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选择就业方面,能不能请师兄给我们一点建议。”
    “另外....我们还想知道,师兄你所在的竞诚律所,最近有没有招实习生的计划。”
    “如果有可能,我相信大家都希望能跟师兄你成为同事的。”
    这话一出,很多同学全都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正儿八经能考上华政的,哪个不是学霸。
    对他们来说,只要认真点,基本上都能通过律师最难的起始关卡......『法考』。
    有统计数据表明,华政今年参加考试的本科生,客观题通过率达91%、主观题通过率达92%?。
    研究生更高,客观题通过率为98%,主观题通过率为100%?。
    这个数字的含金量,不必多说。
    一旁的薛正泰听到这个提问,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学校每年几千个应届生,总得找一些专业对口的单位实习吧!
    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的,自身有意向的,会被推荐到公家单位。
    拿过一些奖项,教授看得上的,会被推荐到相对较好的律所。
    本来有资源的同学,就不用多说了。
    其它大部分人,都只能去找找底下那些普通小律所。
    一帮子充满热情,眼神清澈的廉价劳动力,可受欢迎了。
    只需派两个有经验的律师带著,不出什么大错就行。
    每年都能给单位省下很多钱。
    金胜当初能进『权景』这种大律所实习,除了出身五院四系之外,『长相』这块起码占了90%的因素。
    有帅哥,谁会挑歪瓜裂枣。
    反正都是实习生,有什么区別。
    只是后来.....终究不敌大小姐驾临。
    搞了个头孢就酒,越喝越有。
    金胜用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对方先坐下。
    “周师弟算是问著了。”
    “其实我本人在择业这块的回忆,並不算美好。”
    “但正因如此,我反而有更多感触。”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请大家捫心自问一下,你们最开始选择『学法』的初衷是什么。”
    说到这里,金胜故意停顿了一下,眼光对著教室內扫视了一遍。
    见到没有开口,便接著往下说。
    “大家肯定都知道,法学出路,主要就3条。”
    “第一,考公考编。”
    “一旦上岸,一辈子都能旱涝保收。”
    “这也是很多同学的父母、亲人,所希望你们去走的方向。”
    “主打一个稳定、体面。”
    “当然,有好处,也有坏处。”
    “需要你们管住嘴、管住手、管住自己的心。”
    “第二,公司法务。”
    “有条件的可以把目光看向央国企、网际网路大厂、跨国企业、上市公司。”
    “当然,这个选项,主要针对的是公司法、证券法、智慧財產权、劳动法、合同法、行政.....等类別的专业。”
    “对咱们学刑法的人来说....不具备什么优势。”
    “最多搞一两个,给老板提提醒、把把关,也就行了。”
    “一个公司,如果有一半比例的刑法专业法务,那可就要小心了。”
    “第三,律师。”
    “说到这里,那就绕不开律所。”
    “尤其是知名、大型、顶尖的律所。”
    “好处是起点高、收入高、发展空间大、能迅速成长。”
    “哪怕以后出来,也不愁没有下家接盘。”
    “坏处是要求高、强度高、竞爭激烈、工作压力大。”
    “没有一技之长,基本无望。”
    “在这里.....我给大家一个忠告。”
    “如果你是普通家庭出身,能力不是特別突出,得不到相应帮助,我个人建议还是优先选择去考公、法、检.....等司法类部门。”
    “因为现在律师这个行业,非常卷。”
    “说实话,哪怕你过了法考,都不一定能找到实习工作。”
    “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有师傅能够带你。”
    “那么基本上,前面这几年,你连个生活费都不一定能赚到。”
    “我给大家说一组数据统计,截止到今年年底,法考报名人数约96万余人,整体一次性通过率约为15%左右,也就是14万人多一点。”
    “全国有职业资格证的律师,数量是75万人。”
    “律所4万多家。”
    “真正处於金字塔顶尖的,只有8家。”
    “低一个档次的,共有110家。”
    “这118家合起来的总人数,不超过7万人。”
    “也就是说,整体人数比例,不到10%。”
    隨著声音在教室內迴荡,不少同学的眉头都直接皱了起来。
    他们確实知道就业环境的严峻,有时候也会在网上看到一些信息。
    可如此直观的数据,还真是第一次听到。
    金胜此时话锋一转道:“当然,大家也不需要过多焦虑。”
    “下面,我总结了几条路径,或许能给你们一定的启发。”
    “第一,考研。”
    “法学这个专业和医学一样,很吃学歷这一块,本科仅仅只是个起步。”
    “如果家里条件允许,最好还是先考个研。”
    “能进一步提升自己的竞爭力。”
    “因为现在很多律所在招人的时候会有这个要求,就连大部分公检法单位,同样也是如此。”
    “当然了,你也可以一边考公,一边考研。”
    “两者並不衝突。”
    “有研读研、有公先公。”
    “第二,去下面县城、乡镇。”
    “首选老家、次选离得近、后选同一省份。”
    “实在不行,那就乾脆去偏远县城。”
    “同样有数据表明,大城市律师扎堆,而小地方的律师,那可真是掰著手指头都能数清。”
    “大家可能不知道。”
    “那些地方的案件数量,绝对超乎你们的想像。”
    “虽说费用可能无法同大城市相比,但以此获得的实务经验,却是更加宝贵的。”
    “把心沉下来,安心做专业,练好基本功。”
    “再一个,生活成本。”
    “这个相信不用我来多说了。”
    “反正日子肯定要比『魔都』这里舒服太多了。”
    “第三,既考不上公,也考不上研,但又不想做律师。”
    “那么不妨先考虑一下聘任制、合同制。”
    “现在基层很多公检法单位,都是非常缺人的。”
    “尤其是过了法考,专业对口的。”
    “只要人先进去了,编制可以徐徐图之。”
    “虽说咱们华政属於『双非』,但名气好歹还是有的。”
    这话一出,不少同学都哑然失笑。
    就连薛正泰同样都是笑著摇了摇头。
    主要金胜察觉气氛比较紧张,特意调解了一下。
    这时候,有个女生直接开口问道:“师兄,那我们家里没有关係,本身也不认识那些单位的领导,人家怎么会收啊!”
    金胜手指一点道:“这位师妹问的好。”
    “咱们国家在人情这一块,可谓冠绝全球,遥遥领先。”
    “尤其是小县城、乡镇。”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著:人情世故泛滥之处,经济往往落后,而人情关係简单的地方,经济却能蓬勃发展。”
    “这里....我给大家说个不是秘密的小秘密。”
    “人民的名义,这个电视剧你们看过吗?”
    “高育良对祁同伟说了一句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下一步,是不是要把老家村里的野狗,都安排去当j犬。”
    “现实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把亲戚、熟人,安排到自己工作的基层单位门口,当个普通保安,总应该没问题吧!”
    这话一出,大家顿时悟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倒是薛正泰,嘴角抽了抽。
    还真是大胆,这种事情也敢拿出来说。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金胜继续说道:“其实也没那么夸张。”
    “现在资讯这么发达,你们完全可以上网找找各个单位的政工对外联络电话。”
    “打过去直接问.....就说我想过来实习,有没有免费的岗位,或者说招不招人,书记员、助理.....”
    “一个一个单位去问。”
    “总有一家会有回馈的。”
    “前面我就说过了,尤其是基层法院,很缺人的。”
    此时几个同学的直播间內,好多人纷纷留言:有道理!!
    一些新人律师也在感嘆,日子是真不好过。
    每天当牛做马,累死累活,拿个2、3千块的实习工资,还得自己交社保。
    別说房租了,就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要不是家里补贴,搞不好得去擼网贷了。
    金胜这番话,无疑是给了他们一个新出路。
    小县城如果真混的好,收入绝不比大城市低到哪里去。
    甚至生活质量还更高。
    在魔都某些区,2000块最多租个30多平方的单身公寓。
    到了底下县城,800块一室一厅不是什么难事。
    金胜留出一分钟,给了大家消化的时间。
    “好....下一个问题。”
    话音一落,齐刷刷举起一片手。
    数量比之前更多。
    金胜隨手指了一个女生道:“第三排,戴眼镜的那个师妹。”
    被点到名,对方显然有点小惊喜,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师兄你好,我叫於淼淼,是你的直系师妹,今年大三。”
    “你的很多庭审视频、案例,我都看过,很厉害、很佩服,所以我也希望自己毕业后,能和你一样,从事刑事『诉讼』这一块,成为一个优秀的刑辩律师。”
    “但我最近在网上却看到了一个观点。”
    “上面说.....其实90%以上的刑事案件,根本不需要找什么律师,找了也就是个凑数的。”
    “案子的结果如何,检察官、法官私下早就討论好了。”
    “如果你敢態度强硬一点,还会被当成不懂事,会被针对、以及报復。”
    “甚至还举了几个律师在法院遭受......的例子。”
    “对於这个观点,师兄你是怎么看的?”
    金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满脸不可思议的转头看向薛正泰道:“薛老师,您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仁慈了。”
    “您以前对我们,那是各种概念辨析、案例分析、框架整理、法条研读、论述......”
    “好傢伙,就连上个厕所都得小跑。”
    “为什么於师妹还有时间上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薛正泰也不含糊,当即配合道:“你怎么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你们这一届,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话音一落,金胜立即用手捂住胸口,双眼一闭,头往另一边仰。
    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这个动作一出,教室內顿时鬨笑声一片。
    金胜皮了一下,调解气氛。
    “刚才於师妹提的这一点,只能说有对、也有错。”
    “对的是.....很多刑事案件,確实不需要请律师。”
    “比如:证据確凿,嫌疑人自己心里有数,认罪认罚的......”
    “有这个钱请律师,还不如找受害人取得谅解,说不定能判的轻一点。”
    “错的是.....关於律师凑数这一点。”
    “別的律师怎么想、怎么样、怎么做,我不清楚,但在我这儿,只要我接的案子,那就一定会负责到底。”
    “如果某些人不讲法律,罔顾事实,那我也略懂一些维权的手段。”
    隨著这句霸气无比的话落下,教室內顿时响起一片的鼓掌声。
    好多女同学眼里都闪著小星星。
    一旁的薛正泰更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刑事律师要是畏畏缩缩,又怎么能维护当事人权益呢?
    当然,一切得按照法律规定来。
    瞎搞可不行!
    金胜这时继续说道:“同学们,你们要记住一句话。”
    “有理就懟、没理就怂,千万別怕得罪人。”
    “律师表达的意见,要是能动摇对方指控案件的信心,那我们就有机会获得不起诉、撤案处理的结果。”
    “甚至可以说,我们这是帮了对方,避免一个冤假错案。”
    “终身追责制,这可不是开玩笑。”
    “一个好的检察官、好的法官,当他们真正碰到一个负责任,敢於对案子提出质疑的专业律师,大家彼此之间都是会相互尊重,相互欣赏的。”
    “別问我怎么知道这个。”
    “谁还没几个检察官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