    等对方身影消失在办公区域,张琴欲言又止的看向了金胜。
    “一个长辈介绍过来的,工地劳务报酬纠纷。”
    “能来找你,案子不简单吧!”
    金胜轻笑一声道:“没有任何合同、工程文件。”
    “所有资料只有两本自己手写的上工、报酬明细,以及一张所谓的『会议纪要』。”
    “你觉得能不能打贏?”
    张琴有点诧异道:“这么点证据,怎么打?”
    “连送去法院立个案都困难。”
    金胜隨口问道:“你见我什么时候打过无把握之仗。”
    “金律,你打算怎么操作?”
    “我准备先写一份起诉状。”
    “额........”
    没管心里疑惑的张琴,金胜转身回了办公室。
    其他小伙伴同样一脸疑惑。
    眼下已经12点半了,乾脆省掉午休环节,直接在电脑上开始码字。
    根据毛方描述,以及现有证据,金胜抓到了一个重点。
    路径事实bug......
    建筑公司让劳务公司开票,把原本毛方这边的钱转过去。
    等扣掉税点,再把剩余的钱付给毛方。
    设计的很好,但他们忽略了一个点。
    劳务公司跟建筑公司之间......是没有真实交易的。
    也就是涉及到了:『虚开增值税发票罪』。
    这里就用到了行政、刑事、税法,三种法律互相交叉。
    以这个案子的金额,77万来举个例子。
    同样都是虚开发票,適用法律性质不一样,获得的处罚天差地別。
    在行政上,根据《发票管理办法》第35条规定,虚开金额超过1万的,税务机关將没收违法所得,並处5万以上,50万以下罚款。
    重点:无论金额多少,只有罚款,不会坐牢哦。
    在刑事上,根据《刑法》第205条规定,虚开金额达到77万,通常会被认定为“数额较大”。
    因此刑期可能升为?3年以上10年以下,並处罚金?5万以上,50万元以下?。
    两者的界限,主要看是否具有『真实交易』,有没有骗取国家税款。
    在这个案子中,金胜不用猜也能確定,那个建筑公司的於总,肯定和劳务公司之间存在猫腻。
    这种事,相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大家千万別小看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利润很可观的。
    抵税、退税、挣点数......
    全都过一遍,起码十几个点以上落入口袋。
    反正最后亏的,肯定是以毛方为首的农民工,以及国家財政。
    所以金胜目前手握这份『会议纪要』,就相当於拿住了建筑公司的把柄。
    只要把劳务公司列为第三被告人,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但有一个重点,暂时不能去法院。
    最好把诉状,还有这份会议纪要,一起寄给建筑公司和劳务公司。
    付钱还是坐牢,自己挑。
    相信只要不傻,绝对会来找金胜这边协商,把东西拿回去。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世事难料。
    这份看似儿戏一般的『会议纪要』,却成了要回欠款的关键。
    花了小一个小时,这才把东西全都弄完。
    门口工位上,小伙伴们全都休息完毕,开始工作了。
    金胜一出来,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宇豪.....”
    “我发了份起诉状给你,列印两份出来。”
    “还有这个纪要,同样复印两份。”
    “按照我给你的公司名称,地址,叫闪送现在送过去。”
    王宇豪连忙起身接过。
    “好的金律,我马上就办。”
    金胜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等门被关上,张琴立马凑了过去道:“快,打开给我看看。”
    其他小伙伴虽然没有说话,但动作、神情,如出一辙。
    码字一小时,看完几分钟。
    “这.....好像真行得通啊!”
    听到张琴的喃喃自语,卢晨接话道:“金律这算是给了对方一条生路。”
    “如果把这份诉状直接拿到法院去。”
    “立案庭肯定第一时间转交给治安部门。”
    施磊在一旁点头道:“不错.....”
    “两家公司並没有实质性的服务,一旦敢开票、入帐,就涉及了『虚开』。”
    “先不说定性怎么样,但麻烦肯定大了。”
    “最优的选择,就是支付欠款,把事情给按下来。”
    “所以金律才会让宇豪直接把东西寄过去。”
    “.........”
    ............
    下午3点半,金胜正在看著卷宗,手机响了起来。
    拿过来一看,是唐启平的电话。
    “金律师,没打扰你工作吧!”
    “唐队您这就客气了,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吶!”
    唐启平『嗯』了一声。
    “那我说个事儿,邹敏这个案子的结果出来了。”
    “你如果方便的话,最好明天就能过来一趟。”
    “咱们速战速决,早点把事情给落实了,怎么样?”
    金胜毫不迟疑道:“没问题啊!”
    “我把律所工作安排好,明天一早就能出发。”
    唐启平鬆了口气道:“好,非常感谢,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放心吧!”
    “........”
    结束通话后,金胜略微思索了一下。
    如果自己猜的没错,那边选择双管齐下的话.....
    唐启平这个电话,就代表著行动已经开始。
    魔都撒网,等待时机。
    临安负责搞出动静,敲山震虎的同时,寻找突破口。
    看来,赵东民的末日要来临了。
    估计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败亡不是来自於身份相当的敌人,而是从来就没放在过眼里的螻蚁。
    但他倒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风光、享受了这么多年,早就够本了。
    算计者、人恆算之。
    等他上了法庭,自己一定要去现场旁听。
    画面太美,想想都觉得舒坦。
    金胜笑著摇了摇头,隨即再次起身出了办公室。
    刚踏出门口,便拍了拍手,把眾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各位,我刚接到通知,临安那个案子,检察署『不予批捕』。”
    “yes.....”
    话音刚落,王宇豪便欢呼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听到事情尘埃落定,作为参与者,与有荣焉。
    “恭喜金律....”
    “恭喜.....”
    金胜抬手示意了一下道:“这个案子,算是咱们小组节后的开门红。”
    “等到双休日,大家一起聚个餐,我请客。”
    “张律,这个事情你来负责。”
    张琴这个吃货,一听到这话,两眼放光道:“没问题,交给我吧!”
    “大家这两天想想要吃什么,报到我这里来。”
    “.......”
    看到小声討论的几个伙伴,金胜笑了一下,並没有制止。
    作为小组领导,时不时出点血很重要,这叫增加团队凝聚力。
    “张律,明天我有什么安排?”
    “有个生產销售偽劣產品的案子,约了上午9点半去看守所会见委託人,下午有个『非法拘禁』的案子,需要出具辩护意见,提交给法院。”
    金胜沉吟道:“明天一大早我得去临安,你找个人先去一趟问问情况。”
    “书面工作问题不大,我晚上加个班就行。”
    “其它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张琴想了想道:“那我带著梦瑶去吧!”
    “好,你看著安排,辛苦。”
    “没事......”
    说完后,正准备转身回办公室,王宇豪开口问道:“金律,明天我要跟你一起去吗?”
    金胜摆手道:“不用了,又不是什么麻烦事,你就留在律所吧!”
    “哦.....”
    王宇豪语气有点小失落。
    “叮铃铃......”
    刚回到办公室,电话又响了起来。
    金胜拿过来一看,是个魔都本地的陌生號码。
    “请问是金胜律师吗?”
    “对,我是,您哪位?”
    “我是恆信建筑公司的于永波。”
    金胜嘴角微微一翘。
    看看,这不就来了吗?
    “於总打电话给我,应该是收到文件了吧!”
    “对,收到了。”
    “那.....你是怎么考虑的,想私下聊聊,还是直接去法院谈。”
    于永波低沉著声音道:“我就想问问,你把起诉状寄给我是几个意思。”
    “威胁吗?”
    “关於毛方的劳务费,我们公司从来就没说过不给。”
    “但他开不了票,財务便没法转帐。”
    “这不光是公司要求,更是法律规定。”
    “你是律师,应该清楚这一点。”
    金胜颇为不屑道:“於总,如果你打这通电话,只是为了说这些,我认为咱们没有必要继续聊下去。”
    “因为你连基本的诚意都欠缺。”
    “当然,如果你不懂我在起诉书上写的內容,可以隨便找个懂法的看看。”
    “我想.....一家建筑公司,应该有法务的吧!”
    话音落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这样吧!钱的事,我去跟老板匯报一下。”
    “但就算同意直接打到毛方帐户上,但这个税费,他还是要出的。”
    金胜嗤笑一声道:“於总,咱们不说什么民间借贷利率,就按照银行標准来计算。”
    “77万4500块,两年的利息至少在10个点往上。”
    “真算起来,那也是你们公司赚了。”
    “再说了,这笔钱又不是毛方一个人所有,而是20多號农民工辛苦劳动应得的。”
    “哪怕缴纳个人所得税,那也够不上標准。”
    “你竟然提什么税费,好意思吗?”
    于永波立即反驳道:“这是我们行业一贯的规定。”
    “但凡开不了票,只能这样。”
    金胜语气淡淡道:“那一开始毛方去你们公司要钱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提呢?”
    “反而还说要找个劳务公司掛靠才行。”
    “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于永波估计也没想到,金胜会在这里等著他。
    直接被懟得哑口无言了。
    金胜则继续说道:“於总,人在做,天在看。”
    “你跟劳务公司有何关係,玩什么套路,不关我的事情。”
    “现在.....麻烦请你告诉我。”
    “剩下的77万4500块,给,还是不给,什么时候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