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一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回道:
    “风水之事,讲究的是一个顺势而为。好比种地,你选了块好地,该浇水浇水,该施肥施肥,收成自然比別人好。但那块地本来就该长庄稼,贫道不过是帮他把石头挪了挪。”
    “哦——”吴松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
    郭虎直接插话进来:“道长,那你看看咱们剧组这块地怎么样?棚里那边位置行不行?开机那天的日子选得怎么样?”
    陈守一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轻描淡写地说:“等贫道明日去看过片场,自然会给施主一个交代。”
    李显昌在旁边端著酒杯,一直没有多说话,这时忽然开口:
    “道长,不瞒您说,我们做美术的,最怕的就是布好的景犯忌讳,开拍前拆了重搭,那可就真要命了。
    之前拍戏的时候,棚里摆了个什么神像,结果没放对位置,开工第一天就有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反正打那以后大家都不敢马虎了。”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从这个人的手相和面相上,他能看出这是个心思縝密、注重细节的性子,在剧组里应该属於那种做事一板一眼的类型。
    “李施主说的这个情况,贫道遇到过不少次。”陈守一慢悠悠地说,
    “棚內搭景,最忌讳的就是形煞和声煞的碰撞。很多人只注意到看得见的东西,忽略了声音和气流的走向,其实那才是最要命的。”
    李显昌听得认真,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道长,这怎么讲?”
    陈守一见他来了兴趣,索性说开了:
    “棚內空间密闭,气流不畅,你搭的那些大景、高台、屏风,位置如果堵住了气的通路,就会形成『滯煞』。
    人在里边待久了,头晕、烦躁、做决策失误,都是这个原因。再加上片场嘈杂,各种器材同时运转,声煞一重,两相叠加,不出事才怪。”
    李显昌连连点头,越听越觉得这道长不像是江湖骗子,肚子里是真有东西。
    “道长,那像咱们这种,棚里该怎么布置?”李显昌接著追问。
    “明天我去看过再说。”陈守一端起茶杯,不接这个话茬,点到为止。
    赵明远在一旁看著,心里暗暗点头。
    这一桌子人,吴松和李显昌是出了名的难伺候,一个是技术控,一个是对细节吹毛求疵的主儿,能让他们这么服服帖帖地听著,这道长是真有两下子。
    几句话下来,热菜陆续端上来——清蒸鱸鱼、龙井虾仁、东坡肉、蟹黄豆腐,外加几道时令蔬菜,摆盘讲究,分量精致,不是走量的那种席面。
    赵明远端起酒杯站起来:“来来来,咱们再一起敬道长一杯,道长这舟车劳顿的,这份情谊咱们得记著。”
    桌上几杯酒下肚,气氛很快活络起来。
    吴松又凑了过来:“道长,我听赵哥说您相面特別准,能不能帮我也看看?我最近总感觉运气不太顺,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说道。”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手相,隨口说道:
    “吴施主面色偏暗,额角有青气,这是肝火旺盛、长期熬夜所致。你掌心的生命线中段有一道横纹穿过,主家中长辈有疾。不过这道横纹不算深,说明问题不大,调养得当就能好转。”
    吴松愣了一下:“我確实天天熬夜,组里灯光调试经常搞到凌晨两三点。我妈上个月刚查出来血压高……”
    “少熬夜,少喝酒,多喝水。”陈守一淡淡道,“你面相上財帛宫不错,这半年有进帐,工作上不用太担心。”
    吴松连连点头,表情明显轻鬆了不少。
    李显昌也跟著开口:“道长,那您帮我看看?我今年本命年,总感觉诸事不顺。”
    陈守一扫了他一眼,又问了生辰,在心里掐算了一下:
    “李施主八字属火,今年太岁当头,確实犯冲。不过你命中有贵人,应在东南方,今年遇到的贵人恰好就在这个方向。只要跟对人,不但不会出事,反而有意外之喜。”
    李显昌听完,下意识看了赵明远一眼,嘿嘿笑了两声:“那我就放心了。”
    宣发的张明轩也凑过来问了几句宣发档期的事,陈守一隨口帮他挑了个日子,说是利传播利曝光。
    张明轩当场掏出手机记下来,说要按这个日子排宣发节奏。
    几个问题下来,桌上几个人看陈守一的眼神明显变了,从最初给赵明远面子的客气,变成了真心实意的信服。
    统筹周正笑道:“赵哥,你这次可真请对人了。道长这水平,比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些靠谱多了。”
    赵明远得意地笑了笑:“那当然,我赵明远办事什么时候不靠谱过?”
    气氛正热闹著,郭虎忽然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桌上的人都看向他。
    郭虎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道长,刚才您给老吴、老李他们都看了,说得都挺像那么回事的。那您帮我看看唄?”
    陈守一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郭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郭虎这人,体型魁梧,肌肉结实,一看就是常年练武的人。
    但陈守一如今修炼了《黄帝內景修真诀》,眼里比从前更毒。
    郭虎虽然看著壮实,可眉宇之间隱隱透著一股倦色,太阳穴附近的青筋微微凸起,呼吸虽然刻意压得平稳,但胸腔起伏的节奏明显比正常人快半拍。
    这是练武过度、气血透支的典型症状。看著像一座山,其实里头早就千疮百孔了。
    “郭施主,你右膝盖是不是阴天就疼?”
    郭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还有。”陈守一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你左边肩胛骨那块,有一处旧伤,少说也得有七八年了吧?
    平时不觉得,一到换季就酸得抬不起胳膊。最近横店雨水多,你那肩膀应该没少折腾。”
    郭虎的嘴角抽了抽,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左腰眼也有毛病,不是扭伤就是劳损,你睡觉只能侧著睡,平躺腰就疼。”
    陈守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另外你的胃也不好,倒不是胃病,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加上练武时气息憋得太狠,把胃气给伤著了。吃完东西容易反酸,对不对?”
    郭虎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挤出几个字:
    “你……你怎么知道的?”
    守拙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我师父当然是看出来的啊。”
    就这一句,不多不少。
    陈守一笑了笑,没再多说。
    郭虎愣了好半天,忽然嘿嘿一笑,端起酒杯站起来:
    “道长,我刚才那话是我不对,我给您赔个不是。我这人嘴欠,说话不过脑子,您別往心里去。”
    赵明远赶紧接话:“虎哥这人就这样,脾气直,但人不坏。道长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吴松也笑著打圆场:“虎哥在咱们组里出了名的直性子,但干活是真卖力,人也仗义。”
    陈守一摆了摆手:“无妨。”
    郭虎还站著,端著酒杯,满脸討好的笑:
    “道长,那您既然看出来了,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调理调理?我这身子骨確实不太行了,阴天下雨浑身哪儿都疼,去医院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守拙。
    “守拙。”
    “师父。”
    “郭施主这伤,回头他要是得空来寻你,你教他那套通脉导引术,帮他活络活络气血。”
    守拙放下茶杯,点了点头:“是。”
    郭虎赶紧转向守拙,双手抱拳:“那就麻烦小师父了!改天我专门找您去!”
    守拙微微欠身:“施主客气了。”
    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鬆了不少。
    赵明远趁机又举杯:“来来来,咱们再敬道长一杯!”
    几轮酒下来,饭吃得差不多了。
    吴松看了看时间,提议道:“哥几个,附近新开了个场子,音响不错,咱们过去耍耍?道长,一块儿去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