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屋,正看著监视器的董红兵,笑著对著一旁几个同事道:“瞧瞧,王大队这是又给咱们送功劳了。”
    “是啊!听这情况,开设赌场,赌资还不少。”
    “我估计这一把搞定,连季度指標都够了吧!”
    “........”
    审讯室內,王翔云可听不到外面声音。
    “那你个人输贏怎么样?”
    一提到这个,周海峰就来气。
    要不然也不会被隨便一问,就把肚子里那点货全都给吐露出来。
    “10场输7场,有时候3场贏的加起来,还不够一场输。”
    “陈友林跟我私下討论过,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杀猪』。”
    “不然哪有小孩天天哭的。”
    “我们当时拉出转帐记录算了一下,从跟他们打牌开始,我加起来差不多输了100多万。”
    “陈友林比我晚几个月,但也输了60多万。”
    “全被周浩男和陈辉给贏去了。”
    王翔云有些不解道:“你刚才不是说,周浩男是负责组织场子的吗?”
    “怎么他自己也上桌玩啊!!”
    周海峰双手一摊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开场子的碰到三缺一,他不顶谁顶。”
    王翔云恍然道:“这倒也是.....”
    “不开工就没有『水』抽嘛!能理解。”
    “那咱们再来说说钱的事。”
    “你说从前年春节开始,直到现在,一共输了100多万。”
    “这个帐是怎么算的?”
    周海峰立即解释道:“筹码啊!”
    “上桌之前,李星星会分给每个人5000筹码。”
    “如果输完想要重新拿,得先把第一次的钱给付掉。”
    “警官你也知道,这年头谁还带现金啊!”
    “都是直接转微信、支付宝,或者扫商户码。”
    “输多少,拉帐单,流水一算就知道了。”
    王翔云心里暗笑不已。
    赌博案件中,调查资金流水是认定犯罪事实、確定量刑標准的关键环节。
    金额越大,通常刑期越长。
    若存在组织赌博、抽头、抽水等情节,刑期则会进一步加重。
    不过像这种没有直接抓现场的案子,一般只会针对组织者。
    其他赌客,最多也就拘留几天,罚个款。
    如果配合指证,甚至都不会被处罚。
    这就叫:抓主要矛盾.....
    王翔云伸手拿过一旁被透明塑胶袋子装著的手机道:“密码多少?”
    “140809”
    周海峰迟疑了一下,还是报了出来。
    王翔云点开一看,未接来电有几十个。
    『老头』打的最多,有8个。
    阿龙,2个。
    扬,2个。
    泰荣银行,许经理,1个。
    联合银行,李经理,2个。
    其它显示外地的固定號码14个。
    简讯未读六十多条。
    基本上全是催收的。
    网贷、信用卡.......
    甚至还有在法律边缘『摩擦』的。
    “周海峰,东躲西藏的日子不好过吧!看看父母、孩子,你不想过正常生活吗?”
    “电话不接,非得逼著我们去找你老婆,兄弟姐妹,亲戚朋友是吧!”
    “到时候真成了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你可別怨我们。”
    “........”
    这些內容,看得王翔云眼皮子直跳。
    为了业绩,小催们也是拼了。
    连威胁、软暴力都用上了。
    真要遇到那种心理素质比较差的,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坐在正对面的周海峰,估计是因为私密被人看到,屁股来回挪动好几下,有点坐立不安。
    “你每次转钱的时候,都是由李星星负责对吧!”
    “对对.....”
    “他微信名字叫什么?”
    “就是一个『星』字。”
    微信里,同样有不少未读消息。
    『龙』、『扬』.......
    有一个暱称『老婆』的,发了两条语音。
    王翔云没有点开听,先找到李星星的微信。
    聊天界面最后一条內容,停留在10月6號下午1点22分。
    “三缺一,你有空没?”
    “兜里没米,输了能先掛著吗?”
    “周老板,你就別跟我开这种玩笑了,我只是帮著联繫『家头』赚点场地费,『倒款』不搞的,上次帮你垫的2300,可都还没给我吶!”
    王翔云没再看聊天內容,直接退出来点开帐单,找到来往帐目。
    “.......”
    过了10来分钟,王翔云把微信、支付宝,全都看完,这才对著摄像头,轻轻点了下头。
    外间观察室內,董红兵收到信號,立马转头吩咐道:“阿鹏,你现在带几个人,去把周浩男和李星星都给我抓回来。”
    “还有那个鼎星棋牌室。”
    “查查工商註册信息,再去实地走访一下。”
    站在一旁的阿鹏立即应道:“是,我马上去办。”
    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
    审讯室內,王翔云放下手机,又开启了新一轮问话。
    “周海峰,你这两年输了100多万,那这个钱是怎么来的?”
    “我赚的啊!”
    “怎么赚的?”
    “我有个厂子,搞齿轮加工的。”
    王翔云冷笑一声道:“呵.....你是不是当我们警察是吃白饭的啊!”
    “你那个齿轮加工厂,早在2023年中旬那会儿就已经停工了。”
    “几个工人的工钱,都被你拖了小半年才结清。”
    “有钱去赌,却没钱结工资,你也算是个人才了。”
    周海峰被当面戳破谎话,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訕訕的表情。
    显然这是答不出话来了。
    王翔云见状,便继续发问道:“刘立龙、周扬,你应该认识吧!”
    “认识。”
    “你是不是欠他们钱?”
    “对......”
    “多少?”
    “刘立龙20万,周扬15万。”
    “你什么时候问他们借的钱?”
    周海峰皱著眉头想了几秒钟。
    “20万是上一年的9月份,15万是年底前半个月吧!”
    “我手机上有加他们好友的记录。”
    “那个警官.....高利贷你们管不管的?”
    “10%的月利息啊!”
    “特別是那个阿龙,我光是付给他的利息,就差不多够20万本金了。”
    “就几天前,他还来我家里闹。”
    “说......如果不还钱,就要我一条腿。”
    “真的,当时有很多人都听到了。”
    “完全就是一副黑社会做派。”
    越说到最后,周海峰情绪越激动。
    看样子是受压迫已久。
    这次刚好碰到了机会,一吐为快。
    王翔云抬手压了压,示意对方先別激动。
    “你跟刘立龙、周扬,都是怎么认识的?”
    周海峰立即回道:“通过一个中介。”
    “那段时间我输的挺多,先是把信用卡刷爆了,后来连网贷都点不出来了。”
    “这马上又是银行9月20號的季度结息日。”
    “七七八八加起来,差不多要4万块。”
    “没办法,我就打了个电话给『黄毛』。”
    王翔云疑惑道:“黄毛?”
    “这是绰號,还是名字?”
    周海峰应道:“这个我不清楚,反正大家都这么叫他。”
    王翔云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对方继续说。
    “当时我就问他,有没有借钱的路子。”
    “他问我最多能接受多少利息。”
    “我说只要不太过分都行。”
    “就在当天下午2点,他让我把身份证、营业执照发过去。”
    “最好是去厂里面弄一弄,对方可能需要家访。”
    “我一听,立马就喊了两个工人过来装装样子。”
    “差不多等到3点半吧!”
    “刘立龙跟黄毛一起来了。”
    “先是把厂子看了一遍,再去了我住的地方。”
    “也就是天湖小区那边。”
    “最后让我写了张借条,转了20万给我。”
    “一个月利息2万,得先扣。”
    “这是民间高利贷的规矩。”
    “我记得当时连同中介费5个点,一共转了3万给黄毛,是扫的那种商铺收款码。”
    “到年底那会儿,我这资金不是又紧张了嘛。”
    “这次黄毛介绍了周扬给我。”
    “流程都差不多,连利息也一样。”
    “但只愿意借15万。”
    “情况就是这样。”
    听完这番讲述,王翔云是真的有点乐。
    周海峰还是个宝藏男孩啊!
    前有开设赌场,涉及金额不小。
    后有非法放贷,同样不可小覷。
    隨即,又朝著摄像头看了几秒钟。
    好似在说.....兄弟,第二次来活了。
    观察室內,董红兵对著另一个同事道:“阿新,这次你去找几个经侦的兄弟。”
    “把这个....刘立龙、周扬,还有叫『黄毛』的中介,全都弄回来。”
    “有福一起享,有功一起挣。”
    阿新笑著应道:“好嘞!!我马上就去。”
    等人出去后,董红兵又把目光看向了显示屏。
    爆出来的两个事情,可都涉及到了钱啊!
    虽说在规定中,哪怕缴获后一分一厘都是需要上缴的。
    但在实际情况中.......
    里面的王翔云此时收回目光,按照原定审讯计划,继续往下推。
    “周海峰,你说的这些,我们之后会好好调查看看。”
    “如果真发现他们有违法行为,肯定会严格处理的。”
    “可你自己有没有想过,厂子关门不开了,更没其它收入。”
    “你借这么多钱,还是高利贷.....又该怎么还呢?”
    周海峰摇头道:“说真的,当时我没有考虑这么多,只想著先弄钱,把眼前难关给渡过去。”
    王翔云眼睛微微眯起。
    “今年3月份的时候,你是不是从台海银行贷了一笔30万的款。”
    “对,是有这事儿。”
    “你是自己找过去,还是別人给你牵的线,指的路。”
    周海峰毫不迟疑道:“也是黄毛给我联繫的,他路子广。”
    “在周扬那里拿的15万,扣掉利息,介绍费,付了第四季度银行利息,刘立龙2万利息,转了1万5给老婆买年货,家里开销,最后剩下6万不到。”
    “接下来一个月,我打牌贏了几万块,付掉利息后还有剩。”
    “可是.....等到大年初二那天,实在运气太差,一个晚上就输掉5万块。”
    “最后没办法,只能又打了电话给黄毛。”
    “我记得当时他说,社会上的钱是没办法再找人借了。”
    “县城里有两拨人做这种生意,一旦有谁要借钱,都会先把身份证发到群里看看。”
    “刘立龙和周扬,分別代表一拨。”
    “如果我身份证再一次出现的话,肯定得翻车。”
    “当时黄毛说让他先想想,过两天回復我。”
    “接著就一直等到了正月初八。”
    “那天下午2点多了,我躺在家里沙发上,黄毛打电话给我,说了关於银行贷款的事情。”
    “他让我过了正月十六,去台海银行找一个叫丁海华的客户经理。”
    “说是银行现在新出了一个针对中小微企业、个体户的贷款扶持政策。”
    “但中介费用可能需要10个点。”
    “因为这次能成,不只有他一个人。”
    “那时候我整个人都著急上火的,怎么可能还会在乎这些,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到了3月中旬吧!就把钱给贷了出来。”
    王翔云立即追问道:“那这笔钱到手后,你是怎么安排的?”
    周海峰闻言愣了一下。
    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给阿龙转了5万。”
    “因为前面有拖欠了他一期半的利息,再加下个月的,刚好5万。”
    “给周扬也转了5万。”
    “黄毛说,他应得的中介费10个点3万块,全都帮忙转给周扬就行。”
    “本来全部加起来是5万2500的,但黄毛说我这个人很爽快,零头就算了,有事情都跟他说。”
    “至於剩下那些钱,就杂七杂八的,打牌、吃饭、买东西什么的,太过具体的,我也忘了!”
    王翔云心里默默鬆了口气。
    这下子,贷款诈骗算是篤实了。
    “那你当时拿到钱,为什么不想著把厂子重新树起来。”
    “没有收入,就是坐吃山空。”
    “过不了多久,你又得为钱发愁。”
    “这不是恶性循环吗?”
    周海峰还以为是在跟他嘮嗑,苦笑著摇了摇头道:“没办法啊!”
    “在成本、工艺、良品率上面,根本就竞爭不过那些大厂。”
    “真要是有前途,我怎么可能会在上一年就停掉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