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摊主神识察觉到对方炼气四层的气息,与自己相仿。
    他咬了咬牙,將到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
    在这散修聚集地,为了点口角与同境修士衝突,实在不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摊主勉强压下火气,不再理会那捣乱的修士,更热情地对秦明推销:
    “小哥,这萤石放在家里当个摆件,再合適不过。”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找凡俗匠人,帮你打磨成各种样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瞒你说,我这儿还有不少其他从凡俗收来的精巧玩意儿,只是这摊位小,没全摆出来。”
    “小哥若是有兴趣,可以私下看看。”
    那捣乱的散修见摊主不理睬,自觉没趣。
    又见秦明年纪轻轻,修为低微,不像是有钱主顾,摇摇头,嘟囔著“不务正业”,踱著步子走开了。
    凡俗的东西再好,又没有灵气,对修士而言有什么用?
    只有凡俗的女人,也才有些“用处”。
    在这位修士看来,也就只有秦明这种低境修士,才会被这种东西“誆骗”。
    然而,秦明的心思却与那离去的散修截然相反。
    凡俗之物无用?
    恰恰相反,他此刻正需要这些“无用”之物来实验他的能力。
    许多构想中用於“造假”的素材和工具,或许正要从这些被修士鄙弃的凡俗之物中寻找。
    秦明环顾四周,確认附近没有其他修士刻意关注这个摊位。
    他上前一步,凑近摊主,笑著说道:
    “道友,实不相瞒,我这里还真想找手艺好的凡俗匠人,打造件小东西。”
    “只是样式有些特別,要求也比较精细。”
    当秦明简要描述了他想要的东西后,摊主先是一愣,仔细琢磨了一下秦明比划的构造:
    “听上去是有些门道,不过放心。”
    思索片刻,摊主拍著胸脯保证:
    “只要材质要求不是灵材,凡间的精铁、黄铜、硬木,我找的匠人都能给你做得八九不离十!”
    “这种机关巧器,他们最拿手。”
    “好。”
    秦明也不拖泥带水,直接指向摊位上那堆萤石。
    “这些石头,怎么卖?我全要了。”
    经过一番討价还价,秦明最终以十枚灵砂的“高价”,包圆了摊子上约莫三十块大小不一的萤石。
    又额外支付了两枚灵砂,作为委託製作那个“复杂工具”的定金。
    摊主喜出望外,这笔生意他赚得不少,连连保证三日后必定在这里,將东西交给秦明。
    那个工具关乎秦明未来“符籙量產”的效率,一旦成功,配合【炼假化真】,他的“造假”速度將突飞猛进。
    正因如此,在这个工具的价钱上,他没有过多还价。
    只是要求对方,一定要做到符合自己的標准。
    隨后,採购完毕,秦明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储物袋。
    於是,他只好將绘有特殊符纹、抑制灵气逸散、装有米袋和肉块的布袋扛在肩上,用手拎著装满萤石和其他杂物的布兜。
    修为仅炼气三层的瘦削少年,提著两大袋鼓鼓囊囊的东西,步伐沉重地走在坊市街道上。
    这幅景象,在来来往往的坊市里很常见。
    许多没有钱购买储物袋的低境散修,採购生活物资或任务所需时也是如此“狼狈”。
    更何况,那两只大袋子看起来普普通通。
    谁又能想到里面装著的是足够让炼气中期修士眼红的灵米灵肉?
    秦明没有选择绕路或遮掩,有时候越是鬼鬼祟祟,越容易引来不必要的目光。
    他大大方方,沿著最常走的路径,径直朝丁区自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走到自家院门前,隔壁的院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一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修士夫妇,中间夹著一个与秦明年龄相仿的少年。
    少年正兴高采烈地对父母说著什么,夫妇俩含笑听著。
    这一家正是秦明另一侧的邻居,王家男主人王岳是位炼气五层的灵植夫,在坊市外围租了一小片灵田。
    女主人李蔓,炼气四层修为,与多数没有技艺的散修一样,依靠在坊市中接些铺子或沧流门发布的零散活计赚取修炼资源。
    偶尔也会壮著胆子去坊市周边相对安全的山林,寻觅灵材补贴家用。
    他们的儿子王青林,年龄与秦明相仿,炼气二层修为。
    平日里除了跟著父亲料理灵田,就是隨著母亲干活。
    两家相邻已有些年头,秦明父母在世时,因都是踏实本分的散修,又都有孩子,走动很频繁。
    有时会交换些修炼资源,还会互相帮衬些小事,关係算得上和睦。
    只是自秦明父母遇难后,王家虽未落井下石,但疏远了许多。
    大概是不想沾染麻烦或是觉得秦明这“孤儿”前途黯淡,无需多费心思。
    平日路上遇见,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此刻,王家三口看见秦明正费力地將两大袋东西往家里挪,说笑声戛然而止。
    王岳目光扫过秦明和他手中那两袋沉甸甸的袋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平淡。
    王青林则是直接愣住,目光在秦明身上和那两个大袋子之间来回挪移,似乎想说什么,被母亲暗中一拽制止。
    一时间,狭窄的巷子,因双方见面,略显尷尬。
    正当王岳想笑著打招呼的时候,秦明直接无视三人推门回家。
    王岳见状脸色一沉,李蔓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只能更紧地攥住了儿子的胳膊。
    “爹,娘,他这傢伙……”
    王青林皱起眉头,觉得秦明不识抬举,忍不住想小声咒骂。
    “闭嘴!走!”
    王岳低喝,罕见的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大步流星地朝著巷子外走去。
    李蔓看到这一幕,连忙拉著不知所措的王青林,快步跟上。
    ……
    院內。
    秦明將两个沉重的麻袋拖进阴凉的伙房,靠墙放好。
    他没有理会王家三口,不是因为对方这段时间不理睬他,而是另有他因。
    当初父母遇难,同行者中就有王岳和李蔓这两个人。
    但是,告知父母死讯,遗留的储物袋被他人瓜分殆尽的那个同行者,不是这两个人。
    直到现在,那二人也从来没有主动登门,解释过哪怕一句当时的情况。
    这足以证明,当初瓜分储物袋的人也有这两个人。
    至少在秦明看来,这就是事实。
    或许在外人看来,修仙界弱肉强食。
    散修之间,为了资源反目,见利忘义的事情屡见不鲜。
    秦明父母已死,王家夫妇顺势自保,从中捞取些许好处,也是“人之常情”。
    秦明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应该“理解”他们的艰难。
    但秦明从不认为自己是圣人。
    恰恰相反,他自认“心眼”很小,睚眥必报。
    只要是他认定亏欠或伤害自己的目標,无论理由多么“合乎常理”,他都会牢牢记住。
    他会耐心地等待蛰伏,直到拥有足够的实力,连本带利地“偿还”回去。
    贪图享受,长生逍遥,是他的追求。
    心胸狭隘,有仇必报,是他的性格
    对秦明而言,看著仇敌付出代价,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他就是这样的人。
    也打算,一直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