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慧敏此刻正坐在里屋门口的竹椅上,手里拿著几瓣文旦。
    这是刚从自家院子的果树上摘的。
    眼下正是文旦成熟的季节,9分甜一分酸,水分巨多,口感非常nice。
    “老....金胜,你回来了。”
    一看到金胜从大门进来,柳慧敏立即起身迎了上来,两人习惯性的十指紧扣。
    估计是为了不让长辈觉得太隨便,没有再喊『老公』这个称呼。
    “怎么样,文旦好吃吗?”
    柳慧敏点头道:“嗯.....跟我之前吃过的那些,口感完全不一样,更加清甜。”
    “这还是阿姨亲自给我摘的吶!”
    “你要不要吃。”
    说著,便把手里的两瓣抬起来示意了一下。
    金胜摇头道:“你吃吧!这东西我从小吃到大。”
    “好像只有我们台海,还有鷺岛、湾湾三个地方有。”
    “对了,我在路上看到有梅花糕卖,就带回来给你尝尝。”
    柳慧敏眼睛一亮道:“我知道这个.....抖音上有刷到过,当时就感觉很好吃的样子。”
    金胜笑了一下,隨手把袋子递了过去。
    跟张琴那种纯粹的吃货不一样,柳慧敏只是好奇心比较重,除了水果之外,对其它东西一般都是浅尝輒止。
    干模特这一行,得时刻保持身材不走样。
    最近这两天,她在家里客厅铺个垫子,开始做瑜伽了。
    那个柔韧性.......
    金胜当场试过一次后,只能说,very哈拉少。
    一走到里屋门口,便听到厨房方向,隱约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侧面的排烟管,正有油烟往外冒。
    柳慧敏適时说道:“叔叔之前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的出去了。”
    “阿姨在厨房忙。”
    “我本来还想帮著洗洗菜,打打下手,可阿姨说什么都不让。”
    看到柳慧敏小嘴嘟了一下,金胜颇有些哭笑不得。
    乾脆凑过去亲了一口。
    “我妈性格就这样,厨房可是她的战场。”
    “別说你,就连我都一样。”
    柳慧敏『哦』了一声。
    金胜继续道:“那你先坐一会儿,我先进去说一声,马上就出来陪你。”
    “好.....”
    厨房里,老妈正炒好一盘菜。
    一看到金胜进来,便立即道:“回来了,你爸那事儿怎么样?”
    “没事,我会处理好的,问题不大。”
    “那就好.....”
    老妈明显鬆了口气。
    要不是金胜的突然崛起,30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拿是能拿的出来,但两人大半辈子的积蓄就这么不见了,换成谁不心疼。
    “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找了个女朋友?”
    “额......”
    老妈明显愣了一下。
    就连手中洗锅的动作都顿了顿。
    等看到金胜似笑非笑的表情,这才笑骂道:“兔崽子,就你精。”
    “你大姑前几天就跟我说了这事。”
    “我本来是想要打电话给你的。”
    “不过仔细想了想,还是顺其自然吧!”
    “你们这些小年轻,跟我们那会儿的想法可不一样,今天好,明天吵,谁知道以后怎么样。”
    “短剧里不是都演了嘛!”
    “什么谈恋爱5年,结婚7年,最后都不敌白月光一句劝,一次肚子疼。”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前面有多高兴,后面就多失落。”
    “但是呢,妈还得嘱咐一句。”
    “在一起了就好好对人家,千万別学咱们村里的小龙,一有点钱就飘,整天去酒吧、ktv晃悠。”
    “你看看后来......女的都闹到家里来了。”
    “弄了个妻离子散。”
    “村里谁看得起他。”
    “背后嚼舌根的人更多。”
    金胜伸手搂住老妈的肩膀道:“知道啦!!你就放心吧!”
    “我连酒都不喝,怎么会去那些地方。”
    老妈甩了个白眼道:“行了,你出去陪敏敏,別在这里打扰我烧菜。”
    “.........”
    金胜嘴角抽了抽,鬆手走人。
    ...........
    与此同时,魔都这边也正如火如荼的抓人。
    兵对兵、將对將。
    隨著刘福荣、范耀文....这些人的心理防线被攻破,一个个开口交待。
    又是100多人被带走调查。
    可以说,除了最大那棵树之外,其它枝枝蔓蔓,都已经被砍的差不多了。
    像林夏、东方明.....跟金胜关係走得比较近的这批人,全都被抽调进了专案组。
    这在內部,声势可谓相当浩大。
    魔都地界,但凡身上有皮,手里不太乾净,干过亏心事的,全都惶惶不可终日。
    生怕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
    甚至有一些压根不相干的人,扛不住心理压力,都主动投案自首了。
    这谁敢信.......
    本来是搂草打兔子,结果蚂蚱却主动蹦进了袋子。
    市委副书记办公室。
    赵春来坐在椅子上,脸色黯淡的同时,眉眼间还带著明显的疲惫。
    以自己的级別、职位,主动表达想要找市委书记沙易匯报工作的意愿后,却足足等了一天时间,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是极度不正常的。
    站在他面前的专职秘书龚伟,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想著这两天匯总的所有消息,很轻易就能得出一个结论。
    赵春来眼看著马上要倒台了。
    如果再不寻找出路,百分百会被一起埋葬。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老板,刚才家里来电,有一批人手持搜查令,去了玫瑰花园72號。”
    “目前,小公子名下所有帐户已被冻结。”
    “12家通过海外控股的关联公司,也全部被查封。”
    “相关法人、股东、管理层,都被带走协助调查。”
    “据说有两批刚出关的货物,已经被紧急拦截追回了。”
    “另外.....除了司法系统的人之外,还有海关、银行、税务部门的一些人,都在下午被带走调查了。”
    “我估计,原因还是跟小公子有关。”
    赵春来听完匯报后没有任何表示,慢悠悠的点燃了一根烟。
    只是握住打火机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这一幕被龚伟尽收眼底。
    跟了赵春来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副『慌乱』的跡象。
    两分钟后,一根烟燃尽。
    “呼.......”
    长长吐出最后一口烟,赵春来用力把菸蒂掐灭,心中仿佛下定什么决心,脸上有了一抹坚定。
    “你先出去吧!”
    “好的.......”
    等龚伟把门带上,赵春来立即从下面抽屉中拿出了一个备用手机。
    开机,照著脑海中那串记了十几年的號码,拨了出去。
    此刻赵春来的心,隨著耳朵中『嘟嘟....』的声音,上下浮动著。
    直到快响停,才被人接通。
    “餵......”
    苍老的声音一响起,赵春来便立即恭敬的开口道:“老领导,是我,小赵。”
    这句话一出,手机对面变得异常安静。
    赵春来听著话筒中传出的微弱呼吸声,额头、后背,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当下也不敢出声,只能静静等著。
    过了好半晌,对面幽幽嘆了口气,声音再一次响起。
    “春来啊!你今天能打这个电话给我,看来是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老领导......”
    被猜中境况,让赵春来心里感到了一丝羞愧。
    没等调整过来,对面继续说道:“当初,你不顾自身安危,救了我一命,我承诺帮你三次。”
    “前两次你已经用了,眼下还有最后一次。”
    “说吧!我听著。”
    赵春来深吸一口气道:“一切起因,都源自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赵东民。”
    “这几年他打著我的旗號,干了不少错事,也拉了一些人下水。”
    “直到半年多以前,他惹了祸,这才跟我坦白。”
    “当时我整个人都快气晕了。”
    “........”
    从赵春来讲述开始,电话那头便一言不发的听著。
    差不多过了十几分钟,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
    “我知道了,你等消息吧!”
    “谢谢老领导......”
    话音刚落,话筒中只剩下了『嘟嘟』的忙音。
    把手机放下后,赵春来又点燃一根烟。
    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受。
    尤记得三十多年前,自己还在基层当交警的时候。
    有一次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了车祸。
    出於本能,丟下自行车就跑了过去。
    在汽油漏了一地,眼看隨时都有可能发生爆炸的情况下,依然不顾自身安危的衝上去救人。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刚把人给拖出来,火势便猛的窜了上来。
    如果慢一步,两个人都会葬身火海。
    等救护车赶来的时候,才发现为了儘快掰开卡住的车门,不知不觉中,自己手掌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而被救出来之人,正是这位官至副g级退休的老领导。
    这次事情,也成了赵春来人生路上的转折点。
    一次奋不顾身,换来一路高升。
    原以为这最后一次承诺,会用在升正部的关键点上。
    没成想,却是用来救命。
    ...........
    办公室外间,秘书专用的独立工位。
    龚伟此时就坐在椅子上,有点度日如年。
    从赵春生还是副厅级开始,他便已经跟著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也从一个小小的副科,一路走到了今天的副处。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
    只要是司法系统的,哪怕是厅级碰到他这个副处,都是客客气气,兄弟长兄弟短的。
    作为心腹,他经手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各种迎来送往、请託、威胁......
    至於帮赵东民这个公子擦屁股,更是家常便饭。
    隨著违规的事情越来越多,级別越来越高,龚伟心里也渐渐担忧了起来。
    『夜路走多了,终会碰到鬼。』
    说不定那天出点什么事,自己便会被无情的推出去当成『坤』。
    也想过主动申请下放。
    可上了这条已经开到河中央的船,哪那么容易说下就下。
    信不信只要一提,第一时间便会game over。
    所以.....为了『自保』,龚伟听从指令,再去干某些事的时候,都会留点东西。
    而眼下,赵东民百分百已经栽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里面坐著的这位,估计也快了。
    一旦真到那一天,很多事情,一定会推到自己身上。
    命令虽然是赵春生下的,可实际执行的人却是自己。
    甚至很多时候,他只需要一个眼神,自己便能领会去办。
    那么这些东西,就成了保命符,投名状。
    『吧嗒......』
    隨著开门声响起,赵春生从办公室出来了。
    龚伟连忙起身。
    “老板.....”
    “去备车吧!送我回家。”
    “好的。”
    龚伟不敢怠慢,一边提起公文包跟在后面,一边打电话给司机。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会停住问好。
    虽说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在龚伟眼里,却没了以往那种感觉。
    几分钟后,两人刚踏出门口,专车已经在等著了。
    司机小程一看到人,便立即拉开了后座。
    赵春来这时转头看向龚伟道:“今天你就別跟著了。”
    “早点回去陪陪老婆孩子吧!”
    说完不等回答,径直上了车。
    这番话听在龚伟耳朵里,好似让他趁著还没进去,安排好家里。
    看著远处的专车,龚伟心里那份『侥倖』彻底破灭,面带苦笑的同时,眼神悲伤又坚定。
    不能再等了。
    与其被专案组找上门,还不如主动出击。
    自首、揭发、检举、指证、立功、从犯.......
    好歹混了这么多年司法系统,孰轻孰重还是门清的。
    但去之前,正如赵春来所说,得回家跟父母通个视频,亲亲老婆,抱抱女儿,吃一顿闔家饭,交待好所有一切。
    特別是一些早已『洗』乾净的钱。
    失去自己这个顶樑柱,家里以后肯定不好过。
    而金钱,就是底气。
    “唉......”
    暗暗嘆了口气,龚伟转身上了楼。
    等回到办公室拿好一些个人物品后,这才驱车回家。
    赵春来如果能知道龚伟此时的想法,绝对会吐血不止。
    自己不过是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觉得这两天压力太大。
    出於体恤下属的心理,让他回家好好休息而已。
    结果却把走在悬崖边的自己,一把给被拉了下去,直接万劫不復。
    真是时也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