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女一男四个年轻修士,正围著劝说陈语薇,闻声齐齐转过头来。
    只见一位身著淡青长袍的少年,正从熙攘的人流中缓步走来。
    他有著硬朗英挺的五官,眉宇间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行走间,布料贴合的衣衫隨著动作扯动,隱约显露出那流畅的肌肉线条。
    加上他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明朗笑容,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与坊市中常见的那些愁苦散修截然不同。
    “怎么了,语薇?”
    秦明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陈语薇略显侷促的脸,语气温柔。
    “和朋友一起出来逛逛?”
    陈语薇的几位同伴,早已在秦明走近时就下意识地感知了他的气息。
    炼气四层,灵力波动扎实平稳。
    目光再落向少年腰间,那里悬掛著一个样式古朴的储物袋。
    这少年看年龄与他们相差无几,已晋入炼气中期,拥有个人储物法器,更兼具那一看就知是下过苦功才能练就的强健体魄......
    这种条件,已然足以媲美沧流门內那些根基不错的寻常杂役弟子水平。
    在这散修聚居的坊市,拥有如此条件的少年,其家世背景,恐怕已能稳稳列入中等。
    家里要么是经营著收益稳定的铺面,要么是身怀出眾的修仙技艺,要么就是有修为高深的长辈坐镇,能提供充足的修炼资源与指点。
    大概也只有这三种状况,才能供养並培养出这般在多数散修眼中堪称“俊才”的子弟。
    而与陈语薇相熟的这几位,家境在这坊市中也算得上是“富裕”阶层。
    父母多半是炼气中期里混得不错的那一批,或是小有產业的店主。
    他们自身修为在炼气三层到四层之间,平日无需为最基本的生活资源发愁,才有閒情相约购置术法、交流修炼心得。
    此刻,看到一个似乎与自家境况相仿、甚至可能更胜一筹的少年主动走来与陈语薇打招呼,几人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了好奇的笑容。
    眾人目光在秦明和陈语薇之间来回打量,有人已忍不住低声笑著询问:
    “语薇,这位俊逸的道友是谁?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陈语薇脸颊泛红,她与秦明虽是邻居,父辈之间又是世交,但她有分寸。
    明白未经秦明许可,不能贸然多说什么。
    此刻被同伴追问,一时有些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介绍才算妥当。
    秦明將她的窘態看在眼里,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笑容明朗:
    他略一拱手,算是见了礼,声音清朗悦耳。
    “在下秦明,家父家母先前出坊办事,不幸遭遇意外身故。”
    “如今我孑然一身,幸得一位符师前辈垂青,收为学徒,正跟隨师父修习符道技艺,平日也依靠制售些粗浅符籙,勉强维持修炼所需。”
    说到此处,他看向陈语薇,语气亲切地补充道:
    “语薇妹妹的父亲,是我爹生前的至交好友。”
    “如今陈叔一家搬来,恰好就住在我家隔壁,所以我们两家算是世交,我与语薇妹妹也是旧识了。”
    眾人听罢,看向秦明的目光又有了变化。
    原来並非纯粹依靠家世,而是父母双亡后,凭自身机缘与努力走到这一步!
    能拜入符师门下,意味著他在符道一途上定有被看中的天赋。
    以制符维持修炼,听起来寻常。
    但能支撑他炼气四层的修为和明显炼体的消耗,这“制符”的水平,恐怕绝非他谦称的“粗浅”那么简单。
    反观他们自己,虽家境优渥,修为相仿,但大多还是依赖家中供给。
    自身未掌握什么能稳定创造价值的修仙技艺,斗法经验也有限。
    两相比较,眼前这位秦明的实力,显然更胜他们一筹。
    於是,几人对秦明的態度顿时更加热情,言语间也多了几分真诚的敬佩与结交之意。
    那位方才催促语薇的女修,更是眼睛一亮,笑道:
    “原来是秦道友,失敬失敬,能得符师青睞,秦道友在符道上定然造诣匪浅。”
    “我们都是语薇的朋友,今日正巧想去沧法阁看看新到的术法,秦道友若有閒暇,不如一同前往?”
    他这般主动表露身份,自然並非一时兴起的解围之举。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早已酝酿多时。
    自修为渐长,秦明就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固守於那个“父母双亡、挣扎求存的穷苦散修小子”的人设了。
    这个人设或许能博取些许同情,利於初期隱藏。
    但也限制了他获取更优质资源,接触更高层次信息与门路的可能。
    为了更顺利地获取后续的炼体之法、寻觅炼识之法的线索,乃至未来可能与沧流门进行相对公平的交易,他必须逐步加强自己的人脉。
    他需要一个更体面、更值得信赖、也更具潜力的新身份,一个年轻有为、师承可靠、凭技艺自立的“符道新秀”就很合適。
    唯有建立起这样的身份,他才能顺理成章地进入更多人的视野。
    从而为將来与宗门等强势方打交道时,爭取到相对平等的地位。
    否则,一个无名无姓、来歷不明的底层散修。
    在那些宗门弟子或高境修士眼中,不过是待宰的肥羊或可隨意拿捏的对象。
    但这种事,急不得,也张扬不得。
    若是一夜之间声名鹊起,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他刚才在一旁观察陈语薇和她的同伴时,发现这几人衣著用料讲究。
    神色间没有多数散修终日为生计奔波的疲惫与焦虑,取而代之的是从容的悠閒。
    交谈时语气隨意,提及购置术法也颇为自然。
    这些状况无不表明,他们属於坊市中那少数不必日日冒险出坊,依靠家中產业、长辈技艺或修为就能稳定获得资源的“富裕”散修子弟。
    这正是秦明理想的的圈子,通过他们,他的“新身份”可以更自然地传播开来,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於是,他才会顺势走上前,坦然告知身份。
    既解了陈语薇之围,也建立起了新的人设。
    此时,面对眾人的热情,秦明姿態从容笑著说道:
    “行,我恰巧无事,那就一同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