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检、彭检,今天午休期间,我在手机的短视频平台上,看到了金胜在直播。”
    “他说了一句,说是某些部门、某些人,目无法纪、肆无忌惮。”
    “虽然没有点明,但以他知名刑事律师的身份,隨便一想就能联想到了。”
    “再加上他人在咱们这儿.......”
    隨著王晓芸这番话说出,雷赫倒是依旧没什么反应,彭海洋却皱起了眉头。
    这是在向检察署,在向自己施压啊!
    既然都开口了,王晓芸胆子也大了,紧接著说道:“另外,我还在公屏上看到,有不少本地律师留言。”
    “基本上都是在抨击、吐槽下面几个县城的司法环境差,蜀黍办案手段粗暴,经常违规,检察署更是形同虚设,投诉毫无作用。”
    “抱怨的意图非常明显。”
    “当然,也不排除这些人在瞎起鬨,藉机发泄平时对一些案子失利的不满。”
    雷赫鼻腔里轻『嗯』了一声道:“这个不用过多理会。”
    “真要有什么问题,怎么可能仅仅嘴上抱怨,却不反映呢?”
    “律师啊....有理没理都得挑个刺。”
    “等你以后接触多了就会知道。”
    彭海洋笑著附和道:“小王啊!你可能不知道,雷检曾经在第一检察部待过8年,处理过的刑事案件不知凡几。”
    “如果要论对律师的了解,雷检绝对是咱们检察署里的这个......”
    说到此处,更是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雷赫笑著抬手虚点了两下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跟我还来这套.....”
    彭海洋脸上憨笑了一下。
    反差感拉满。
    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除了能力之外,脸皮也是绝对不能『薄』的。
    只有王晓芸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尷尬』。
    估计再混个一年半载就好了。
    这是每个进入『公家』职场之人的必经之路。
    有傲气、放不下身段的,除了凤毛麟角的特例之外,要么结局好不到哪里去,要么在徘徊中.....熬到退休。
    自古如此!
    “行了,钟检那边我会联繫,你们就照著刚才说好的方案去做吧!”
    “好的雷检,那咱们先去工作了。”
    “嗯.....”
    雷赫隨意的摆了摆手,便低头看起了一份资料。
    .........
    “咚咚.....”
    另一边的酒店房间內,金胜一从洗手间出来,大门突然被敲响了。
    一打开,就见到了脸色有些凝重的刘少波。
    “金律,刚才牛犇老婆姜桃给我打了个电话。”
    “除了询问案件之外,还说了件事。”
    “就在半个小时前,有人联繫她,说是能把人给捞出来,但需要50万。”
    “用的是固定號码,区號归属地.....就在开阳县。”
    这倒让金胜有些惊讶了。
    下午刚有人諮询了关於『花钱走关係』会涉及什么法律问题,没想到这就直接碰上了。
    有意思!
    刘少波这时继续说道:“姜女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说50万不是什么小数目,需要时间仔细考虑清楚,才能给出答覆。”
    “对方明显『不达目的不罢休』,直接在电话里说.......只能给她2个小时。”
    “否则机会一旦错过,就算出再多钱也不行,牢是坐定了。”
    “不过我跟她说了......千万不要答应,对方很有可能是在忽悠她。”
    “目的就是为了骗钱。”
    “也请她放心,我对这个案子的信心很足。”
    “顺便还提了一嘴,金律你已经赶过来一起处理了。”
    金胜抬手摸了摸微微冒出的一点点胡茬子,心里却在盘算著。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浪费了呀!
    “你打回去,我跟这位姜女士聊两句。”
    “好的......”
    刘少波应了一声,立即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对於金胜这个领导,他现在可信服的很。
    无条件服从命令。
    “嘟嘟......”
    电话刚响两声,便被接通了。
    “刘律师,是还有其它事情吗?”
    扬声器中,姜桃的语气有些急切。
    “姜女士您好,我是刘律师的同事,金胜。”
    “哦....是金律师啊,您好您好....我老公的事情麻烦您了。”
    “千万別这么说,既然您选择相信刘律师,那我们当然会全力以赴,处理好牛先生的案子。”
    “谢谢....谢谢金律师!听到您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
    还挺客气的,一口一个『您』。
    至少金胜听在耳朵里,还是挺舒服的。
    “姜女士,您刚才跟刘律师说的,关於有人打电话给您,要50万就能把牛先生弄出来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所以....就有些问题想要找您了解一下。”
    姜桃立即应道:“好好....您问吧!”
    “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金胜拿著手机,走到沙发上坐下。
    “牛先生被治安局抓了这个事儿,您有和其他人提过吗?”
    “我想想.....”
    姜桃应了一声后,鼻腔『嗯』了几秒钟。
    “除了爸妈之外,车行的合伙人知道。”
    “牛犇不在,生意总不能受影响。”
    “另外就是我弟弟了。”
    “他也在车行里帮忙。”
    “其他人没有说过,就连家里孩子问『爸爸去哪儿了』,我都给敷衍过去了。”
    “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金律师您说是吧!”
    头脑很清晰,跟那些到处找人『诉苦』的笨蛋不一样。
    有股子贤內助的味道。
    金胜应道:“您做的对.....”
    “那有没有特意说过....是被贵省开阳县的治安局给抓的。”
    姜桃连忙道:“没有,这个肯定没有。”
    “我只跟他们说.....有辆『抵押』车卖到外省出了问题。”
    “牛犇被带去协助调查了。”
    金胜心里点了点头。
    “姜女士,对方是不是说过,很快会再联繫您,让您给个准確答案。”
    “对,他说只给我2个小时考虑,过时不候。”
    姜桃话锋一转道:“不过金律师您放心,刘律师已经嘱咐过我了,等对方再打电话过来,我就直接拒绝掉。”
    “不不不.....您別忙著拒绝。”
    “啊......”
    姜桃明显惊讶了一下。
    金胜解释道:“姜女士,我希望您能『假意』答应下来,配合我演一齣戏。”
    “牛先生这个案子,了解详细情况的人並不多。”
    “依照您刚才所说,那么咱们两方可以被排除掉。”
    “剩下的.....只有负责办案的治安局,以及当地检察署。”
    “再加上,对方用了县城当地的固定號码,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您的手机上。”
    “这就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
    “所以......”
    不等金胜说完,姜桃便接话道:“所以,金律师想要引出这背后之人。”
    “如果真是治安局、或者检察署的人,便能以此为突破点,救出我老公。”
    想像力还挺丰富。
    可惜猜错了。
    金胜既然亲自过来,还如此大费周章的跑到市区,区区一些马前卒,小嘍囉,怎么可能满足胃口。
    只不过......眼下还是顺著对方话茬子接下去为好。
    “姜女士,您猜对了。”
    “刘律师应该跟您说过目前的情况了。”
    “牛先生正在遭受『不公』,而当地县城几个部门,却私下相护。”
    “我们来市里进行控告,为的就是藉助力量,儘早將人给救出来。”
    “如果有了这份『敲诈勒索』的东西,那將会是最有利的帮助。”
    姜桃毫不犹豫,语气坚定道:“金律师,您就说该怎么办吧!我全力配合您。”
    “好......”
    金胜紧接著说道:“等对方来电,您先打开录音,再装作『不信』的样子,详细询问牛先生目前的状况,儘量引导他多说话。”
    “为了取得您的信任,他一定会吐露一些內容。”
    “这些可是很重要的东西。”
    “感觉差不多后,您再『犹豫』的表示50万实在太多,需要几天时间凑齐。”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部分....关於钱的交付问题,是转帐,还是现金呢?”
    “如果对方要求转帐,那您就把帐號发给我。”
    “现金的话,最好能让他来魔都找您拿。”
    “到时候,我会找朋友帮忙。”
    “一旦对方强烈反对,並要求您来贵省这边,那也可以答应。”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您记住了吗?”
    姜桃连忙道:“放心吧!我录著音吶!等会儿我再多听几遍。”
    “........”
    掛断电话,金胜和刘少波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著摇了摇头。
    这年头,一个个的『留证』意识都这么强了吗?
    “金律,你说对方是选择转帐,还是要现金呢?”
    “你觉得呢?”
    听到反问,刘少波沉吟道:“我个人比较倾向於现金。”
    “甚至对方还会要求姜女士,来这边进行交易。”
    “主场优势可不能丟掉。”
    金胜屁股往后挪了挪,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整个后背都靠在了沙发上。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
    “人家既然敢做,那就肯定想好了一切。”
    “见面有风险,交易需谨慎。”
    “哪怕是约在没有监控的角落,或是人跡罕至的郊区某地,都能有跡可循。”
    “除非灭口。”
    “再说了.....万一姜桃觉得风险太大,直接拒绝呢?”
    “岂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电视上演的,罪犯利用各种套路,把蜀黍耍的团团转,连尾巴都摸不到,那叫艺术加工。”
    “现在到处都是各种监控。”
    “天网、道路、普通家用、行车记录仪、电车的哨兵模式......”
    “谁能保证万无一失。”
    “就算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戴著帽子、口罩,也能利用软体来分析你的步態、体型、脚印来进行识別。”
    “如果是我.....肯定会选择转帐。”
    “每一家银行,就代表了一个独立的系统。”
    “使用他人身份证开帐户,利用频繁跨行转帐、拆分大额为小额,將资金混入正常的金融交易流中,模糊资金来源,再用商业码进行规整,套现、或者购买黄金。”
    “还有地下钱庄。”
    “只要扣一些手续费,立马就能拿到现金。”
    “空壳公司,保险、证券、酒吧、ktv、小超市、网店.......”
    隨著金胜讲述,刘少波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些是电诈常用的『洗钱』套路。
    他之前就办过这一类的案子,多多少少还是懂的。
    “叮铃铃......”
    这时候,金胜放在一旁充电的手机响了起来。
    拿过来一看,是个陌生的本地號码。
    还是座机。
    “喂,您好。”
    “金律师,我是彭海洋。”
    一听到这个名字,金胜眉头一挑,心里暗道一声『来了』。
    “哦.....是彭检察官啊!”
    “您这个电话....莫非是有什么好消息要通知我吗?”
    电话对面,彭海洋『呵呵』一笑道:“金律师猜的很准,確实有一个好消息。”
    “昨天你们走后,我第一时间就向领导进行了匯报。”
    “得知这一情况,领导非常重视。”
    “连夜派出同事赶赴当地,对控告內容进行了核查。”
    “根据反馈,情况基本属实。”
    “不过嘛......”
    “我们检察长今天一早有个临时会议,去了省检察署那边出差,最早也得明天才能回来。”
    “另外,相信金律师应该清楚。”
    “这个案子,可能不仅仅只是涉及到下面办事的人。”
    “所以.....我们还需要向纪委那边做个沟通,以备之后有所变故。”
    “可这些,都得领导回来才能定夺,还请金律师再耐心等待两天。”
    听完彭海洋的讲述,金胜心里顿时鬆了口气。
    市检察署这个效率......看来自己的『威胁』,效果还是挺不错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