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小院。
    秦明动作一顿,眉头一挑。
    这个时辰会是谁?
    周妙彤姐妹知晓他的习惯,不会在这个修炼的时间点前来打扰。
    他迅速收敛起因剧痛残留的神色,让神情恢復成平日那副温和平静的模样,这才迈步走向院门。
    打开院门,看清来者面容的瞬间,秦明愣住了。
    隨即,他急忙侧身,热情地將二人迎入院中。
    “陈叔,雨薇,真是好久不见了,快请进。”
    门外站著的,是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敦厚的男修士。
    他的皮肤黝黑,穿著洗得发白的褐色粗布短打。
    他身后,跟著一个身穿鹅黄长裙、年纪与秦明相仿的少女。
    少女有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鼻樑小巧挺翘。
    此刻,少女紧紧盯著秦明的脸,有些难以置信。
    她无法將眼前这个身形挺拔、面容硬朗、气质沉稳的青年,与记忆中那个身形瘦弱、內向靦腆的少年联繫起来。
    陈柏先是仔细看了看秦明那变化巨大的面容,又有些不確定地抬头望了望院门旁墙壁上钉著的“丁区三九一號”木牌。
    他確认自己没走错地方后,这才摇著头,带著感慨的笑容走了进来。
    “阿明,这才几个月不见?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陈柏上下打量著秦明,连连点头。
    “个子高了,人也壮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秦明笑著招呼陈柏和依旧站在门边的少女陈语薇,一同到院中石桌旁落座。
    “陈叔,语薇,快坐,我这就去沏茶。”
    陈柏是秦明父亲秦山多年至交,情同手足。
    虽然陈柏一家並不住在清河坊,但两家人关係极其亲密,时常往来。
    当初,正是陈柏第一个赶到秦明这里,带来了秦山夫妇的死讯,並如实告知了储物袋被同行散修瓜分殆尽的消息。
    那时的陈柏十分懊恼,为此感到自责。
    可是,他只是炼气五层的散修,面对当时混乱的场面和眾多红了眼的“同伴”,孤身一人,无力阻止。
    不久前,从李蔓口中,秦明才知道。
    不仅仅是报信,在劫修再次袭来的时候,是陈柏拼死抢回了父母破损的遗体,让秦明得以將父母安葬。
    而这件事的凶险,陈柏只字未提。
    有仇必报,有恩必还,这是秦明的为人之道。
    此刻,秦明为陈柏倒上刚沏好的清茶,关切问道:
    “陈叔,今日怎么有空上门?还带著语薇?静安坊那边一切都好吗?”
    陈柏接过茶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深深看了秦明一眼。
    这一看,他脸上的感慨顿时化为了惊愕,手中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你......你炼气三层了?!”
    他失声问道,声音因震惊变调。
    此话一出,旁边刚坐下的陈语薇也猛地抬起头,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再次聚焦在秦明身上。
    仔细感知,果然,炼气三层气息做不得假!
    她小嘴微张,和父亲一样,心中更加惊讶。
    秦明温和一笑,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侥倖,前些日子遇到点机缘,侥倖突破了。”
    “好,好,好啊!”
    陈柏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露出欣慰笑容,拍了拍大腿。
    “我来之前,还一直担心你一个人在这边,日子会不会过不下去。”
    “没想到,你小子自己爭气,不但过得不错,修为还突破了!”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秦山兄和嫂子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
    他环顾著这熟悉的小院,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几乎还和好友生前时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两道忙碌的身影。
    陈柏的眼眶不由得发红,声音也低沉了许多:
    “你爹和我是从同一个山沟里爬出来的,吃了不知道多少苦,才各自在不同坊市勉强立住了脚,成了家。”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顺顺利利地过下去,看著你们这些小辈长大、修炼......谁能想到,他们,他们怎么就......”
    他说不下去了,急忙侧过头,快速抹了把眼睛,不想在小辈面前失態。
    秦明沉默著为陈柏续上茶水,没有打断这位长辈的追忆。
    过了一会儿,陈柏调整好情绪,重新露出笑容。
    他伸手,慈爱地摸了摸旁边安静坐著的女儿陈语薇的头,询问秦明:
    “对了,阿明,陈叔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这丁区最近可有空的小院?”
    秦明闻言,一怔:
    “陈叔,你们不是在静安坊住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想搬来清河坊了?那边出什么事了?”
    陈柏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不自然,他摆了摆手含糊道:
    “没,没出什么事,就是就是觉得静安坊待久了,想换个环境。”
    他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陈柏连忙从自己腰间的储物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深青色玉简,郑重地递到秦明面前。
    “你看我,差点把正事忘了,这个给你。”
    秦明疑惑地接过玉简,目光落在玉简表面的小字上,身体猛地一震。
    《云雾化春功》!
    “这是......?”
    秦明抬起头,不明所以。
    陈柏看著他,长嘆一声:
    “其实你爹娘那次离开清河坊,就是为了去静安坊买下这门功法的全本。”
    他看著秦明手中的玉简,缓缓解释:
    “他们之前给你买的那门《云雾化春功》,只是上半部,只能支撑你修炼到炼气六层。”
    “这枚玉简里记载的是完整的功法,可以一路修炼到炼气圆满,还有些助益筑基的注释。”
    “这里面还附带了几门从这功法中衍生出来的专属术法,威力不俗,与功法同修,事半功倍。”
    秦明握著玉简的手,突然觉得这发凉的玉简有些火热。
    陈柏继续道,声音越发低沉:
    “《云雾化春功》是一门中品功法,在咱们散修中已经算是顶好的传承。”
    “你先天根基受损,你爹娘他们觉得,寻常的下品功法恐怕难以弥补你资质的不足,所以才心心念念,奔波於各大坊市之间,终於在静安坊为你寻了这一门更好的。”
    “这些年,他们省吃俭用,拼命制符攒钱,就是为了这个。”
    “我那次来清河坊办事,和他们喝酒时,跟他们念叨说最近各大坊市周围都不太平,劫修越来越多,流言四起,怕是要出乱子。”
    “他们听了之后,担心万一真乱了,静安坊那边路途遥远,以后再想给你补全功法就难了。”
    “所以,才决定趁著手头刚刚攒够一笔灵石,冒险跑一趟静安坊,把功法全本买回来。”
    说到这里,陈柏声音有些哽咽:
    “你爹还说呢,反正他俩都是符师,买回功法之后就缩在坊市,不再出去。”
    “专心修炼製符,给你多攒些家底,谁曾想,谁曾想这一去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