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光弹无效,圣骑士们立刻换了打法。
    持法杖的圣骑士齐声吟唱,一道道弧形光波破空而出,直奔军阵。
    巨蛇被驱策著迎上去。光波撞上蛇身,炸开大片雾气,躯体崩散,又在阴兵的號令下聚拢。但仍有光波穿透而过,朝军阵倾泻。
    白骨妖魔首当其衝。
    光波扫过,白骨战士纷纷散架。
    一具白骨妖魔被击中胸口,胸腔炸裂,碎骨四溅,哗啦一声,就瘫成一堆枯骨。
    白骨妖魔的数量飞速削减,从上百具到几十具,从几十具到十几具。
    地面上铺满了碎裂的枯骨,有些被圣光灼烧得发黑,有些还在冒著白烟……
    怨魂动了。
    它们吐出一道道灰白雾气,雾气裹挟著阴气,开始在它们的操纵下沉、瀰漫。
    怨魂们发出的低沉的嗡鸣不再像哀嚎,而像某种带著韵律的咒语。
    咒语之下,碎骨震颤,断骨自行拼接,散落的骨架被无形之手重新组装。
    一具白骨妖魔站了起来。
    两具,三具……更多白骨从碎骨堆中爬起,抖落残渣,重新列阵,在白骨妖魔的復甦中,军阵继续运转。
    圣骑士的身影越来越近,它们盔甲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圣光在它们体表流淌,如一件光铸的战甲。它们步伐沉重而坚定,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
    徐鹤隱立在军阵最后方,三颗头颅齐齐注视著那些逼近的金色身影们。
    他看清了最前方那个圣骑士,维克居然在亲自带头衝锋。
    没想到维克竟亲自冲了上来。
    那个半精灵圣骑士就这样穿著崭新的附魔甲,举著那柄跟他的人一样高的大剑,踩著一地的碎骨和枯叶,带著一帮召唤物朝著这片阴气瀰漫的死亡之地发起了衝锋。
    徐鹤隱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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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热流顺著他的血管蔓延到三颗头颅的脸颊,让六只眼睛里都映出了一层淡淡的金橘色火光。
    但徐鹤隱心中忽然间又有了疑惑。
    那股热血沸腾的感觉来得太快、太猛,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整个人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踉踉蹌蹌地冲了出去。
    他三颗头颅同时一顿,六只眼睛里燃烧的金橘色火光微微一闪,像是被一阵冷风拂过的烛焰。
    维克是这种热血青年吗?
    徐鹤隱想起这几日和维克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个半精灵圣骑士说话时的语气,发消息时的用词。
    不对,维克不像是会亲自衝锋陷阵的莽夫。
    维克更像是一个精於计算的將军,嘴上嚷嚷著,但真要打起来,他一定会先把所有能用的资源都堆上去,確保万无一失之后才会亲自出手。
    维克只会光环、祝福、召唤物、增益状態,一层一层叠上去,把自己武装到牙齿,然后再考虑要不要进行衝锋。
    徐鹤隱伸出一只手,掌心对准了掛在腰间的引魂铃。
    引魂铃无风自动,铃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尖锐的、刺破耳膜的脆响。
    “当——!”
    地面上那些灰色的纹路猛地亮起,不是之前那种阴冷的灰白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像是被月光洗过的银灰色。
    纹路中的符文开始急速旋转,將引魂铃的声音捕捉、放大、增幅,然后沿著阵法的脉络输送到每一个角落。
    声音所过之处,白骨妖魔齐齐抬头,眼眶中的暗红色火焰骤然明亮;怨魂的嗡鸣声骤然拔高,从低沉的呢喃变成了尖锐的嘶鸣;两个阴兵同时將长枪往地上一顿,枪桿震颤,发出嗡嗡的迴响。
    整个军阵都在回应这声铃响,徐鹤影的感知顺著铃声感应著军阵。
    徐鹤隱要亲自操控军阵。
    就在徐鹤隱降低感知精度、提升感知广度时。
    锁魂链突然自己抬了起来。
    没有任何徵兆,没有任何预警。那条银白色的链子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下方猛地托起,链身绷直,横在徐鹤隱胸前,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鐺鐺鐺鐺——!”
    四支弩箭撞在锁魂链上,火星四溅,箭头在链节之间卡住又弹开,带出一串尖锐的金属刮擦声。
    锁魂链在衝击下剧烈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链身上的银白色光芒忽明忽暗。
    它拦下了几支,拦不下全部。
    噗。噗。
    两支弩箭穿胸而过。
    徐鹤隱中间那颗头猛地后仰,三张面孔同时扭曲。
    弩箭从胸口左侧和右侧分別没入,从背后穿出,带出两股细长的血线。
    箭头上的倒刺在穿出的瞬间撕开了皮肉,伤口从一个小洞变成了一道撕裂的豁口,鲜血从豁口中涌出。
    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搅动的痛。
    弩箭上涂了毒,他能感觉到伤口周围的皮肉在发麻,麻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行。
    维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著一丝得意的、藏不住的愉悦。
    “哼哼,吃我一箭。”
    那声音不是从正面传来的,而是从侧面传出。
    徐鹤隱三颗头颅同时转向那个方向。
    透过灰雾的缝隙,透过被阴气侵蚀得半枯的树冠,他看到了一棵树。
    那棵树很高,树冠茂密,枝叶间隱约能看到一个人影。那人穿著银白色的盔甲,一只手持大剑,另一只手拿著一把怪异的弩。
    维克站在那里,银白色的盔甲在树冠的阴影中若隱若现。
    徐鹤隱一只手堵著伤口。
    他用食指和中指併拢,直接插进伤口里,堵住正在喷血的地方。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挤出来,顺著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徐鹤隱深吸一口气,无数火焰直接从身体內部喷射而出,瞬间,他的身体上铺满了火焰,同时,他的身体机能大幅度增强了。
    穿胸造成的伤害,正在被火焰一寸一寸地压制。
    但毒还在。
    徐鹤隱能感觉到。
    那股麻意虽然被逼退了,但並没有消失,等火焰的力量减弱,等他的注意力分散,就会再一次涌上来,淹没他的神经。
    维克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更远了一些,像是他从那棵树上跳到了另一棵树上,位置又变了。
    “我这箭可是涂了剧毒的。”维克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聊天气。
    “上一次我回去仔细想了想,发现是你的火焰在剧毒还没生效之前就进行了焚毁。所以这一次我直接注射到体內,鹤隱,你的时间最多只有一分钟。”
    徐鹤隱三颗头颅同时眯起眼睛。
    维克果然回去仔细研究过了。
    不过一分钟吗?
    徐鹤隱能感觉到那种毒正在火焰的压制下缓慢地、但不可阻挡地向四周扩散。
    徐鹤隱咧嘴一笑。
    三颗头颅同时咧开了嘴,露出六排白森森的牙齿。那个笑容里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癲狂的战意。
    “你会贏吗?”徐鹤隱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那我就一分钟內解决你。”
    维克也笑了。他的笑容比徐鹤隱的更加从容,更加自信,像是已经看到了结局。
    “会贏的。”他说,“你才是挑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