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铁军办公室出来,金胜脸上依然掛著微笑,没有一丝异样。
    本来就是临时起意,没被接纳很正常。
    成年人法则:別总把自己当主角、不是所有人都会围著你转。
    得学会自我调节。
    “哼.....”
    门口工位上,林萌萌握著小拳头,衝著金胜比划了两下。
    脸上的表情还奶凶奶凶的。
    金胜咧开嘴笑了笑,还拋了个眼神。
    高端的猎人,往往採用猎物的形式出现。
    作为领导门前七品官,她可是个重要角色。
    金胜偶尔故意打趣两句、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然后再让同为『吃货』的张琴,去请她吃个饭.......
    关係不就走近了嘛!
    以后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自己便能第一时间『间接』获知。
    这一招,跟小时候读书那会儿青春懵懂,喜欢一个女同学便会时不时欺负一下,故意引起她的注意,有类似的地方。
    不过金胜现在用的,属於高级进阶版本。
    转化一下,便能成为撩妹子的套路之一。
    渣男祖师爷常用。
    刚回到自己办公室这边,张琴便从工位上起身道:“金律,有两个事。”
    “会见申请已经通过,下午2点半就能去看守所那边。”
    “另外,负责侦办此案的警官抱怨了一嘴。”
    “他的原话是......”
    “你们这些律师也是没谁了,这个看完那个来,等几天移送起诉后不行吗?”
    “一天天的,没个消停。”
    “新一那边,我刚把要求交待完,他就告诉我,农家乐的事情,他实际上已经开始调查了,目前算是有了一点进度,最迟明天下午,会给出准確消息。”
    金胜听完后有点乐了。
    “看来这位新一同学,虽然改换了赛道,倒也没把律师『取证、质疑』的技能,全都给忘掉啊!”
    张琴捂著嘴轻笑一声道:“咱们算是他的大客户了,不用点心能行吗?”
    “做生意不就这样嘛,第一次愉快、满意,才有第二次啊!”
    说得很有道理。
    对於商业调查公司(私家侦探)来说,有能力、收费高的律师,那绝对是长期优质客户。
    刑事相对会好一点,举证责任在『蜀黍』身上。
    民事这边的需求量就很大了。
    尤其是婚姻、情感、经济纠纷......
    懂的都懂!!
    金胜笑著应道:“行吧!你继续忙著。”
    “对了,中午记得去安抚一下林萌萌,盒饭丰盛些,算我的。”
    张琴抬手扶额,颇为无奈道:“金律,你又去逗萌萌了是吧!”
    金胜没好气道:“什么叫逗,这叫找藉口请她吃饭。”
    “想想看,我不过是口头过把癮,但她的味蕾,却是实打实获得了满足。”
    “就问你值不值吧!”
    张琴:“.......”
    她感觉金胜最近的说话,有点向『琼』式转变。
    类似於那句经典名言:『你断的不过是一条腿,而她失去的,可是爱情啊!』
    莫非是在锻炼什么新的辩护技巧?
    “叮铃铃......”
    刚进办公室坐下点开工作邮件,一旁的手机再次响起。
    一个归属地为台海市的號码。
    金胜没多想,点击接通。
    “请问是金胜,金律师吗?”
    “是我,您哪位?”
    “我叫孙斌旭,和您一样,也是干律师这一行的。”
    金胜愣了一下,老家的律师。
    最近自己手上,貌似没那边的案子吧!
    “哦....孙律师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孙斌旭『呵呵』一笑道:“是这样的,我受陈巧丹女士委託,来处理其丈夫周海峰先生,涉及诈骗、贷款诈骗一案。”
    “今天上午9点11分,我们已经对那笔30万的贷款,连本带息进行了归还。”
    “並得到了银行出具的结清证明、以及谅解书。”
    “刚才我联繫了您的父亲,金建国先生。”
    “按照他的说法,由您来全权代表,商谈此事。”
    这股子『公式化』的口吻,小聪明的內容,让金胜听得有点想笑。
    前几天就听戴勤盛提过,有一个自称是周海峰律师的人去过银行。
    应该就是电话那头这一位了。
    没想到速度还挺快的,这就把钱给还掉了啊!
    “孙律师.....你我都应该清楚,这笔钱他扛不住的,现在不早点拿出来还,之后性质会更加严重。”
    “所以,你就没必要特意提了。”
    孙斌旭被这番话给『噎』了一下。
    缓了两秒才回道:“金律师,您可能误会了。”
    “我之所以提及这一点,无非是想在咱们之间,建立一个比较轻鬆的沟通前提。”
    “毕竟这笔贷款的担保人,是您父亲金建国先生。”
    “现在归还掉,不就相当於去掉了担子嘛!”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混淆概念,真把自己当小白了。
    金胜可不会吃他这一套。
    “孙律师,你也可能搞错了。”
    “这笔贷款一开始的性质,它就具有『诈骗』属性,无论是申报的资金用途,还是周海峰为了应付银行调查,所做的种种『虚假』行为。”
    “严格来说,我父亲同样属於受害者。”
    “这一点,孙律师认同吗?”
    电话那头的孙斌旭,再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毫不退让。
    这两波简单的言语交锋,可以说.....完败!!
    甚至还被反將了一军。
    孙斌旭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纠结这一点。
    “金律师,据我所知,周海峰跟您父亲是表兄弟关係,对吧?”
    “没错.....”
    “既然是没出五服的亲戚,那就是自家人嘛,何必闹得这么『僵』呢?”
    “呵.....好一个自家人。”
    金胜冷笑了一声。
    “孙律师,你怎么不去先问问周海峰,他为什么要在自家人身上下手呢?”
    “再说了,受害人貌似不止我父亲这个表哥,还有周海峰的亲哥、亲姐吧!”
    孙斌旭能问出这个问题,显然早就做好了准备工作。
    闻言立即应道:“说真的,一开始我接到这个案子,看到涉及的罪名,了解完所有情况后,心里同样非常不解。”
    “纵观『诈骗』一类案件,原被告双方是『实在亲戚』这种关係的,可谓是凤毛麟角。”
    “我在看守所问过周海峰,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如此行事?”
    “他的回答是.....一开始真没想过要坑自家人,也就是你父亲。”
    “如果有办法,他绝不愿意走到今天这一步。”
    前面说的没毛病,但后面两句就是废话。
    哪一个被抓进去的罪犯,不对当初所作所为后悔的。
    撞到墙了,你才知道拐弯。
    马后炮!
    金胜轻轻『哼』了一声,颇为不屑的摇了摇头。
    “孙律师,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请说......”
    “现在用於退赃的30万,哪来的?”
    金胜一出口就是『退赃』,而不是『归还』,完全是在告诉对方,少给我打马虎眼,玩文字游戏。
    坦诚一点咱们还能接著往下聊,否则『按住拉白白』。
    孙斌勛沉默了几秒钟,很明显是听懂了。
    “额.....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可能是陈女士找人借的吧!”
    金胜立即追问道:“但据我所知,他们夫妻俩在一年多之前便协议离了婚。”
    “陈女士貌似没有这个义务,又是找律师,又是去找钱来搭救周海峰。”
    孙斌旭有些不確定道:“可能......可能两人之间还有感情吧!”
    “毕竟共同生活了这么久,还有一个孩子。”
    “惻隱之心嘛!”
    金胜斩钉截铁道:“你错了......”
    “他们两人是假离婚。”
    “目的就是通过离婚来分割资產,躲避巨额债务。”
    “包括周海峰的三个亲哥、亲姐为他在银行,提供担保的三笔贷款,共计一百多万。”
    “如果真有悔意,他能走这一步吗?”
    “孙律师,你也是职业律师,这种情况难道见得少吗?”
    孙斌旭显然是被问住了,嘴上『这...这...』了两声,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金胜听到后,乾脆接著往下说。
    “周海峰离婚、转移资產在前,欺骗我父亲给他担保在后.....”
    “目的是什么?”
    “不言而喻了吧!”
    “哦....现在出了事,人被逮进去,他老婆才知道拿钱出来还了。”
    “早特么干嘛去了?”
    “说真的,如果我是公诉人,只要盯死这一点,就能让他无可狡辩。”
    一番话,直接把孙斌旭给懟得哑口无言。
    私底下都干不过,更別提其它了。
    可惜金胜看不到,孙斌旭此时额头都冒汗了。
    估计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画面。
    好一会儿,金胜才听到对方的声音传来。
    “金.....金律师,消消气,您的心情我非常理解。”
    “谁都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在自己家人身上,尤其是被亲戚给坑了。”
    “这次给您打电话,也是委託人这边,希望能得到您和您父亲的谅解。”
    “当然,有任何要求,您都可以提。”
    “咱们一切好商量。”
    这是知道说不过,直奔主题了。
    倒还算明智。
    金胜嘴角微微上翘一个弧度。
    “行,我的要求很简单。”
    “周海峰老婆不是有钱嘛,那就让她去把周文军、周文丽、周海波三人的贷款给还掉。”
    “记住了,是全部......”
    “等我看到银行的结清证明.....谅解书,一定双手奉上。”
    在金胜印象中。
    读小学、初中那会儿,周文军、周海波,时不时便会来家里做客,找老爸喝酒、吹牛。
    每次来都不会空手。
    要么水果,要么小零食。
    自己考上大学,办升学宴的时候,两人也是早早过来帮著忙前忙后。
    这次,就当趁机报答一下吧!
    “好吧!我会把金律师的要求,一五一十的转达给陈女士。”
    “之后有消息,咱们再联繫。”
    “........”
    掛断电话后,金胜立即便在微信上发了条语音给老爸。
    先把通话內容说了一下,顺便让他去跟周文军三兄妹通个气。
    一旦周力行这个亲爹逼迫,最多拿个5万10万的出来,尽到兄弟情谊就行了。
    千万別心软,把所有钱都拿出来帮衬。
    但自己也只会说这一次。
    意思意思到就行了。
    小伙伴们千万记住这一点。
    正所谓....好言难劝人家乐意。
    別傻不拉几的一直说、一直劝。
    或许当结果一出来,別人不念你的好,还会怪你乌鸦嘴,心里记恨。
    成年人法则:自己约的p,含著泪也得打完。
    ..........
    另一个办公室內。
    秦彦坐在椅子上,一手夹著烟,一手拿著电话放在耳边。
    “老陆,你那边到底行不行?”
    “这都快半个月了,金胜还没有正式接手案子。”
    “你说他会不会看出什么来了。”
    陆志铭立即应道:“放心吧!”
    “我找人去里面问过,没有任何异样。”
    “一切都照著计划在走。”
    “我估计,他之所以踌躇,还是因为案件的性质特殊。”
    “最近这几年,国家关於这方面的宣传、教育力度有多大,你是清楚的。”
    “再加上金胜进律所执业这一年多以来,大大小小过手的案子,就没遇到过什么太大的挫折。”
    “一个是怕输掉官司,履歷上会记录。”
    “另一个是怕打贏官司,传出去对形象造成影响。”
    “毕竟是帮著一个运d的嫌疑人做辩护。”
    这一通解释听上去很合理,完全没毛病。
    但秦彦却继续问道:“照你这么说,既然怎么选都有风险,那为什么他不稳妥点,直接推掉这个案子呢?”
    “不就是少赚一点律师费嘛!”
    “哪比得上安全第一。”
    陆志铭轻笑一声道:“老秦,那你可就错了。”
    “我仔细研究过金胜这个人。”
    “能力固然不错,为人处世也还算成熟。”
    “但他.....却有著『优秀年轻人』的通病,那就是:过於自信。”
    “我之所以挑中这么个案子来设局,就是篤定了,他一定不会轻易放手。”
    “想想看,一个有爭议、难度不小、社会话题性颇大的案子,一旦被他完美解决,会產生什么样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