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临近下午1点,一行人才从法院侧面小门出来。
    只见彭小娟半低著头,脚步飞快跑到路边伸手拦了辆计程车。
    期间还踉蹌了一下,幸亏没有摔倒。
    否则以她的性格,不得告法院门口的地....不平啊!
    正应了那句老话:来的时候有多么趾高气扬、从从容容,走的时候就有多么狼狈不堪、连滚带爬。
    这个对比.....可谓是相当讽刺。
    “金律师,谢谢你,改天如果得空,我一定要请你吃个饭。”
    “好.....那我可就记在心里了哦!”
    周辉伸出双手,郑重和金胜握了一下。
    脸上充满了感激。
    案子完美解决,等於去掉了压在他心里那块大石头。
    特別是想到金胜一喊出『移交』这两个字,彭小娟便会不自觉的缩一下脖子,开始主动往下降金额。
    越往后,语气中甚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活了半辈子,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啊!
    周辉看的......简直浑身舒坦。
    要不是感觉有点不忍心,在对方喊出25万的那一刻,自己率先开口应下,价格还能往下降。
    不答应,那就被送进去。
    至於最后的调解协议,金胜特意在里面加上了一条。
    如果彭小娟和其丈夫,敢再去骚扰周辉家人,以及向其他人、其他亲戚造谣、抹黑,將保留追究其全部法律责任的权利。
    算是进一步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
    处理一个案子,不仅仅是將人送进去就万事大吉的。
    解决委託人当下困境,爭取最大利益,预防之后有可能会出现的麻烦,才是一个负责任的好律师,应该要做的工作。
    金杯银杯、不如口碑。
    周辉鬆开手后,看向站在一旁的张琴道:“张律师,也谢谢你,到时候还请和金律师一起来。”
    “不客气,职责所在。”
    “那我就不占用二位休息时间了,咱们电话联繫。”
    “慢走......”
    互相道別后,周辉脚步轻快的朝著侧面停车场走去。
    估计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儘快跟他老婆分享吧!
    “金律师,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看周辉离去,庞茜云凑了过来,面带苦笑的说道。
    在她身后,则是跟著那个从头到尾没有开口,但时不时便会偷偷打量眾人的同事。
    就像现在.......
    眼里充满了清澈、好奇。
    不出意外,应该是刚出校门的懵懂学子。
    金胜有些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
    “庞律师,你刚才说的虽然隱晦,但我听的出来。”
    “律师最大的敌人,不就是当事人嘛!”
    “非战之罪、何必在意。”
    “你的能力、品性,我个人还是比较认可的。”
    “换成其他人,还真不一定会以德报怨,开口去提醒对方。”
    “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至少彭小娟没再提让你退还律师费的事情了。”
    庞茜云微微摇了摇头。
    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继续纠结又有何意义。
    “唉.....”
    “彭女士要是能在一开始就跟我实话实说,也不至於到今天这个地步。”
    金胜隨口道:“在我看来.....说不说其实都一样。”
    “从她贪心不足,向法院提起诉讼那一刻,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庞茜云接话道:“这也正是我想说的......”
    “如果她全盘托出,我一定会建议她暂时不要起诉,试著以『情亲』的名义,私下达成调解。”
    “从周先生在微信上回復的內容,便能看出他的態度。”
    “不说多,去掉所有杂七杂八的东西,以及之前已经支付的164万,我有信心......周先生应该会答应偿还240万的本金。”
    “继续聊聊,说不定利息也能加上去。”
    庞茜云语气中充满了肯定。
    金胜倒是不怀疑这一点。
    毕竟周辉原先就说过,2年半的分红,2年半的还本,利息8厘。
    是彭小娟执意不肯,妄图获得更多的利益,这才会提起诉讼。
    只能说.....不懂法、真无奈。
    法院就是把双刃剑。
    它既可以支持真正维权的人,也能让心怀企图之人自作自受。
    彭小娟就是最好的例子。
    “金律师,能不能告诉我,你刚才是真的想要把彭小娟给送进去吗?”
    庞茜云这时突然又来了一句。
    语气中带著一丝好奇。
    “確实有这个打算......”
    “如果『某人』压制不了心里的贪婪,那我也不介意找个地方让她冷静冷静。”
    “相信庞律师也应该知道,我不太擅长民事案子。”
    一说完,金胜便『靦腆』的笑了笑,恰好露出8颗洁白的牙齿。
    庞茜云忍不住心底打了个哆嗦。
    “那个,金律师,我们就先走了,电话联繫。”
    “........”
    看著同样步履匆匆闪人的两人,金胜抬手,用一根手指挠了挠鬢角。
    如此焦急,莫非是亲戚测漏了?
    看不懂!
    “张律,咱们也走吧!”
    “好的.......”
    接下来,金胜先带著张琴解决了『温饱』问题,再把她放到了自家小区旁边的地铁口。
    与其开车来回大半个小时,还不如4站10分钟。
    今天这个案子的律师费,扣除个人所得税之后,金胜差不多能分到3万出头。
    上次就承诺过,会將其中大部分作为年底奖金髮给张琴。
    以免下个月会忘记,金胜在吃饭的时候,乾脆先转了2万过去。
    这点钱.....对自己来说並不算什么。
    可换成底下授薪律师,那就不一样了。
    只有固定薪水+绩效奖金。
    收入看似好几万,可扣除个税、社保、房租、吃饭、衣著、出行......真正能剩余的也就那么一点。
    魔都大、居不易。
    这也是为什么,金胜经常会补贴中午那顿饭。
    之前季清风就属於这一种。
    所以他才会想尽办法弄点『外快』补贴。
    结果运气不好出了那档子事,被踢出了竞诚。
    律师,其实真没有外人眼中、想像中那么光鲜亮丽。
    最赚钱的.....永远都是顶层那么一小撮。
    比如之前一起上综艺的那些小伙伴。
    除了极个別之外......绝大部分的家庭条件都相当ok。
    换做之前的金胜,望尘莫及。
    当然,顏值除外!
    这年头,靠改变脸来逆天改命的例子,比比皆是。
    医美一出、谁与爭锋。
    幸好家里那个是原装。
    不然万一有了宝宝,肯定会被人说成是隔壁老王的。
    好像网上就有这种新闻。
    一个男的因为女儿长相丑的过分,结果一查才知道老婆整个换了头,最后告上法庭离婚,並获得了几十万的精神损失费。
    说实话,金胜一开始看的时候嚇了一跳,翻遍所有法律条文,也找不到任何一条能支撑这个『诉求』的。
    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这应该是『调解』的功劳。
    .........
    “今天星期六怎么有空直播?”
    “那肯定是想你们了呀!绝不会是金律师出去办事了,我一个人无聊。”
    “奶茶呢?”
    “奶茶在自己窝里睡觉,它还小,需要充足的睡眠。”
    “刷什么礼物能跳舞?”
    “我不会跳舞,连我家金律师都没看过,真的......”
    一进家门,便听到了柳慧敏在直播的声音。
    金胜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
    简单坐在镜头前聊聊天,连线pk一下,小钱钱就到手了。
    千万別小看那些一毛、两块的礼物,加起来很可观的。
    几个小时,收入2、3千没多大问题。
    刚出玄关,柳慧敏便注意到了,立即调转了一下固定在前面的直播镜头。
    “喏....刚才你们一直念叨的大忙人回来了。”
    “要是有什么问题,现在打在公屏上,我可以帮忙转达。”
    金胜笑著挥了挥手,和网友们打了个招呼。
    自己平时虽然不搞什么直播,但基本规矩还是懂的。
    把公文包放好,径直坐到了柳慧敏旁边,习惯性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这一动作,顿时引起了一片『呜呼狼嚎』。
    “放开你的爪子......”
    “卿乃吾妻,汝,安敢褻瀆。”
    “有本事你来个现场直播,让大家开开眼界。”
    “楼上这位爱卿的话,深得朕心。”
    “探花系列都不敢这么演......”
    看到这些內容,金胜笑著摇了摇头。
    这届网友不仅啥都懂,更调皮。
    “听说你们找我是吧!”
    “莫非是有什么法律问题需要諮询?”
    “大家应该都知道,我是个专业律师。”
    “什么隔壁邻居侵占公摊面积,屡说不改、过年回家被催婚、老板年终不发奖金......”
    “只要涉及到法律的问题,我大概都有办法处理。”
    “当然,咱们都是成年人,规矩你们懂的.....”
    “知识无价,拒绝白嫖。”
    说话的同时,金胜还做了个双手交叉的动作。
    顿时引得一旁的柳慧敏捂嘴偷笑。
    公屏上,各种留言刷的飞快。
    別看直播间只有一千多人,但凡三分之一发言,你就能感受到『代码』瀑布流了。
    “咻......”
    隨著一个蓝粉相间的大萝卜升起,还真有客户出现了。
    一时间,好多『瓜子、啤酒、小板凳』的字句出现。
    看热闹这种事情,那是深深刻在眾人dna里的。
    金胜也没含糊,立即连线了这位『天下曹贼』的网友。
    花钱的客户,怎么能怠慢吶!
    “餵....听的到吗?”
    刚一接通,便有一个略带『磁性』的声音传出。
    金胜应道:“听的到.....”
    “这位网友,你名字很有特色啊!”
    “莫非...这是你的梦想?”
    对面有些不好意思的『乾咳』了一声。
    “金律师见笑了。”
    两人之间简单一个对话,让公屏上顿时笑声一片。
    调节气氛,信手拈来。
    “好....曹丞相,请说出你的故事。”
    “不是我、不是我。”
    对面连忙否认了一下,紧接著说道:“是我堂弟....”
    “这不马上到年底了嘛!”
    “他前几天在自己车上拉了一些烟花爆竹,不知道怎么滴.....就被蜀黍给按了。”
    “然后又在他们家以前废弃的老房子里,翻出了好几十箱。”
    “昨天下午,我们家里给他办了取保,人已经出来了。”
    “我就是想问问,接下来会怎么样,该怎么处理为好?”
    金胜反问道:“那他这个烟花,具体是准备自己放,还是说打算当成进货来卖的?”
    曹丞相立即回道:“他在蜀黍那边做的口供上是说....主要还是想自己放,现在价格没有疯涨,能省下不少钱。”
    “当然,如果有人要买,他也可以卖,就当赚点差价了。”
    金胜略微思索了一下。
    “照你的描述,还给取保了,那蜀黍给他定的罪名,应该是『危险作业』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
    听到对方確认,金胜开口解释道:“这个罪名在《刑法》第134条之一。”
    “是《刑法修正(十一)》新增的內容,自2021年3月1日起正式施行,属於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一种。 ?”
    “通俗点来解释.....就是你做的这个事,不止违反了相关部门的规定,风险係数还很高。”
    “一个不小心,便很有可能会对『人和物』造成非常严重的损害。”
    曹丞相有些疑惑道:“可是他並没有卖出去啊!”
    “难道这也算犯罪吗?”
    金胜直接点头道:“算的.....”
    “想想看,烟花爆竹是不是属於易燃易爆的危险品,不管是运输、存储,经营....它都是有特殊规定的。”
    “不是任何人隨隨便便想卖就能卖的东西。”
    “蜀黍没有查到你堂弟正式交易的证据,不能用非法经营来处理,只能用这个『危险作业』罪名来兜底了。”
    “但是呢.....针对这个罪名,他是没有危险结果发生的,仅仅只是一个危险犯。”
    “所以他这个情况相对比较轻微。”
    “真要量刑,最多也就一年以下,几个月。”
    “要是处理够好的话,是能够直接从刑事转成行政案件的。”
    “罚点款,弄个拘留啊!”
    “如果转不了,一定要送到检察署的,那你们家里得抓紧时间跟蜀黍好好聊聊,应该有机会能弄个『不起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