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了刚领来的救济粮,陈活虽然心有不快,却也未做纠结。
    只是自己不远万里跑来一趟,自然不能空手离开。陈活又排回队伍后头,打算再领一份也罢。
    救济活动本就接近尾声,这次只等二十分钟便轮到他了。
    这番给他发食物的是一个m字谢顶的白人汉子。这廝刚打包好食物,却在看到陈活后又將食袋收了回去。
    陈活刚想出言感谢,伸手却抓了个空,当即皱眉不解:“先生,这是何意?”
    那谢顶白廝却理直气壮地昂起下巴,一板一眼道:“我认得你,你刚才已经领过食物了!你不能重复领!”
    陈活当即心中生恼,却依旧好言相劝:“我的食物被人抢了,且让我再领一份则个!你是个慷慨善良的人,上帝一定会保佑你!”
    谢顶白廝却鼻腔一哼唧,冷笑道:“谢谢,上帝当然会保佑我!但是抱歉,规矩就是规矩。你领了两份,其他人领不到了怎么办?”
    陈活下意识回头看去,却见后头的队伍稀稀拉拉,至多二十来人。
    再看救济站的储物箱,里面还有成堆的食物,少说能给出七八十人份。
    陈活便笑道:“好吧,那等所有人都领完了,我能再来拿一份吗?”
    谢顶白廝怪笑一声,含糊其辞:“嗯哼,也许吧~到时候再说~”
    陈活自然听出,对方的意思就是“不行”。
    陈活又看向隔壁桌的雀斑姑娘,对方显然注意到了陈活的视线,却飞快地扭过头去,漠不关心。
    明明刚才他深陷困境,这姑娘偏似看戏般的目不转睛,將一切都看在眼里。
    “唉,既是来行善积德,又何必这般仗势欺人~?”陈活深吸一口气,心中憋著一团烈火要发作。
    察觉到陈活的脸色不对,谢顶白廝当即扭头朝后方使了个眼神。
    下一刻,两个身穿志愿者制服的高大白人壮汉齐齐走了出来。这是怎生的两人,却见:
    左一人八十级公斤,右一人七十级公斤。两人皆是双臂虬结,虎背狼腰,目若明王。雄纠纠一双至阳至刚的猛汉,冷森森一对镇宅消灾的门神!
    这两人都是救济站的安保人员,双臂环抱挡在陈活面前,冷眼睥睨:
    “先生,请你离开!”
    两人一左一右,似一对凶神恶煞的狱警。近前看,两人都高过陈活半个脑袋,若一扇固若金汤的城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然而陈活分毫不惧,反倒顺势打量起这两人来,尤其重点观察他们膝、襠、肝臟等部位的高度。
    他並非不识礼数之人,也不愿招风惹祸。却是这帮贼子欺人太甚,叫他如何担待?
    眼看气氛沉重,隱约有火併之势,一个汉子却开口打破了僵局:
    “喂,能听我说一句吗?”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者竟是排在陈活后头的白人流浪汉。
    此人怎生的打扮,但见:
    六尺七八身材,白皮番人长相。
    头顶一蓬鸡窝棕黄短捲髮,脸上是棕眼鹰鉤鼻颧高耸。
    身穿一领boss牌老旧西装,外搭一件沃尔玛廉价羽绒服。
    腰杆直挺挺,恰如富家一朝变寒门;
    人穷志尚坚,又似天仙一夜贬凡间。
    陈活快速打量一二,发现此人虽也沦落到了领救济粮的地步,却依旧穿著西装,袖口与衣领都缕得平整,很是得体。
    陈活推测,此人定然也曾是个衣食富足的体面人,却突遭变故跌落低谷。
    而此人之所以坚持如此打扮,想必是心中仍怀希望,试图找机会重回往日巔峰。
    见眾人將目光投来,西装流浪汉对志愿者摊摊手,又对陈活摊摊手,打抱不平道:
    “我说,你们就不能给这位可怜的先生一点东西吗?任何东西。我看不是还剩很多吗?”
    闻言,谢顶白廝登即面如猪肝色、眼瞪若铜铃,显然是被人驳了面子而气恼。旁边的雀斑姑娘听到,则是幸灾乐祸地憋笑起来。
    眼看救济站前惹起事端,周遭人都將目光齐刷刷看来,弄得气氛好不尷尬。
    无奈下,谢顶白廝只得妥协:“好吧,那我就给你“一点东西”!”
    说罢,他从箱子里挑出一袋麵包,胡乱塞进陈活怀里,阴惻惻道:“感谢上帝的恩赐吧,亚细亚人!”
    陈活哼笑一声接过麵包,转身对西装汉子作揖谢恩,扭头便走。
    既然这位好汉出言相助,陈活也没了闹事的兴致,就此作罢便了。
    陈活寻了一处无人角落,打开袋子,却是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这麵包看似无恙,內里却已变质,食之定受痢疾毒害。
    他的心又冷了下来,心知便是那谢顶白廝故意挑出这袋腐坏麵包来坑害他,真是好不晓事!
    既然这伙番人鸟廝苦苦相逼,陈活便不打算再轻饶他们了,起身又朝救济站走去。
    他走近救济站,却听那个为他出头的西装汉子竟也与志愿者们吵了起来。
    但见西装汉子提著塑胶袋,里面分明是一根发黑髮烂的香蕉、一盒没加酱料的通心粉和一块明显发绿长绒的过期麵包:“为什么给我变质的食物?这不公平!”
    谢顶白廝却耸耸肩,努嘴道:“呵呵,每个人拿的都是这些。再说食物也不多了,你可不要挑三拣四呀~”
    “你撒谎,明明还剩很多,是你故意挑坏掉的给我!”西装汉子將袋子丟回桌上,指著他道:“为什么这样做!流浪汉也有人权,你不该这样对我!”
    谢顶白廝却將塑胶袋往前推了推,冷笑道:“这些就是你能拿到的全部,爱要不要~”
    西装汉子也是直言直语的暴脾气,指著对方鼻子怒道:“一定是因为我刚才替那个可怜人说话,你在报復我!”
    闻言,谢顶白廝故作无辜地摊手,戏謔道:“嘿嘿!尊重!尊重!我的行为严格遵守规定,如果不服就去投诉!但你要是再这样诬陷我,我可要走法律途径维权了!”
    两个白人保安也左右围將上来,伸手拦他:“先生,请拿好你的食物儘快离开!你正在扰乱会场秩序!”
    “你...你们...”西装汉子顿时气到语塞,白脸涨得通红。
    谢顶白廝又將食物袋丟到西装汉子脚边,催促道:“拿著,赶紧走吧!你要是不开心,就去找那个爱惹麻烦的亚细亚人。”
    西装汉子瞪著这帮仗势欺人的狗吏,却再也辩驳不了什么,只能不甘心地弯腰去捡地上的食物袋。
    毕竟这些食粮虽然大半腐坏,却仍有少许能吃。若是不拿,他今天就得滴水不进了。
    眼看西装汉子低头屈服,谢顶白廝扯了扯制服衣领,不禁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说到底,开铺施粥本就是一桩安抚民心的生意,“志愿者”们自然也不是什么善人。
    所谓志愿者,不过也是一份赚钱餬口的差事。他们中许多人其实看不起流浪汉,甚至喜爱利用职权刁难穷人,以此为乐。
    这位谢顶白廝最钟爱的,就是將“规定”当作藉口,戏弄前来求食的乞丐。
    这家救济站规定每个流浪汉只能领取定额食物,不可多发。但也允许在特殊情况下,酌情给流浪汉补发和多发食粮。
    只是“特殊情况”具体代表什么,却要志愿者们自己说了算。
    因此这白廝一向肆无忌惮,甚至曾怂恿人抢走流浪汉的救济粮。等到流浪汉前来补领粮食,他就以“规定”为藉口刻意发难,欣赏这些穷鬼们咬牙切齿、却不得不卑微乞求的下贱模样。
    当然,他就算把没发完的食物丟进垃圾桶去,也绝不会多给这帮穷鬼多发一点。他就爱看这帮失败者因此气急败坏的样子。
    即便被谴责不近人情,他也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只是在“严格遵守规定”。就算是在200%地执行,却也没人能挑出他的理来,还得捏著鼻子夸他称职敬业。
    儘管他也只是个住著廉租房、用今日工资填昨日帐单的劳碌人,没了这份工作很快就会沦落为乞丐中的一员。可每当他穿上制服,他便是这座救济站的宰相,这些废物们的统治者!
    此刻他略施小技,就让这个乱出头的废物不得不屈膝服软,这何尝不让他感到喜悦了~?
    然而顷刻间,谢顶白廝却脸色一沉,他看见那个討厌的亚细亚人又回来了!
    “欸!有道是,君子不为五斗米折腰~”陈活快步走到西装汉子身侧,提著他的胳膊拽起来:
    “况且这点破烂还不值一斗米的份量,你若是条好汉,休要跪下!”
    西装汉子抬起头,惊讶又困惑地望向陈活:“你怎么回来了?”
    陈活却未作答,只是提溜著那一袋酸腐麵包,径直朝两名高大保安走去。
    有分教:白日下,施粥吏不仁引得怨声载道;意兴起,陈乞儿单走好似堂吉訶德。
    毕竟陈活再次回到救济站,是打算闹出什么大事来。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