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首劝世诗说道:
    莫笑金鳞困池中,一遇风雷便化龙。
    汉王明祖非七望,乞儿亦做真英雄!
    话说这陈活身无分文地来到基督山市,为了解决饱腹之难题,便打算先做点乞討的勾当。
    在陈活前世,乞討可分为文乞和武乞。
    文乞便是往自己脸上抹灰、可怜巴巴地向路过公子老爷求情,再说几句他们爱听的吉祥话。有钱人心软,便会挥袖赏些碎钱。
    武乞则是当街卖艺,演那些使枪弄棒、吞刀吐火的江湖把式,再叫周遭观眾打赏。若观眾们不愿白白给钱,也可拿出金疮药之类的货品叫卖,按现在的话来讲就是“直播带货”。
    陈活曾是江湖中人,自然懂得不少譁眾取宠的把戏。只是他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没力气去上躥下跳博人眼球,只得选择更为节能的文乞。
    他整理衣冠后来到一条商店街上,逢人便说“上帝保佑你!请看在上帝的面子上帮帮我!”之类的当地吉祥话。然而过路番人们却皆是翻起白眼绕道而行,唯恐避之不及。
    无奈,陈活只好转变策略,专挑商铺门店进去拜访。
    他先走进一家连锁便利店。掌柜的是个年轻小伙,见有人进来乞討,虽面露怜悯之色,却无奈解释自己只是个做不了主的小雇员,没权力擅动货物。
    然而小伙劝了两句后却没再盯紧陈活,似是默许他偷拿些东西走。
    原来这联邦乃是人人持枪、抢劫高发之地,因此法律规定商店雇员没有义务阻拦劫匪、只需自保性命即可。
    这小伙显然看他可怜,便纵容他“抢劫”一二,不做阻拦。
    可陈活纵使饿得发昏,依然是个懂礼数的人。他见这小伙面慈心善,便也不加刁难,只是唱了个喏,分毫未拿就离开了便利店。
    有了前次经验,陈活这次走进一家私营杂货店。掌柜的便是店铺老板,一个墨西哥裔的中年光头大爷。
    大爷见陈活一副可怜兮兮的华人面相,倒也放鬆了警惕。一番交涉,老板便送了陈活两根打折的能量棒,原本是一美金一根,权当破財消灾、与人为善。
    似是生怕这黄皮子乞丐继续纠缠,老板又从柜檯下拿出什么东西,隱约漏出半截枪管来,警告道:“只有这一次!你若下次再敢来,定要你好看!”
    陈活自不多作停留,感激地唱了个喏,出门离去了。
    他撕开塑料包装,狼吞虎咽地將它们吃掉,冲鼻的甜腻味顿时灌满口腔,不由得令他嗓子齁痒,咳嗽起来。
    所谓“能量棒”,就是由坚果、巧克力、穀物等饱腹之物,佐以大量糖精压製成的棒形饼乾。
    而这种廉价能量棒中还蕴含大量添加剂,皆为伤身之毒邪,日后必须要消耗气血將其排出体外,否则日积月累早晚酿成大病。
    只是他眼下別无选择。胃里存进些乾粮,四肢便逐渐暖和起来,恢復了两分力气。
    陈活稍作歇息,又前往第三家店铺。
    这家店铺的掌柜是一个白人妇女,生得膀大腰圆、体態如山,活脱脱一只白皮母大虫。
    这泼妇不仅面容彪悍,脾气更是恶劣:她见陈活一副华人长相,面色便嫌恶了三分;得知他是来乞討,眼神更轻蔑了五成。
    陈活自知討了个没趣,刚想作揖走人,那泼妇却贱兮兮地指著他骂道:
    “滚出去,噁心的清虫!你们这些下等东西赶紧滚回自己的国家去吧!”
    【*清虫(qing·chong):联邦人对炎黄人的侮辱性蔑称,来源於上个世纪西方对清朝人的称呼。】
    被平白无故骂了一句,陈活虽不甚恼火,却也不打算轻饶她。
    陈活抬头確认了店內监控摄像头的位置,隨即踱步走到这只白皮母大虫的近前,一脸笑嘻嘻。
    “滚开!你他妈想干什么!”母大虫双眼瞪如铜铃,挽起袖子,甩起满脸横肉。她不信这个瘦若细狗的黄皮子乞丐是她的对手。
    下一刻,陈活肩膀一斜,外套自肩头滑落,旋即一扯一挥,扇风似地往母大虫脸上盖去,竟是用羽绒服使出了“袈裟伏魔功”!
    陈活如今虽是一副弱不禁风的身体,可前世的武学本事仍在脑中,只要集中心神就能勉强施展,仅是无法调动真气罢了。
    “啊!我的眼睛!该死的清虫!”母大虫只感觉眼前一黑,面颊连带双眼都被抽得疼中带痒,不由得捂住脸咒骂起来。
    趁此机会,陈活信步离开商店,沿途路过监控死角,顺手从货架上拿了几板价值十美元的精装巧克力、一袋夹心饼乾和一瓶能量饮料。
    这些教训,权当是这母大虫掌柜口无遮拦的报应。就算她去报警,也只能说自己被人用衣服往脸上扇了一阵风,又丟了价值五十美元不到的食物,这点程度的损失连立案標准都够不到,只怕要惹警官们发笑。
    陈活吃了一板巧克力和半袋饼乾,將能量饮料一饮而尽,力气又恢復了两分,却依旧感到飢肠轆轆。
    吃这些低劣零食终究只是权宜之计,想要让身体完全恢復活力,还需要进补肉食才行。
    心念至此,陈活將剩下的零食收进口袋,转头又走进了一家肉铺。
    只是陈活这次进去得匆忙草率,全然没看见肉铺门口掛著【halah(清真)】的小牌,走进店里依旧开口说那套“上帝保佑你!”的吉祥话。
    肉铺掌柜是个白帽白袍大鬍子,听见陈活的这番话,下意识便从案板底下抽出剁刀,还以为是基督教或者素食组织的鸟人来砸场子。
    陈活也被嚇了一跳,幸好他心思灵敏,反应够快,立马赔笑改口:“对不起!我英文不好!真主万岁!安拉圣明!施主大慈大悲,原谅小人则个!”
    肉铺掌柜听得哭笑不得,这才收起剁刀。他见来者是个可怜兮兮的黄皮子乞丐,便也不作为难,只是嘆了口气,好声提醒道:
    “朋友,我不知道你是从亚洲哪里来的。但是在联邦,没人会像你这样乞討,你这样是討不到东西的。”
    陈活眉头一挑,好奇道:“掌柜的何出此言?区区不才,但求指教一二!”
    肉铺掌柜听陈活说话文縐縐的,气质不似普通乞丐,不禁嘖嘖称奇,便好心问道:“你是最近刚破產吧…有去过流浪汉救济站吗?”
    陈活连忙拱手:“这救济站是甚么?愿闻其详!”
    肉铺掌柜轻嘆一声,继续解释:
    却说这联邦国表面上繁荣昌盛,可盛世之中亦兴哀歌。穷困潦倒、失业流浪之辈不计其数,逐年递增。
    为了体现国情之包容、天主之慈悲,联邦政府便与全国各地的慈善机构、教会等组织合作,定期开展募捐救济活动。其中最常见的就是开设临时救济站(又称食物银行),在街头为流浪汉们发放食品和生活物资。
    陈活听后,心中却不禁冷笑:“哼!甚么救济站!不过是开铺施粥的把戏!”
    前世他经歷过连年灾荒,也有不少官员和地主开铺施粥。只是他们这么做並非心善,而是出於自保。
    倘若放任流民挨饿受苦,他们必定饿极生恨,群起劫掠当地的粮仓和財库,甚至乾脆揭竿起义,杀官放火自己当土皇帝。
    而只要每天熬上几大锅粗糠薄粥,將流民们餵至半饱,便能吊住他们的性命。流民们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自然不会再生出暴乱之心了。
    可惜无论给流民喝多少碗粥,流民依旧是流民,永远改变不了他们的惨境,只是饮鳩止渴罢了。
    想必联邦这些所谓的“救济站”,亦是如此情况。
    不过也多亏了救济站,联邦的普罗民眾往往能理直气壮地拒绝施捨乞丐。按他们的说法,便是:“明明有这么多救济站和福利政策,你还有什么资格上街乞討?”
    陈活自然不会把这些心中腹誹说出口,只是对肉铺掌柜拱手:“还请掌柜告知我,最近的救济站在什么地方?”
    肉铺掌柜掏出纸笔写了几行字,將字条递给陈活。
    纸条上写著基督山市近两周的救济站开放日程表。这些救济站由不同的组织机构运营,开设时间基本错开,虽然都集中在城市的下城区域,可各家站点相距甚远,光是每天跑来跑去领物资就要花费不少时间。
    “这是朋友告诉我的,你拿去吧,希望能帮上你。”肉铺掌柜解释道,隨手抽出一把细刀,从旁边的沙威玛烤肉架上刮出几片边角烤肉,塞进一张卷饼里递给陈活:
    “救济站今天应该还没关门,拿著它,赶紧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