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我真不想当天下人!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高梨家重大决策
    第二日,阿久趁著去厨房取食材的工夫,將纸条塞进了一处墙缝中。
    当日下午,一个送菜的贩子从后门离开,担子里的菜叶下面,压著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
    山田政宗展开纸条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看完上面的內容,將纸条凑近烛火,看著它烧成一撮灰烬,隨即提笔蘸墨,重新写了一张,字跡端正而简洁。
    “深田。”
    他將信交给心腹深田纲信,压低声音道:“送去给真田幸隆大人,路上不要停。”
    深田纲信接过信,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小县郡,松尾城。
    真田幸隆展开信的时候,已是深夜。
    烛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隨著火苗的摇曳而微微晃动。
    他看完信,沉默了片刻,隨即起身走到墙边,目光落在那张標註详尽的地图上。
    须田刑部家,高梨家,须田满国。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过一个个名字和位置,眉头越皱越紧。
    高梨赖治不仅说动了川中岛的豪族势力,还说动了须田家和井上家的势力。
    须田满国是须田刑部的亲弟弟,连他都倒向了高梨家,说明须田家內部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
    井上家那边,前些日子也传来了不利於武田家的动向。
    再加上之前那些关於新犁和肥料的消息……
    这个高梨家的少主,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真田幸隆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须田刑部家的位置上,指尖在那里轻轻点了点。
    一旦高梨家对须田刑部家动手,能支援的,只有寺尾家。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笔尖在砚台上舔了舔,隨即落笔如飞。
    信写好后,他唤来使者,將信封交到对方手中,语气郑重:“送到寺尾重赖手中,务必亲手交付。”
    使者领命而去。
    一日后,寺尾重赖在自家的居馆中展开了真田幸隆的来信。
    信上的字跡刚劲有力,言辞恳切。
    大意是让他多加留意须田家的消息,密切关注高梨家的动向,一旦须田刑部家有战事,真田家便会即刻发兵来援。
    寺尾重赖看完信,將信纸缓缓放下。
    他和须田刑部都是武田在北信浓的盟友,唇齿相依,若须田刑部家真的遭遇灭顶之灾,他绝无坐视不理的道理。
    更何况,还有武田家的援军。
    寺尾重赖提起笔,蘸了墨,在回信上写下了四个字,谨遵吩咐。
    他將信封好,交给使者,他望著使者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暗盘算著来年开春时,自己手头能调集多少人马。
    而在高梨家的宅邸中,阿椿正跪坐在廊下,望著庭院中渐黄的枫叶,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顺从的模样。
    秋风拂过,一片枫叶打著旋儿落在她膝上。
    她伸手拈起那片叶子,指腹轻轻摩挲著叶脉的纹路,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她总算为报仇一事做出了自己的一点努力!
    而赖治这几日確实很忙。
    新年將至,高梨家上下都忙碌了起来。
    城下町的商贩们张灯结彩,各家各户开始捣年糕、扎门松,连空气中都飘著一股糯米蒸熟的甜香气。但对於赖治来说,这些节庆的热闹与他无关。
    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新犁在各庄的推广情况需要过目,金肥和粪丹的对比记录已经送来了第一批,东边水渠的修缮图纸等著他確认,城下町的商税减免方案也要他亲自定夺。
    与兵卫每日抱著一摞文书进出书房,山田平八郎守在门口,挡下了不知多少波想要趁年前来拜会送礼的人。
    赖治有时候忙到深夜,案头的烛火能一直亮到丑时。
    於富会端著热好的汤过来,他也不多话,接过来喝完,继续低头写写画画。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来天,直到腊月二十那日,政赖派人来叫他。
    “少主大人,主公请您过去一趟。”
    赖治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手腕,披上外衣便跟著去了。
    政赖的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
    赖治推门进去的时候,目光扫过屋內,脚步微微一顿。
    高梨家的重臣几乎到齐了。
    山田飞驒守坐在左侧首位,高梨盛光坐在飞驒守对面,神情沉稳,双手拢在袖中。
    然后是秀政和赖亲等几人。
    赖治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在政赖面前行了礼,然后在末位坐下。
    政赖坐在主位上,看著自己这个儿子,目光中带著几分欣慰,又带著几分感慨。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我儿赖治之前与我说过一句话。”政赖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他说当今是大爭之世,强则强,弱则亡,不战斗就难以存活下去。”
    山田飞驒守微微点头,高梨盛光也轻轻嗯了一声。
    这话他们早就听过,也深以为然。
    武田晴信的甲斐军团已经在信浓搅动了太多风云,守护家败走,諏访家灰飞烟灭,下一个是谁,谁也不敢说自己能独善其身。
    政赖继续道:“我这些时日思来想去,觉得他说得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但是诸位也知道,我的才能就到这里了。”
    此言一出,山田飞驒守和高梨盛光同时抬起头来,秀政和赖亲也变了脸色。
    “主公,您这是……”山田飞驒守皱起眉头,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政赖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话,继续说了下去:“我这一生,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高梨家在我手中,保住了中野小馆,保住了祖上传下来的领地,没有让其他势力吞掉,我已经尽了全力。
    但若要让高梨家做大做强,我做不到。”
    他的目光转向赖治,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可是赖治可以。
    他文可提高家中粮產,调略周边势力,武能击破武田晴信,临阵以少胜多。
    还有新犁和肥料这些事,换作是我,做不来。”
    屋內一片寂静。
    政赖深吸一口气,將那句话说了出来:“所以我想趁著这个新年,让赖治担任高梨家主,而我,退位隱居。”
    “主公!”
    山田飞驒守第一个站了起来,花白的鬍鬚微微颤抖,声音急切:“万万不可!主公正值盛年,身体康健,何来退位之说?
    少主虽然才干出眾,但毕竟年纪尚轻,还需要主公多多指点。
    此事……此事还请主公三思!”
    高梨盛光也连忙起身,躬身劝道:“飞驒守大人所言极是。
    主公若是觉得少主可以多承担一些事务,大可將部分权柄交予少主,何必非要退位?
    高梨家正值多事之秋,武田家虎视眈眈,主公此时退位,於家中稳定不利啊!”
    赖亲之前因为和大哥赖治打赌才安分了一会,现在他有些绷不住,大声反驳:“父亲!我不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赖亲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著,指著赖治大声道:“他不过是侥倖贏了一场仗!不过是弄了几个种地的新花样!凭什么就能当家主?”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几乎是在吼了。
    政赖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著赖亲,目光平静得有些可怕。
    等到赖亲说完,政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锤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砸下来。
    “你给我闭嘴。”
    赖亲浑身一僵。
    政赖盯著这个儿子,目光中带著失望,也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高梨家的家主。
    我做的决定,不容任何人反对,你听明白了没有?”
    赖亲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政赖的目光之下,终究一个字都没有再说出来。
    他咬著牙,低下了头。
    政赖的目光从赖亲身上移开,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赖治身上。
    赖治这时候才站起身来。
    他没有看赖亲,也没有看秀政,只是正对著政赖的目光,深深行了一礼。
    “父亲。”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儿子就不和您扭捏客气了。”
    他直起身,目光与政赖平视,一字一句地说道:“请您放心,儿子一定会让高梨家在这信浓做大做强。”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其中的分量。
    山田飞驒守和高梨盛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他们方才劝諫,是出於老臣的本分,但他们心里都清楚,政赖说的是对的。高梨家要想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需要一个比政赖更强的家主。
    而那个人,確实就是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政赖看著赖治,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他伸手拍了拍赖治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秀政坐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从一开始,父亲的眼中就只有赖治。
    而他,从来都不在选项之中。
    赖亲跪坐在原地,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他低著头,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但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已经说明了一切。
    政赖摆了摆手:“都散了吧。新年那天,我会正式宣布这件事。”
    眾人纷纷起身行礼,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