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后,金胜开始摆弄咖啡机。
    和於翔斌对线这么久,多少有点口乾。
    等待的时间中,顺便掏出手机看了一下,除十几条未读消息之外,刘少波在十几分钟前打了个电话。
    金胜没有多想,直接回拨了过去。
    “嘟嘟......”
    刚一接通,刘少波便率先开口了。
    “金律,没打扰到你吧!”
    声音感觉有些急切。
    金胜立即回道:“哎....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你记住了,咱们都是一个组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以后有事直接说就行,越客气越显得疏离,知道吗?”
    这种收买人心的小套路,金胜那是手拿把掐。
    但里面有一点还是不同滴......
    別人或许仅仅嘴上说说,给手下画个大饼,可在金胜这里,绝对能让你吃著。
    至於能吃多少....得看你胃口和能力是否匹配了。
    “好的,金律,我知道了。”
    刘少波应了一声,又接著说道:“金律,是这样的.....我一下飞机,就直接来了这边的治安局。”
    “负责案子的蜀黍,態度很差。”
    “尤其在知道,我是从魔都过来的律师之后,提防心很重,一直在迴避。”
    “甚至连我提出来,想要会见当事人的请求,也被他们以案子正在办理中为藉口,暂时不予批准。”
    “我强调了《刑事诉讼法》第39条的相关规定,表示这个案子並不属於侦查阶段『特定』不能会见的类型。”
    “但对方却完全不在意,只让我等通知。”
    “如果说我觉得有问题的话,可以去投诉他,也可以向上级反映。”
    “这.....这也太不讲规矩了吧!”
    刘少波有些忿忿不平。
    但这也难怪。
    他之前在秦彦那一组的时候,上手机会几乎没有。
    讲难听点.....实务经验少的可怜。
    凭藉竞诚律所的名头,在魔都本地或许还好,但真要去了这些经济相对落后的地区,谁会甩你。
    再说了,本身『没手续跨省抓人』,就已经涉嫌严重违规了。
    不用多想也能明白,后头明显是有『领导』给的指令。
    否则人家閒的没事干啊!
    如今这么硬气,更能体现这一点了。
    不过嘛.....来问金胜,那可算是问对人了。
    “你过去沟通的时候,身上有开著录音吗?”
    刘少波愣了愣,有些疑惑道:“去治安局找蜀黍沟通案子,还可以搞这个的吗?”
    金胜一边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一边开口回道:“怎么不行.....”
    “律师身上带著录音笔,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职业需求!”
    “至於关没关,忘记了行不行?”
    “再说了,根据相关规定,律师与蜀黍就案件进行沟通时,录音一般不被法律禁止,且不必然违法?。”
    “最多,就是个证据效力受阻的问题。”
    “当然,除了咱们律师之外,普通人同样也可以。”
    “治安局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严格意义上来算,除了內部办公区域之外,其它地方....比如接待大厅、户籍办理窗口这类开放性区域,功能、性质,均属於公共场所。”
    “只要不侵犯他人肖像、隱私权就行。”
    “维护自身权益而已,没毛病!”
    听完解释,刘少波这才恍然道:“我明白了。”
    “金律,那我接下来,是应该继续和治安这边交涉,还是直接向有关部门进行投诉呢?”
    金胜端著咖啡坐到了沙发上。
    不假思索的回道:“这样....你晚上到酒店后,弄一份会见申请书。”
    “把相关的法律依据全都写清楚。”
    “然后明天去交给负责办案的蜀黍,记得全程录音、录像,留存证据。”
    “根据相关规定,治安部门在收到律师提出的会见申请后,需要在48小时內作出准確答覆。”
    “一旦对方超时不回復、或继续拒绝会见,你就相当於有了下一步动作的基础。”
    “无论是向上一级治安部门申诉,还是同级检察署举报,並要求介入监督,都能理直气壮。”
    “另外,不是『跨省远洋捕捞』吗?”
    “那就让他们说明一下,在抓捕现场,有没有嫌疑人户籍所在地的蜀黍配合。”
    “什么时间点提交的《办案协作函》?”
    “协作地治安机关的审核回覆意见是什么,具体在抓人之前还是之后?”
    “哪怕搞了程序后补这一招,咱们也可以要求对方出示一下,抓捕现场的执法记录视频。”
    “这个东西可做不了假。”
    “根据最高治安总部的规定,蜀黍在开展接处警、当场处罚、现场勘验....等现场执法活动时,必须规范佩戴执法记录仪,並全程录音录像。”
    “尤其是....涉及到了限制人身自由这种『执法』关键环节中,规定会更加严格。”
    “比如:是否当场出示了工作证、拘留证、逮捕证.....等,相关有效文书。”
    “既然喜欢玩套路,耍威风,那咱们就从各个方面给他们挑刺。”
    “看看最后谁更倒霉。”
    刘少波语气有点兴奋道:“好的金律,我明白怎么做了。”
    大家都是专业律师,提点一下就懂了。
    他只是经验少,不是能力差。
    这时候,金胜突然想到了一点其它事项,连忙开口道:“刘律,你等会儿找地方住宿的时候,最好能找高端一点的星级酒店。”
    “安保这一块会相对更好一些。”
    “咱们办案归办案,但也得注意一下自身安全。”
    “人家能请得动.....肯定在当地吃的开。”
    “你一个外地过来的律师,人生地不熟。”
    “他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听我的,如果感觉不对劲,要么乾脆买票回魔都,要么直接打电话给我。”
    “千万记住了!!”
    刘少波顿了一下,有些迟疑道:“金律....这....现在的治安环境,应该不至於吧!”
    金胜语气严肃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明刀明枪確实没人敢搞,暗搓搓给你下套总行吧!”
    “毕竟你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之前我在台海的时候,就被这么搞过,不可不防。”
    “总之一句话,小心无大错。”
    金胜的话音刚落下,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3点49分了。
    “刘律,我这边客户还在等著,就先不跟你说了。”
    “记住我的话,案子只要没审判,一切都还有机会翻盘。”
    “但你自己如果出了什么事,那就得不偿失了。”
    刘少波郑重应道:“谢谢金律提醒,我知道了。”
    “嗯....那先这样,掛了。”
    “再见!”
    掛断电话后,金胜一口就把还有点温热的咖啡喝完,接著起身出了办公室。
    门口,蒋梦瑶已经等著了。
    “走吧!”
    隨口招呼了一声,两人便朝著外面走去。
    .........
    3號会见室內,几人都已商量妥当。
    自从得到了林菲辅助,李伟达的生意....那是风生水起。
    不管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喊一句:『李总』。
    潜意识里那股子『傲』,逐渐占据了性格大部分。
    可今天突如其来的变故,不止断了王嫣然这条路,更把原本『憧憬』的家族信託基金,化为了泡影。
    本来心情就差,结果又碰到了金胜这个『懟』死人不偿命的主。
    脾气一下子没压住。
    但幸好....旁边有个林菲镇著,这才没把事情变得更麻烦。
    刚才金胜和蒋梦瑶一走,於翔斌便把几个『重点』都给细说了一遍。
    特別是关於『侵占罪』的司法解释,以及一旦被法院认定后,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李伟达当即便有些慌。
    1000万以上,数额巨大,妥妥2年以上。
    享受惯了外面的花花世界,真要是进去待上几年,这不得发疯啊!
    再说了.....谁能保证林菲会安安稳稳等著自己出去。
    女人的青春,很有限的。
    就算她个人愿意,家里也绝不会允许。
    到时候真就一无所有了。
    这让『胃』不太好的李伟达,怎么接受。
    隨著“咔嚓”一声,会见室的门被打开了。
    “於律师,你们商量好了吗?”
    “等会儿我还有个客户要来律所。”
    刚一进来,金胜便主动开口问道。
    脸上还掛著一股有些『玩味』的笑容,活脱脱就像是在看笑话。
    好似在说......有本事你们直接拒绝,我已经很久都没送人进去了。
    身后的蒋梦瑶把门给带上,把录音笔给放到了桌子上,人也顺势坐在了金胜旁边。
    动作那叫一个自然流畅。
    於翔斌抬手提了一下眼镜道:“既然金律师还有事要忙,那我也就直说了。”
    金胜闻言抬手示意了一下,表示....『请』。
    “经过商议,我们目前有两套方案。”
    “第一,李先生愿意把你方当事人王嫣然小姐,於婚前出资购房的1205万金额进行归还。”
    “但需要在一年內,採用分期付款的方式进行。”
    “签订协议书当天,会支付首笔金额400万。”
    “25年5月底300万,8月底300万,12月底205万。”
    “孩子的抚养权,归王小姐。”
    “李先生每月会另外支付1万元,作为抚养费。”
    “第二,李先生愿意將房子转给王小姐。”
    “目前在银行的1000万贷款,由双方共同归还。”
    “比例为7比3,我方7,你方3。”
    “抚养费这一块不变。”
    金胜有些疑惑的看向於翔斌,双手一摊道:“没了?”
    “你们搞这么久,就商量出这么个东西来?”
    於翔斌有些小尷尬的点了下头,並没有开口。
    “呵.....”
    金胜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道:“既然你们如此没有诚意,那我想.....咱们之间也没必要浪费口舌了。”
    “於律师,法庭上见吧!”
    说罢,金胜立即准备起身走人。
    一旁的蒋梦瑶也很配合开始收拾。
    大小姐眼力见还是有的。
    於翔斌见状连忙开口道:“哎....金律师,別急啊!”
    “谈判嘛.....肯定是有来有往的。”
    “你如果对条件有什么不满意,完全可以提啊!”
    “李先生本人就在.....”
    语速快的,就好像在说:『你回一个、好歹回一个唄,万一成交了呢?』
    说实话,於翔斌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把这个案子给解决掉。
    要不是签了委託协议,他是真想撂挑子。
    看看眼下,金胜连证据都没拿出来,仅凭『引法条、讲道理』,以及一些模稜两可的话,就將自己这边压死死的。
    真要上了法庭,再拿点什么『东西』出来,自己或许就得扬名圈內了。
    这个概率,他不敢赌,也没必要去赌。
    金胜差点没笑出声......
    幸好表情管理还算合格。
    “於律师,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
    “李先生和王小姐两人,是在2021年的5月7號登记结的婚。”
    “而李先生的公司,自2021年8月12日,股权经过变更后,到2022年6月28號,公司纳税情况从小规模,变更成了一般纳税人。”
    “这里面的东西,总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你现在仅仅拿这点钱出来,还分期.....这叫诚意吗?”
    “这不明摆著欺负老实人吗?”
    看著金胜情绪有些激动的样子,於翔斌只能把目光投向了一旁。
    刚才商量的时候,他就对『公司』这一点做出过提醒。
    婚姻存续期间,男方名下企业的经营所得,同样属於夫妻共同財產。
    以金胜目前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放弃这块。
    但林菲的意思是......先提。
    要是不满意,那就由她来出面。
    现在,如她所愿了。
    “金律师,其实公司这块的收入,並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多。”
    “我作为股东兼財务总监,还是很了解的。”
    “设计公司,整个魔都多如牛毛。”
    “別人为什么要把单子交给我们来做.....这里面水,是很深的。”
    “太详细的没法说明,我只能告诉你,公司赚取的大部分利润,都会以其它方式支付出去。”
    “接著还有工资、提成、奖金、场地.....等等之类的开销。”
    “说实话,能分到我们手里的钱,很有限。”
    “否则又怎么会用房子去抵押借款呢?”
    “別看利息便宜,但基数高的情况下,也是一笔相对可观的支出。”
    “金律师,你说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