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后,时间来到了傍晚5点一刻。
    金胜和柳慧敏在两个小屁孩依依不捨的目光下,起身走人。
    其中那个叫玥玥的小女孩,还强烈建议父母,表示可以用自己的压岁钱,把『奶茶』给买下来。
    金胜听完差点没笑出声。
    天真无邪的幼崽啊!
    等你长大了就会发现,一切压岁钱都是浮云。
    金胜先把柳慧敏给送回家,才赶去约定好的餐厅赴约。
    毕竟是谈事情,她去就有点不方便了。
    再一个,老妈特意定了老家特色菜,甜口的糯米猪肚。
    说是女孩子吃了会很滋补。
    把猪肚洗乾净,往里面塞入泡发好,跟红糖搅拌均匀的糯米,再加上红枣、核桃、莲子、葡萄乾、金桔干.......
    最后用竹籤密封好,一半黄酒一半水,加入生薑片,小火慢燉3个小时以上。
    香確实是香。
    对於喜欢糯嘰嘰、甜蜜蜜的人来说,这道菜无敌。
    甚至在金胜印象中,但凡哪家办个酒席啥的,这个菜80%都会有。
    老演员了。
    好记食府,206包厢。
    金胜进来的时候,里面只有马正宏一人。
    “金律师,好久不见。”
    “马法官,这次真是麻烦您了。”
    打招呼的同时,两人简单握了下手。
    马正宏笑著开口道:“说这话就见外了。”
    “来....咱们先坐。”
    “我约的朋友还要一会儿才到。”
    等两人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马正宏又继续说道:“前两天我跟小涛通过电话。”
    “这不....还有一个星期,g考就要开始报名了嘛。”
    “他现在啊!每天躲在屋里看书复习,除了喊他吃饭,都不带出来的。”
    “不过说起来,真是多亏了金律师你。”
    “否则这孩子.....心里肯定有疙瘩。”
    金胜明白马正宏话里的意思。
    身为鲁省人,考g那是刻入dna,永远排在第一位的大事。
    就上次马义阳出的事,无论最后实刑还是缓刑,从轻还是减轻,但凡留下案底,马涛考g就是个梦。
    说一组数据就明白了。
    鲁省户籍的人,在全国g务员、事业编制中,占比是最多的。
    知道什么叫:月薪2万,不敌公家3000吗?
    其它方面说多了会被和谐,但想想养老金与退休金的数额差距就知道了。
    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
    金胜摆了摆手道:“都过去了,还提这些老黄历干嘛。”
    马正宏立即反驳道:“那不能够。”
    “说实话,这件事对我感触也很大。”
    “以前处理案子,基本上都会照著检索、判例。”
    “最多在自由裁量范围,进行上下调整。”
    “完全没有考虑到一些其它因素。”
    “就像前段时间,花桥镇发生了一个案子。”
    “旧房改造,有一家被隔壁邻居侵占了一小部分宅基地,他就和老婆两人,上门去討要说法。”
    “可对方仗著家里人多,便咄咄逼人、耍横不说,还先动的手。”
    “甚至还拿了把铁锹,扬言要打死他。”
    “结果嘛.....被夺过去,反打成了轻伤二级。”
    “我看完卷宗內容后,还去实地走访了一下,跟其他村民了解情况,最后作出了『无罪』判决。”
    “这要是放在之前,我可能会依照判例,拿到谅解书,再给个缓刑,赔偿伤者一些费用。”
    金胜闻言笑著点了点头,並没有接话。
    很多事只有自己经歷过,才能明白一些道理。
    其实现在很多f官,心態、处事都有问题。
    既享受身份带来的社会地位,姿態高高在上。
    平时又厌烦本职工作,处理案子照本宣科,一点心思都想花。
    现实例子太多,金胜都不好意思举。
    听说还有受害人因为对判罚不满,去执行局骂了一句『没良心』,结果被拘留15天,罚款10万的。
    要是真如新闻所说的一样,那简直就是离了个大谱。
    翻遍所有法律法规,都找不到一条適用这种处罚的依据。
    总结起来就是一个词:权利的任性。
    陈清泉院长那句话,含金量还在继续上升。
    “咚咚.....”
    隨著敲门声响起,两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马正宏立即起身迎了上去。
    金胜则是默默跟在了身后。
    来人主动伸手道:“马庭长,实在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马正宏跟对方握手的同时,故作不悦道:“上次说过的,咱们以后私下聚会,一律都不称呼职务,你忘了?”
    “哎呦,你看我这记性,我的错、我的错.....等会儿我自罚三杯。”
    “吶....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不能耍赖。”
    “放心,我今天不值班,敞开了喝。”
    这时候,马正宏看向身后另一个人道:“老董,你看看老周这个思想觉悟,到位没。”
    “还行,这次有一点小进步,但我认为空间还是有的。”
    听到两人在打趣自己,老周直接翻了个白眼。
    金胜一直面带微笑,静静站在原地。
    能看得出来,三人之间的感情基础不错,交情可以。
    否则气氛不会如此轻鬆。
    混铁饭碗的人,平时一言一行,那都是思虑再三才会表达出来。
    主打一个:细微、谨慎、有礼、有序。
    马正宏一边让服务员上菜,一边继续开口道:“来来来....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是金胜。”
    “我哥那个案子,咱们之前私下討论过,可惜没找到什么好方法处理。”
    “最后啊.....就是金律师帮忙搞定的。”
    老周笑咪咪的主动伸手道:“哦....原来是你啊!我听老马提过好几次了。”
    “说你年纪轻轻,能力不凡。”
    “我叫周波,县检察署的,叫我老周就行。”
    金胜伸出双手,跟他握了一下道:“您好老周,请叫我小金。”
    “哈哈......好,小金。”
    听到这个充满情商的回答,周波大感有趣。
    一旁的老董接著伸手道:“县治安局刑侦大队,董红兵。”
    “一样,叫我老董就好。”
    金胜同样用双手握住道:“您好.....”
    通过刚才短暂的观察,两人性格可谓一松一紧。
    那自己就得用不同方式来应对。
    看到几人打完招呼,马正宏连忙开口道:“都別站著了,坐下再聊唄!”
    “好.....”
    很快,四人便各自找了个方位坐下。
    主位不用说,属於马正宏。
    周波和董红兵分列左右。
    至於金胜,则是选择了靠近门口这一方。
    看上去,倒是颇有三司会审的架势。
    一坐下,马正宏便主动挑起话题道:“老周、老董,你们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一定要找小金来接我哥的案子吗?”
    “为什么?”
    周波有些不解。
    董红兵目光中同样有点好奇。
    马正宏笑了笑,没有立即回答,反而继续问道:“好几个月之前,台海那边发生的大事,你们应该还有印象吧!”
    周波摇头道:“这都过去多久了,你今天怎么突然提这个?”
    马正宏抬手示意道:“喏....小金律师,就是事件的导火索,原告方的委託律师。”
    “可以说......没有那场『刑事自诉』,就不会有后续的发展。”
    董红兵眉毛一挑,颇为惊讶。
    周波看向金胜的目光中,同样带著诧异。
    因为那次事件,台海市里受处分、直接下马的同志可不少。
    其中就包括了『gjf』三家机构。
    正所谓,一个萝卜、一个坑。
    上面不动,下面怎么可能有进步的机会。
    严格意义上来说,底下区县一些人应该好好感谢金胜。
    其中当然包括了老家县城。
    马正宏很满意两人此时的反应。
    他之所以特意提及这个事,目的就是想加强金胜头上光环,能让两人心里更加重视起来。
    也为了接下来的请託做准备。
    隨即继续说道:“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我,我哥的事情要想处理好,小金律师就是最合適的人选。”
    “事实证明,我的感觉没错。”
    “今天这顿饭,除了我个人想再次表达感谢之外。”
    “同时也想著,顺便把小金律师介绍给你们认识认识。”
    “以后要有事,大家都能互通有无。”
    “怎么样,我够朋友吧!”
    话音落下,两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一时之间拿不准,马正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多认识一个『牛逼』的律师,倒不是什么坏事。
    哪怕身在体制內,管的也就眼前这一亩三分地。
    一旦超出县,影响力起码减少50%以上。
    要是出了市,直接跟普通人没有两样。
    马正宏哥哥的事情,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嘛。
    周波反应迅速,立即掛上一副笑脸道:“够意思,绝对够意思。”
    “小金律师,咱们先加个微信。”
    “以后在县城有什么事,你就跟哥哥『吱』一声,能帮忙的,保证没有二话。”
    另一边的董红兵接话道:“老周说的对。”
    接著两人不约而同的拿出了手机。
    金胜当然不会拒绝。
    “滴....滴....”
    连续两声,三人加上了好友。
    主位上,马正宏嘴角上翘了一个弧度。
    “那行,为了今天相聚的缘分,咱们走一个。”
    “来.....”
    金胜见状,同样举起了面前的玻璃小酒盅。
    今天算是来找人『帮忙』的,多多少少总得意思一下。
    男人嘛......可以不喝酒,但不是不能喝。
    老家这边跟魔都不一样。
    『人情』充斥著各行各业、方方面面。
    小县城嘛,谁家没个关係。
    “咚咚.....”
    刚把酒杯放下,热菜开始上桌。
    接下来,四人一边聊著天,不时碰个杯。
    金胜虽然人年轻,但灵魂可是老油条了。
    调节气氛、挑起话题.....那是手拿把掐。
    一时间,显得格外融洽。
    就连一开始话不多的董红兵,几杯下肚,也逐渐活跃了不少。
    但金胜注意到,三人其实都在有意识的控制著酒量。
    桌上一共放了两瓶白酒。
    目前快一个小时了,最开始那瓶打开的,竟然还有三分之一左右。
    几人除了脸色微红之外,眼神中依旧一片清澈,毫无一丝醉意。
    都是老狐狸啊!
    “咳......”
    “小金啊!我记得国庆长假,你好像待在魔都没有回来吧!”
    “怎么眼下这个时间点,却突然跑回来了?”
    马正宏这是在点明,可以进入正题了。
    金胜瞬间秒懂,立即接话道:“说起来也是凑巧。”
    “临安那个酒店『s人』案,我是被告人的委託律师。”
    “国庆之前,不是开了个听证会嘛。”
    “检察署前两天给出『不批准逮捕』的决定。”
    “我就过去办手续,把人给接了出来。”
    “本来还打算趁著双休日,和女朋友在临安周边景区好好玩一玩的。”
    “可谁成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爸突然打了个电话给我,说他半年多前,被人给骗去银行签字担保了一笔30万的贷款。”
    “现在人家直接不还了,银行没办法,只能来找他了。”
    马正宏惊讶道:“你说骗,这是怎么回事?”
    周波和董红兵再次隱晦的对视了一眼,心里暗道一句:『来了』。
    都是久经『人情事故』考验的干部,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马正宏搭台配合,金胜唱戏。
    剩下的两人,就是观眾。
    唱得好,还得鼓掌叫好、掏钱打赏的那种。
    金胜苦笑著摇了摇头。
    “借款人叫周海峰。”
    “按照辈分来说,算是我表叔。”
    “他几年前开了个齿轮加工厂。”
    “由於经营不善,还是干嘛的,反正一年多以前便处於停工状態了。”
    “今年大年初四的时候,他来过我家,想找我爸借钱。”
    “理由是一笔货款卡住了,暂时收不回来。”
    “於是就想著借钱购买原材料,以备年后开工。”
    “可你们说,谁家好人大年初四来借钱,这不是触霉头嘛。”
    “所以我爸就直接拒绝了他。”
    “可也就过了一个来月吧!”
    “他又来了。”
    “只是这次来的目的,却是让我爸帮忙去银行签字担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