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冉神父拗不过陈活的主张,只得带他一同前去寻找杰森。
    眾人在几条街区外的一处旮旯里找到了杰森。却见他呆坐在旧纸板上,用脏手掰开麵包,机械性地塞进嘴里咀嚼。
    他的脚边还躺著一管止疼药,里头的药片所剩无几。
    见三人到来,杰森只是麻木地朝冉神父点点头,便继续低下头去,卑微得如同中世纪农奴见到贵族老爷。
    这时,陈活忽而高声喊道:““神速小子”杰森何在!”
    冉神父与林德皆是一惊,不约而同地瞪向陈活,眼中颇有嗔怪之色。
    杰森下意识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瞬光芒。但他很快又把脑袋垂下,眼神也重归黯淡。
    见杰森不搭理自己,陈活继续喊道:““神速小子”杰森何在!”
    冉神父看不下去了,也不知陈活如此闹腾为哪般,便拽住他的衣袖劝道:“够了够了,別说了......”
    陈活自是不理他,又大喊一声:““神速小子”杰森何在!为何不应答!”
    这下就连杰森也受不了了。他再次抬头看向陈活,勉强挤出苦笑:“老爷,我不是“神速小子”,你找错人了~”
    见他回应,陈活才走上前去,问道:“除了杰森,这基督山市哪还有第二个“神速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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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森苦笑一声,摇头道:“现在的“神速小子”是我前同事,名叫马克。你找他有事?”
    陈活却道:“我找的是“神速小子”杰森,你却偏要与我说甚么马克,莫不是在消遣我?”
    杰森困惑地眨眨眼,望向冉神父:“神父,这位是...您的朋友吗?”
    “是、是的。”冉神父一阵尷尬,又小声问陈活:“你到底要做什么,別再开玩笑了!”
    陈活便直入话题,手伸朝向杰森:“杰森,我们需要你。”
    “我?”杰森没敢握手。
    林德无奈解释道:“我们要找一个物流方面的人才,陈先生听了你的过往,认为你很合適。”
    杰森嘴角抽动,又低头看向双腿,再也没抬起头来:“老爷,我不合適。”
    陈活低头打量:“是因为这双腿?”
    杰森又是苦笑一声:“如果你们还没急切到找一个快走不动路的瘸子帮忙,就去找別人吧...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们。”
    陈活却拍拍脖颈,不屑道:“不过是残了腿脚,便让你失了心气?那我治好你便是!”
    “是啊,治好你不就行了——”林德笑道,旋即瞪大眼:“等一下!治好他?!”
    冉神父也满脸惊诧:“陈先生,您能治他的腿?你有医生资格证吗?”
    陈活背负双手,风轻云淡:“无证又如何,这种伤筋动骨的外伤,我信手便能医治。你们难道不信?”
    “真的?!”杰森的眼眸顿时明亮起来,却又只是转瞬一逝:“不可能的......哪有这么容易?”
    对於自己这双残腿,杰森是再清楚不过的。
    当年他右腿膝盖粉碎性骨折,左腿也出现骨裂,想要彻底恢復本就困难,即便是精心护理也需要一年以上方能痊癒。
    然而他住院不到半年就出逃流浪,故而旧伤未愈,还添新伤。
    如今他右腿几乎使不上劲,踏地如踩千根细针,每逢阴雨更是疼痛钻心。左腿也时常酸痛不已,走几步路就要休息。
    而且隨著腿部伤势不断恶化,他现在几乎要走不动路了,连止疼药都压不住。恐怕再过一个月,他就只能爬著移动了。
    杰森不是傻子,他清楚这种伤势已经没有了治癒的可能。更何况眼前这个东亚男人真是顶级医术高手,又凭什么出手治他这个一无所有的乞丐?
    因此杰森的第一反应,就是善良的冉神父被这个东亚男人骗了。
    所谓的“治疗”只是谎言。倘若杰森听信这些鬼话,最后定会死在某座地下诊所的手术台上,器官被送往世界各地。
    然后,这个东亚骗子就会哭泣著告诉冉神父“手术失败了”,再去寻找下一个猎物。
    杰森在街头混跡许久,这种坑杀流浪汉的套路多少也听过、见过。
    然而就算知道“真相”,杰森也无法反抗。他现在只是个几乎走不动路的流浪汉,倘若对方执意发难,自己根本没办法反抗。
    眼看陈活朝他走近,杰森索性闭上眼睛,等待属於自己的审判时刻。
    至少被別人杀死,灵魂不会墮入地狱——杰森头皮发麻,却又莫名感到一丝解脱。
    然而等待片刻,杰森却只感觉一双手正隔著裤子摸他的左腿。
    杰森明显能感受到,对方的手指正依次拂过他小腿的每一寸经脉与根骨,摸到旧伤之处还会停顿片刻。
    “你在做什么...”杰森额角流汗,猛地睁开眼来,竟看见陈活正单膝跪在他身前,为他的双腿诊疗。
    杰森心中一惊,想道:“手法很专业,和医院里的医生差不多,难道他真的打算治好我?”
    少顷,陈活又伸手摸上他的右腿,时而垂首凝眉思索,时而又抬头观察杰森的脸色反应。
    结束诊断后,陈活起身问道:
    “杰森,你是否近两个月內右脚掌肿胀发炎得厉害,小腿三处地方有碎玻璃切割似的疼痛,膝盖发软使不上力,阴雨天更是痛苦难忍?另外,你的左脚踝是否一绷直脚背就抽筋发麻?”
    杰森大吃一惊:“没、没错…你竟然都看出来了…”
    英文语系中的专业医学词汇都被设计得无比复杂,寻常人根本学不懂。这就导致像杰森这种联邦平民始终难以在脑海中形成系统性的医学常识,就算生病也无法判断出自己的病症,更无法用言语准確描述出来。
    可这个东亚男人三言两语,却如此精准地道出了他的症状,莫非真的是个医学专家?
    冉神父连忙上前,附耳问道:“陈先生,杰森的腿怎么样了?”
    陈活眼神悲悯,嘆息道:“经脉错乱、根骨有疾、韧带撕裂、气血瘀堵,早已损伤根基。再加上他长期走姿不正,肌肉和骨骼皆有变形。这双腿到现在还没崩溃,已是天赋异稟了。”
    冉神父急忙道:“那...那怎么办?还有治疗的希望吗?”
    林德也颇为同情,快嘴问道:“陈先生,你肯定有办法吧!”
    陈活点头:“办法自然是有,只看他愿不愿意。”
    冉神父大惊:“真有办法?”
    陈活拍了拍冉神父肩膀,示意他退后,又问杰森:“我们刚才说话,你都听到了?”
    杰森点头:“都听到了...你真的有办法治疗我?”
    “当然~”陈活不紧不慢道:“我若出手,定能为你治好腿疾,至少足以让你重新踏地行走。你可愿意?”
    听闻对方语气篤定,杰森忍不住想要答应。可混跡街头的经验依旧让他保持怀疑:“那么老爷,我需要支付给你多少钱?”
    陈活只道:“我说了,我需要“神速小子”杰森帮一个忙,不需要钱。”
    杰森自不相信:“就这样?”
    陈活肯定道:“仅是如此,等价交换。”
    “那万一...”杰森又问:“万一你给我治好了腿,我却翻脸不认人呢?”
    闻言,陈活却爽朗大笑起来:
    “我只听得你是一条不屈不挠的好汉。即便遭受劫难,也不愿连累家人,只让自己受苦,此乃孝义是也!倘若这等好汉要背叛我,那定是我先负了他哩!”
    杰森瞪起眼,一时竟湿润了眼眶。
    他本打算用这个问题来刁难对方,试探其真心。不料却得到了如此出乎意料的答案,当真让他感到震撼。
    好汉...自己明明只是一个为了逃避医疗帐单而流浪的失败者,这个东亚男人竟夸他是个好汉?
    “我知道你身负债务,又因逃债流落至此。”陈活最后一次对杰森伸出手:
    “可这本就不是你该还的债,而你也做出了一个英雄好汉才敢做出的选择。正因如此,我才特来与你相识。”
    “作为治好你腿疾的报酬,我只需你帮我们一个忙。至此之后,你我恩怨两清,你只管回去孝敬父母便了,我自不阻拦!”
    杰森呆滯地盯著陈活的手,一时心如乱麻。
    若是放弃机会,他就只能继续烂在这里,眼睁睁看著这双腿彻底腐溃。
    倘若接受这个机会…或许是骗局,或许会失败,但万一真的能治好他呢?
    继续做“瘸子杰森”,还是抓住变回“正常人”的可能性,皆在他一念之间。
    自己本就一无所有,也无所可失,不如最后拼一把……
    至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讚他是“好汉”。
    陈活半晌,杰森选择伸手握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