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施俊霖心里却毫不在意。
    再狡猾的猎物,又怎么可能逃脱得了猎人的追捕吶!
    前面这些问题,不过就是预先设置好陷阱而已。
    “你是去的小区门口拿外卖,还是就在徐婷租的房子楼下?”
    “楼下.....”
    “从你下去拿、到返回屋里,一共用了多久时间?”
    “谁会特意去记这个,就正常下去拿唄!”
    施俊霖点头道:“我总结了一下,你听听看有没有错哈.....”
    “王昊,你是在手机外卖app下的单,配送员小哥送到了徐婷所住的6栋楼下,然后打电话给你,让你下去拿。”
    “是这样没错吧!”
    王昊仔细斟酌了一下,这才点头道:“是的,没错。”
    这个回答一出,施俊霖脸上突然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我就有点不太理解了。”
    “据我所知,徐婷所在的小区,出租率很高,很多都是在周边上班、工作的年轻人,所以一直以来.....都允许外卖员进入。”
    “当然,电梯同样也不需要刷卡就能上楼。”
    “也就是说....能直接配送到家门口。”
    “那为什么....你王昊点个外卖,还会特意下去拿呢?”
    “能不能麻烦你给我解释一下?”
    王昊双眼一瞪,明显愣住了。
    他防著很多东西,独独没有考虑到这个细节。
    说实话,其实施俊霖一开始也没有想到。
    还是金胜看完卷宗后,在徐婷无意中说过的一句话里捕捉到这一点的。
    就连前面那几个用於铺垫的提问,也都是金胜协助设计的。
    看似简简单单,实际一步步將王昊给套进来。
    隨便他用任何理由来辩驳,施俊霖都可以要求他在法庭上,展示这一单外卖的信息。
    app后台上,歷史订单信息,可都有记录的。
    包括地址、骑手是谁、下单时间、买了什么.....以及备註。
    一旦里面有猫腻,比如王昊如果註明:到楼下打电话,他下去拿......
    这『下药』的疑点不就引出来了嘛!
    也不想想,能送到家门口,谁愿意下楼去拿。
    又不是快递....发个取件码,爱拿不拿。
    除非投诉,否则坚决不送。
    早上7点开门、晚上7点关门,12个小时工作制,安排的明明白白。
    身为老狐狸的秦彦,又怎么可能会不懂施俊霖想干什么。
    顿时眉头紧皱,暗呼:『要遭』。
    审判席上,法官同样秒懂。
    隨即饶有兴趣的左右瞟了一眼,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王昊身上。
    好奇.....他会怎么应对呢?
    这次足足思考了一分多钟,王昊才有些犹犹豫豫的开口道:“可能是习惯吧!”
    “反正外卖小哥通知说到了,我就顺口回答下去拿。”
    “之前我每次只要点外卖,一般都是送到一楼大堂,然后自己下去拿的。”
    “因为电梯要刷卡,不是住在这里的人上不去。”
    施俊霖立即反驳道:“你说错了吧!”
    “你跟徐婷在一起的时候,每次点了外卖,都是利用家里的智能设备,让外卖小哥直接送上门,从来没有下去拿过哪怕一次。”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一个谎言,得用一百个来圆。”
    王昊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明显在吞咽口水。
    这是被戳破小心思,紧张了。
    “那我在自己家里,確实都是这样的,不相信的话,你可以问我老婆。”
    施俊霖抬起手掌道:“问倒是不必了,但你能不能把这一个外卖订单记录,向大家展示一下啊!”
    不等王昊回答,一旁的秦彦先开口了。
    “被告人律师,你作为一个专业律师,难道不懂法吗?”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二条,自然人享有隱私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刺探、侵扰、泄露、公开等方式侵害他人隱私。”
    “手机作为个人私密信息的重要载体,受到法律保护,非经法定程序,不得隨意查看。”
    “王昊可以给你看,但也有权拒绝你这个无理的要求。”
    “一切都得看他个人意愿。”
    “再一个.....本案属於民事纠纷,並不涉及刑事,任何人都无权强制要求查看。”
    秦彦这是在借题发挥.....暗暗向法官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谓是一语打击两方。
    施俊霖既然能说出这个话,当然也做好了相应的对策准备。
    “秦律师言重了。”
    “眼下经济、科技发展迅猛,人们对於『隱私』这一概念越发重视。”
    “作为一个职业律师,我又怎么可能不懂。”
    “之所以提议,也都是为了大家好,”
    “法庭,是查明事实真相,化解、处理矛盾的地方。”
    “既然双方有疑虑、有爭议,那就摆事实、讲道理,把事情说开。”
    “该退钱退钱、该认错认错。”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
    “更何况只是区区一个外卖订单的信息,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隱私』吧!”
    “秦律师何必上纲上线呢?”
    施俊霖一个太极,又把话题给推了回去。
    暗里还在讽刺对方:別拿『隱私』来当藉口,自己乾没干心里清楚。
    连一个外卖订单的消息都不愿意拿出来给大家看,要说没鬼.....谁信。
    秦彦眼神锐利的看向这边道:“说的不错,有些该退的钱,確实得退。”
    “如果硬要拿著.....或许会很烫手哦!”
    施俊霖露出一个微笑,毫不在意。
    放狠话是吧!
    希望接下来你还能继续保持这副『牛逼克拉斯』的姿態。
    两人之间的『掰头』,让法官听得直呼过癮。
    你来我往、话锋暗藏.......
    虽说被秦彦给『呛』了一句,但无伤大雅。
    本来人家说的就是事实。
    哪怕在法庭中他权利最大,也同样不能强迫別人展示手机內容。
    施俊霖没再纠缠这一点,继续开始发问。
    “王昊,在你拿到外卖返回徐婷住所后,和她一起共进了晚餐,对吗?”
    “是的......”
    “那根据徐婷所说,她刚吃完准备起身的时候,感觉到头晕目眩、浑身无力,並很快就完全失去了意识,有这回事吗?”
    关键问题一出,王昊第一时间就把余光扫向了秦彦。
    在庭审之前,两人就针对这一点,做好了几套方案。
    可具体適用哪一套,需要看情况来决定。
    秦彦也没让人久等,用两根手指点了一下桌面。
    王昊得到准確指示,立即开口道:“我不知道什么叫失去意识,但她確实有些不舒服。”
    “当时吃完饭,徐婷准备起身收拾一下餐具。”
    “我让她別忙活,放著我来。”
    “可她並没有理我。”
    “手上一边收拾、嘴上一边说.....按我的要求,这饭也吃了,问我什么时候走?”
    “我说不急.....”
    “刚吃完,总得坐一会儿缓缓吧!”
    “徐婷倒没有反对。”
    “把东西丟进垃圾桶后,就抱著电脑坐在了沙发上。”
    “期间我找了几个话题,想跟她聊上几句。”
    “她没好气的说.....有一大堆工作要完成。”
    “让我別吵到她,缓好了就离开。”
    “我肯定是不想走啊!”
    “就坐在另一边玩起了手机。”
    “可没过几分钟,徐婷突然用手扶著脑袋,脸色看上去有点苍白。”
    “我连忙上去查看,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但徐婷说没事,可能是最近都加班到深夜,第二天一早又要起来上班,没休息好的缘故。”
    “那我就劝她,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要紧。”
    “然后就把她扶到了房间。”
    “因为担心之后会出什么事,便留下照顾著。”
    “等第二天一早醒来,徐婷已经不在家了。”
    “我洗了把脸,隨后就离开了她家。”
    “情况就是这样嘍!”
    话音一落下,徐婷便直接起身,一脸愤怒的抬手指著对方道:“你胡说,哪里来的什么照顾,明明是你给我下了药.....”
    一旁的王蓓蓓连忙跟著起身,搂住她的肩膀道:“冷静、冷静......”
    “这里是法庭,一切交给施律师来处理就好。”
    法官此时也敲了下法槌道:“被告人,请控制你的情绪。”
    施俊霖立即抬手示意道:“不好意思,法官阁下。”
    “我的当事人,因为长期承受了『某人』给与的精神压力,所以没控制住。”
    “还请见谅。”
    说完转头看向徐婷,小声道:“徐女士,稍安勿躁!”
    “真的假不了,请相信我......”
    在两人的劝慰下,徐婷这才坐了下去。
    但眼神依旧『愤恨』的盯著对面。
    施俊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发问道:“王昊,如果照你这么说......”
    “那天徐婷突然间身体不舒服,是你把她扶到了房间,对吗?”
    王昊毫不迟疑的点头道:“没错......”
    施俊霖伸手抬了下眼镜道:“那你有没有给她脱衣服?”
    王昊眉头一挑道:“里面没动,只是帮忙脱掉了外套。”
    “我们俩同居过两年。”
    “关係如何,相信不用过多解释了。”
    “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仅仅只是脱个外套,没问题吧!”
    施俊霖微笑著回道:“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了。”
    “那你在给徐婷脱外套的时候,她本人还有意识吗?”
    “有没有出声,比如说:別管她,让你走,或者感谢你之类的话。”
    王昊摇头道:“没有.....”
    “她当时一躺到床上,就闭著眼睛不动了。”
    “我叫过几声,没有任何反应。”
    施俊霖顺著话茬道:“於是你也没有其它多余的动作,就一直在旁边照顾著,最后不小心睡著了。”
    “等第二天醒来,就发现徐婷已经不在家里了,”
    “没错吧!”
    王昊直接点头道:“对,是这样的。”
    施俊霖紧接著问道:“那你怎么解释,徐婷在5月26號中午,也是第二天,会发微信给你....”
    “表示昨晚的一切,她就权当成一场噩梦,求求你以后別再去找她。”
    “这不应该吧!”
    “如果你们仅仅只是吃了顿饭,又恰好碰到她身体不舒服,几分钟不到就彻底失去意识。”
    “而你帮她脱去外套,彻夜照顾。”
    “按理说,绝不可能会被她称之为:『噩梦』。”
    “还什么好聚好散,让你以后別去打扰她。”
    “这不是好心没好报嘛!”
    “相反,她应该感激你才是。”
    “要不是有你的悉心照料,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魔都5月份的天气,晚上可是很凉的。”
    “不盖被子睡觉,起码得感冒发烧。”
    “王昊,你说对不对?”
    听著施俊霖最新的几个问题,秦彦的眉头直接皱成了一个『川』字。
    一时间,他还真搞不清楚,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王昊用於回答的这个版本,那可是自己临时决定的。
    而施俊霖竟然能直接顺著往下走。
    临场应对这么快吗?
    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儿,却又说不上来。
    王昊停顿了几秒钟,眼神有些飘忽道:“我那天也纳闷来著。”
    “明明是做了好事,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再加上当时我正在谈一笔生意,乾脆就没有回消息。”
    “就在当天晚上,客户在跟我吃饭、喝酒的时候说一句话。”
    “女人嘛.....偶尔耍耍小性子、闹闹小脾气,还不是为了找你要好处。”
    “只要转点钱过去,一切搞定。”
    “保证乖的跟小猫一样。”
    “等第二天上午醒来,我就第一时间转了笔钱给徐婷。”
    “金额我记得,是13140元。”
    跟前面的转帐时间呼应上了。
    合理......
    乍一听真找不出什么毛病。
    功课做得很足啊!
    施俊霖补充道:“徐婷是不是当即就把钱给退了回来。”
    “你看到后,就打了个电话过去。”
    “没错吧!”
    王昊点头的同时,『嗯』了一声。
    施俊霖立即追问道:“那你们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呢?”
    王昊抬手提了一下口罩道:“没说什么......”
    “徐婷一开始不肯,坚持要跟我划清界限。”
    “所以我就用之前那个l照威胁,让她一定把钱给收下。”
    “她只要一收钱,我们俩之间的关係就不会断。”
    施俊霖突然毫无徵兆的露出一个笑容。
    上鉤了!
    出来吧!杀手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