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志自己就是律师,当然知道什么叫『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
    任何一件案子,要想准確把握其中的脉络,肯定得了解全部卷宗才行。
    尤其是刑事案件。
    凭空想像、推测....很有可能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有些专业能力过硬、经验丰富、洞察力敏锐的律师,或许只靠著一个被忽略的细节,便能扭转整个案子的形態。
    “老弟啊....你是不知道。”
    “我们以前接的那些『传统融资』项目,经常会碰到类似的情况。”
    “搞到一半,当事人进去了,整个项目只能停摆。”
    “律师费泡汤不说,还得亏本。”
    “有两次,我还陪著家属去治安局了解过情况。”
    “我记得,蜀黍说的都很好.....什么退了钱,就会儘量帮忙搞个『取保』。”
    “可真等退了,不仅人出不来,还直接被批捕了。”
    “等去问的时候,却回答.....就算退了钱,他们还是需要报送检察署来做决定,人家不同意,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家属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呵呵.....”
    洪志苦笑了一声,仰头把杯里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
    都说隔行如隔山。
    对律师这一行来说,细分类別的不同,一样会形成巨大的专业壁垒。
    隨著法律服务市场的不断发展与专业化升级....(內卷)。
    律师执业领域的细分,已从『大领域划分』走向『精细化深耕』。
    不再是简单的『民商事、刑事、行政』三大类,而是细化到了具体行业和场景。
    这叫:细微赛道。
    就拿『民商事』律师来举例。
    有的专门深耕新能源行业,专注於光伏、风力、电池、汽车项目的投融资、合规审查、合同纠纷处理。
    有的聚焦医疗行业,擅长医疗器械註册、医药研发合作、医疗纠纷处理。
    还有的专注於电商行业,精通平台规则、跨境物流合规、智慧財產权侵权维权。
    甚至连电商的类別,还能细分为:传统电商、直播电商、跨境电商、社交电商....等不同的细分赛道。
    每一个『项目』,在法律框架的处理方式上,都有明显的差异。
    尤其是针对律师这种.....专业需求强、细节决定成败的职业。
    区別性更大。
    洪志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当然也不是白给的。
    刚才只是在酒精、环境、话题的作用下,情绪小小波动了一下而已。
    眼下立即便调整了回来。
    “老弟,如果换成你来处理这种涉及经济的犯罪,关於退赔的时机、阶段,一般都会怎么把控?”
    这是洪志意识到自己『失態』了,所以故意在转移话题。
    金胜又不是菜鸟,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其他律师怎么做,我不知道.....”
    “但如果是我的话,基本上不会选择在治安阶段就退钱。”
    “第一个原因,是看不到案子的卷宗,全靠蜀黍的描述、以及通过家属口述的信息来盲猜,不確定因素太多。”
    “很容易造成老哥你口中所说的情形.....钱退了,人还出不来。”
    “第二个,就是蜀黍在办理刑事案件时候,有一个原则....就高不就低。”
    “想想看,你就算退的再多,这钱也不会有一分捞到人家蜀黍口袋里吧!”
    “那你还拿著这个东西去找他们谈,现实吗?”
    “站在办案人员的角度,这种非法所得,你该退就退啊,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还谈筹码.....真是想多了。”
    “退赃不退罪啊!”
    “第三个,就是辩护技巧上的內容了。”
    “如果受害人、或者报案人,一开始说是50万,蜀黍查了一下,又变成80万。”
    “而嫌疑人却说只有30万。”
    “那这个钱怎么退?退多少才合適?”
    “信不信,你拿30去,人家压根都不收。”
    “要按蜀黍说的80万去退......那恭喜,连你自己都认定犯罪所得是80万了,更出不来了。”
    “其实不管是当事人、还是家属,主要的困惑点就那么几个。”
    “第一,就是蜀黍让退钱,到底要不要退?”
    “第二,退了之后,对当事人有什么好处,能不能把人放出来,能不能判缓刑?”
    “第三,如果这个钱我就是不退,后面会怎么样?”
    “第四,这些钱该怎么退,要不要全额退?可我目前又没能力,但我又想退一点点,看能不能对案子有帮助。”
    “其实这些仅仅都是表象。”
    “而律师介入的意义....就是利用专业的法律知识,透过表象去看本质。”
    “如果罪名的构成要件有问题,並不会因为不退钱就构成犯罪,反而因为退了钱,他们能进一步锁定你的犯罪金额。”
    “所以.....我在处理这种案子的时候,绝对不会在治安阶段就做出『退钱』的决定。”
    “就算到最后脱不了罪,真要退钱,而嫌疑人家里有这个能力,想要帮忙减轻一点刑期,等到检察署看完卷宗材料.....也不迟啊!”
    “要是能把起诉书上认定的金额先降下来,再退钱,反而对当事人更有利。”
    “司法实践中.....哪怕到了法院开庭之后,判决书下来之前,你把这个钱给退了,法官同样会给你从宽。”
    “这个论点,其实我跟手下人嘱咐过,还总结了一下。”
    “想要退钱退的有价值,一定得卡在证据『节点』上。”
    “特別是在证据不够充分的情况下,那就拿退钱来打消办案人员对於受害人的顾虑。”
    “可能你退一点,说不定便能.....万事大吉,无罪或者不起诉。”
    “这就是我们常常听到的一句话:花钱消灾。”
    “退赃永远只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真正能影响到案件最后刑期的,只有赔不赔钱这个动作。”
    “金额不必固定,但姿態一定要摆足。”
    “懺悔嘛!”
    “..........”
    一顿饭,足足吃到了晚上9点半才散场。
    金胜和洪志聊法律,或者办案过程中的乐趣,律所內的八卦。
    旁边的顏悦则是拉著柳慧敏谈塑形、保养、护肤.......
    当然,也少不了某些方面的悄悄话。
    不论男女,异性、两性的话题,永远都是经久不衰的聊天焦点。
    具体说了什么不清楚,但柳慧敏在酒精作用下,原本就有点红的脸.....更红了。
    给人有一种面若桃花的感觉。
    婉拒了洪志一起洗脚的提议,直接带著柳慧敏回家严刑逼供去了。
    全身冷白皮泛红的快乐,你无法想像。
    ..........
    “哈嘍....两天没见,大家有没有想我啊!”
    “主播在鹏城。”
    “不是来参加活动的,是金律师到这边出差,我这个家属来照顾他的.....”
    “没在酒店,这是金律师之前买的房子。”
    “看到没....海景是不是很漂亮。”
    “参观?没问题啊!晚点我带大家好好参观一下。”
    “.......”
    柳慧敏坐在窗边,趁著等外卖的功夫,顺便开播一下,挣个午饭钱。
    两人昨晚上还是第一次共同住在这个房子里,所以比较新奇。
    从进门的玄关开始,重点区域都留下了一点痕跡。
    等睡饱起来,已经快11点了。
    金胜坐在次臥的书桌前,耳边隱隱听著外间传来的声音,手上则在笔记本电脑上弄辩护意见书。
    漏洞找好,策略定下,那基本上都不用费什么脑细胞,照著格式往上填充就行。
    就好比大纲、细则、情景全都放在旁边了,总不能还卡文吧!
    至於相应法条.....那全在脑海里,隨时调用,完全不需要去翻找、確认。
    统子出品、必属精品。
    “叮铃铃......”
    正当金胜全神贯注敲打键盘的时候,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著『王安娜』三个字。
    亿万富婆姐姐!
    “王女士,我正在弄您这个案子的材料,没成想....您电话就打进来了。”
    “哈哈....是嘛!那还真是巧了。”
    王安娜的语调听上去比较鬆弛,看样子心情不错。
    “金律师,其实今天打给你,並不是为了我那个案子,而是我一个朋友。”
    “昨天把心里那块石头放下后,昨晚上是我近段时间以来,睡的最安稳一晚了。”
    “这不......早上起来后,我就到朋友店里坐坐,顺便做个护肤。”
    “刚才和她吃饭的时候,就聊到了这个事。”
    “她听完后,就希望我帮帮忙,想找你諮询点事。”
    “你看.....方不方便?”
    金胜眉头一挑。
    富婆姐姐....要不要如此给力啊!
    这么快就在朋友圈开始推销了。
    “看您说的....这有什么方不方便的,有需要的地方,隨时联繫我就行。”
    王安娜明显是当著朋友面打过来的,自己指定得把『面子』给足才行。
    这叫:情商。
    “呵呵!那就先谢谢金律师啦!”
    “接下来,我把手机给我朋友,让她直接跟你说吧!”
    不等金胜开口,电话那头立即又有一个声音传出。
    “金律师你好,我是娜姐的朋友,宋寧寧。”
    “这次让娜姐帮忙联繫你,確实有点冒昧,还请见谅一下哈.....”
    还挺有礼貌的。
    刚才貌似听到,王安娜是去她店里护肤的......
    莫非是关於『医美纠纷』的案子?
    “宋女士,您可千万別这么说。”
    “既然王女士愿意打这个电话,那证明您在她心里,肯定是有交情的『朋友』。”
    “有事您直接说就行。”
    “只要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电话那头的宋寧寧『呵呵』一笑道:“好,那我就先谢谢金律师了。”
    “情况是这样的.....”
    “我呢,从2017年3月份开始,便经营著目前这家美容养生的spa馆。”
    “但这个场地,原先是我亲舅舅的。”
    “2016年7月份,我和我老公刚准备干这一行的时候,知道舅舅名下这处物业比较合適,就找到了他,想买下来。”
    “当然....亲戚归亲戚,价格上肯定不能让他吃亏的。”
    “那会儿的市场价在9万左右一个平方。”
    “这里上下三层,总面积755平,价值在6800万。”
    “我们打算首付20%,剩下的找银行贷款。”
    “舅舅知道后就说.....刚创业,手头肯定紧,也別搞这么麻烦了,6800万的价格,首付给他800万,剩下部分,就以各大银行房產抵押的平均利率,4厘来计算。”
    “每个月24万的利息。”
    “平时要想归还本金,隨时都行。”
    “另外.....商铺过户得交200多万的税,反正现在钱也没有还完,不如等以后稳定下来了,本金还到超过70%了,再去过户得了。”
    “毕竟是从小看我长大,关係比较好的亲舅舅,我没有多想,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等开业后,店里生意还算不错,到今年6月份为止,我们陆陆续续还了5000万本金。”
    “当然,每个月的利息,都是准时支付。”
    “10月份那会儿,我便提出了关於商铺过户的事情,可舅舅却一直都在用『生意忙』、『人在国外』为藉口推諉。”
    “一开始,我並没有任何怀疑。”
    “一方面是我们还欠著1000万,另一方面是我亲舅舅,潜意识里,我就没想过他会骗我。”
    “可就在2天前,我老公和表弟私下聚餐,他喝醉的时候说了一个消息。”
    “原来我舅舅的生意,从2年前开始就走了下坡路....上一年的4月份,他就將我们的商铺做了银行抵押,贷款了5000万用於周转。”
    “我们夫妻俩现在很担心,万一舅舅要是还不出这笔钱,那银行肯定会把商铺收走进行拍卖的。”
    “所以.....想著有没有什么办法,去规避掉这个风险。”
    “最好是现在就付掉这笔1000万,把商铺过户到我们名下。”
    “金律师,其实我都打算好了,准备下个星期一就去找律师諮询的。”
    “但正好今天娜姐过来,夸你是个能力很强的律师......”
    “这不,乾脆就先找你问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