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彭海洋的声音落下,现场那些心里有鬼的.....
    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抬手擦冷汗的、紧张到连连吞咽口水的、两只脚不安挪动的、脸上极度纠结的......
    眾生百態啊!
    金胜则是用一只手掌搭在牛犇肩膀上,示意他別动、也別发出任何声音。
    现在是彭海洋的个人秀时间,怎么能打扰呢?
    最有趣的....还是那个胸口装著执法记录仪的督察。
    默默后退了两步,缓慢的来回晃动上身角度,爭取將所有人都给拍进去,颇有种开『广角』的意味。
    主打一个『专业』。
    “领导,我有情况要反映.....”
    彭海洋刚把手臂放下去,其中有一个人便举手喊道。
    “我.....”
    “还有我.....”
    “我也要反应......”
    有了第一个,立即便打破了平衡,一个个的爭先恐后举起了手。
    对普通人来说,这叫:羊群效应。
    意思是指....当个人在群体压力或信息不充分的情况下,比较倾向於模仿多数人的行为或观点,会下意识放弃自己的独立思考和判断。
    比如:咱们经常在电视剧、短剧里看到的....蜀黍在公共场所按住坏人,旁边的吃瓜群眾被故意引导,往往没分清事实,便会忍不住开口指责。
    更有正义心爆棚的还会上手。
    殊不知好心帮了倒忙。
    还有那些不明真相的网友,被『有图有真相』的网络水军引导....
    商家找『托』来排队,装出一副生意很好的样子,普通人看到了,便会產生好奇心去了解、尝试.....
    这些都属於『从眾』的羊群效应。
    引用到干了坏事的『团伙』来说.....则属於共犯、同盟被瓦解,造成心理依赖消失。
    当第一个人当场『自曝』开始,其他人会意识到,?自己不再拥有同伙的保护?。
    继续沉默下去,不仅无法挽救局面,反而还可能被孤立,或者成为『替罪羊』。
    这样一来,便会形成强大的示范效应,促使他人效仿。?
    彭海洋之所以上演这么一出,就是在针对这帮人『脆弱』的心里素质,以及『所犯错误』轻重不一的特性。
    用最快速度搞定看守所这边,把责任延伸到后面之人的身上,为其它几路的工作.....提供支持。
    “安静,一个个来。”
    彭海洋抬起双手压了压,再指著『第一个』举手之人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领导,我叫陈刚。”
    “好,那就由你来说,其他人负责补充。”
    对方一脸喜色,连连点头道:“好的、好的....谢谢领导。”
    “情况是这样的....小半个月前,那个小牛....哦,就是牛犇,从別的监舍调了过来。”
    “费哥当天就过来和我们说.....高警官吩咐了,让大傢伙帮忙整治整治这个新来的。”
    “有什么脏活、累活,那就全都让他来做。”
    “敢不服,那就打。”
    “只要不把人给打伤、打坏,隨便怎么玩都行。”
    “当时皮子.....”
    排在第6位,一个瘦的跟个竹竿似的,立即举手小声道:“是我,是我,我叫皮宏,大家都叫我皮子。”
    陈刚停顿了两秒,等对方自我介绍完,再接著说道:“皮子当时嘴快,直接就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么搞人家呀?”
    “大家本来就是犯了事才进来,想的都是能判轻点,好好表现,早点出去。”
    “万一真出点其它什么事,被追究起来,谁也扛不住啊!”
    “费哥就解释了一下。”
    “说牛犇是个诈骗犯,被逮到这里了还不配合,把上头领导气的够呛。”
    “我们帮忙整他,就是在帮助蜀黍破案。”
    “这可是能立功的啊!”
    “等量刑的时候,看守所的表现如何,可都是会被考虑进去。”
    “减一点是一点嘛!”
    “另外还说了....如果有人不想参加也没事,就是別后悔就行了。”
    “大傢伙心里都清楚,这就是在威胁我们。”
    “敢不听指挥,铁定以后得穿小鞋。”
    陈刚这话一出,其余眾人连连点头附和。
    姓『高』的管教被直接点名,不止脸色惨白,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慌乱。
    这种情况下,他心里哪还顾得上其它。
    隨即上前一步,抬手指著陈刚这帮人道:“放屁....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这些了。”
    “你们就是觉得我平时太过严厉,所以在伺机报復。”
    “对....就是这样的。”
    “领导,您可千万別信这些『嫌疑人、罪犯』的话啊!”
    语气明显有点中气不足。
    完美詮释了....什么叫:色厉內荏。
    至少在金胜眼里看来是这样的。
    不等后面的葛东、章友德几人跟上,彭海洋抬手制止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你也是警察,应该懂什么叫办案讲证据。”
    “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乱纪的人,也不会隨便去冤枉一个好人。”
    高管教见状只能悻悻作罢。
    彭海洋再次看向陈刚这边道:“你继续往下说......”
    “好好....”
    陈刚忙不迭的点头道。
    “就从那天以后,我们全都开始针对牛犇。”
    “一旦手脚慢了、没做好,费哥就会使眼色,让我们上去欺负他。”
    “有时候甚至还亲自上手。”
    “一开始牛犇反抗的比较激烈,还会大声朝著外面喊『救命、打人了』。”
    “高....高警官哪怕听到了,或者就在门口看著,也只会让我们捂住他的嘴,別搞那么大的声音出来。”
    “等搞完后,费哥会过来问牛犇:这种日子不好过吧!”
    “只要你能主动配合,我保证以后没人会再欺负你。”
    “如果硬要挺著,那就莫怪了。”
    “没办法,我们也是听命令行事,你要不吃苦,那吃苦的人就是我们了,体谅一下。”
    “想通了,隨时可以喊『停』。”
    等话音落下,其余人全都认同的点了点头。
    只有费斌这个带头大哥脸色难看,额头冒出了冷汗。
    彭海洋此时看向牛犇道:“牛犇,他们说的这些.....都是真实的吗?”
    “包括费斌问你的那些话?”
    牛犇双眼通红,重重点了一下头道:“对...没错。”
    “不仅费斌会问,这两个管教也会问。”
    “还警告我老老实实配合,这里他们说了算。”
    说话的同时,抬手指了指高管教和葛东。
    紧接著,又指向林宇这边。
    “还有这两个『什么』检察官。”
    “我那天被打的很惨,腿上、背后、手臂、脸上全是淤青。”
    “趁著巡视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就跑到门口请求帮助。”
    “可他们.....却完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仅仅瞥了我一眼,就急匆匆的走人了。”
    “而我换来的.....又是一顿毒打。”
    说到这里,牛犇直接把自己的上衣脱掉,开始展示了起来。
    “领导您可以看.....我手臂上这里,就是那天被打后留下,到今天都没有完全散去的淤青。”
    “当时这一整片都发肿了。”
    “还有我的后背上,有被他们用菸头烫的疤痕。”
    讲述的同时,牛犇再次开始『流马尿』了。
    金胜帮著从地上捡起衣服。
    “先穿上吧!別冻著了,这些我们都看到了。”
    “嗯.......”
    牛犇点点头,接过衣服后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鼻涕。
    彭海洋转头看向林宇、朱松杰。
    “你们是打算矢口否认,让我去调监控核实,还是乾脆坦白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半低著头没有开口。
    从彭海洋几人突袭,外加有市局督查陪同,刚才又得知金胜『律师』的身份后,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刚才章友德、葛东几个人试图强行解释,他们两个可没有说过一句话。
    看守所这种地方....可谓是监控密布。
    只要在里面发生过的事,基本上赖不掉。
    有什么好抵赖的。
    一查一个准。
    辩解等於浪费口舌。
    再说了....他们又不是新兵蛋子,什么事跟什么结果掛鉤,那是门清。
    依照目前情形,充其量是个『失职、不履行法定监督职责』而已。
    在没有造成其它严重后果的情况下,最多也就给个....警告、党纪、政务处分。
    眼下『罗红梅』那边没有回信,情况未明之下,有些话可不敢隨便说。
    毕竟后面还有个大佬存在。
    帮人家做事,总不至於让自己吃亏吧!
    这以后圈子里.....谁还敢跟对方混。
    彭海洋一看两人的样子,就猜到了他们的想法。
    不见棺材不落泪唄!
    “別等了,你们那位罗副主任,恐怕自身难保嘍!”
    “我们市检察署的雷专委,早已亲自带队去找她谈心了。”
    “还有她背后之人......相信纪委监委,会妥善安排好的。”
    “看在大家同事一场的份上,给你们提个醒。”
    “趁著涉及不深,还有將功赎罪的机会,那就牢牢把握住。”
    “真要铁了心一条道走到黑......呵呵.....”
    彭海洋冷笑了一声,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林宇、朱松杰两人,此刻早已抬起了头,眼中充斥著惊疑不定。
    一旁的章友德、葛东、高警官三人,同样也是心里一惊。
    县检察署都沦陷了,那么县治安局呢?
    会不会一样?
    这时候,其中一位眼尖的督察顺著话题道:“有些话,其实是通用的。”
    “我们既然站在了这里,难道还不够明白吗?”
    “与其继续抱著那份明知渺茫的『侥倖』硬抗......主动交待问题,才是你们的唯一出路。”
    双重压力之下,高警官这位1槓2的蜀黍终於忍不住了。
    缓缓举起手,脸上灰暗的开口道:“我交待.....”
    “我....我也交待....”
    旁边的葛东隨即跟上。
    事已至此,章友德一个人又怎么可能继续扛。
    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一切....都是县治安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侯亮指使我的。”
    “一开始我没有同意。”
    “他便搬出了唐局,还有於书记。”
    “说.....只要我能帮这个忙,领导一定不会忘记我的。”
    “看似给我画大饼,实际上就是在威胁我。”
    “在咱们县城的几个司法部门,谁敢忤逆於书记的意思。”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啊!”
    说到最后,章友德还『苦笑』著摇了摇头。
    搞的他自己才是受害人一样。
    那位督察面无表情道:“很好,你们都做了正確的选择。”
    “等会儿....我们会给你们做一份正式的笔录。”
    “.......”
    ...........
    与此同时,其他三处地方也正在上演著差不多的戏码。
    紫兴治安所。
    刘少波和市局刑侦支队一位中队长,外加两名队员一进场,直接就把郭镇海给带到了审讯室。
    一开始他还狡辩了几句,可当证据摆在眼前的时候,一股脑就把事情全给交待了。
    『跪』的那叫一个快。
    完美体现了那句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据他交待,侯亮亲自打电话说.....有个外地来的律师想要『搞』他们刑侦大队。
    由於住在东湖酒店,属於他管辖的区域,所以需要他帮点小忙。
    等事成之后,就当欠了他一份人情。
    面对这个『诱惑』,一直想进步的郭镇海.....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整个『诬陷』计划,全都由许新策划,和他对接。
    连童小路这个『工具人』是对方找的,他並不认识。
    直到当天出警,才是两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所有一切,都有通话录音为证。
    郭镇海疑心比较重,便偷偷留下了证据。
    一是防止侯亮事后不认帐,二是为了『小概率出事』,对方会把他当成替罪羊。
    现在好了......直接成了专案组盯死几人的有力证据。
    至於童小路。
    听说一拿到钱就出院了。
    但幸好郭镇海有他手机號码,打过去隨便找了个藉口....便给约了出来。
    眼下早已坐在了审讯室。
    同样,一开始仗著自己有个当蜀黍的姐夫,还认识许新这位县刑侦大队的人,嘴巴那叫一个硬。
    可当把.....案发现场的监控视频,村里人的情况说明,郭镇海的指证,外加3.5万的转帐记录...拿出来。
    得知自己诈骗的罪名.....板上钉钉。
    立马就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