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一轮炽烈的金红猛地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喷薄而出。
    万丈光芒如同熔化的金液,轰然泼洒向天地。
    就在这晨光与夜色彻底交割的剎那,聚集在北门內外的眾人,不约而同地循著感应,扭头朝坊市东面的天空望去。
    只见漫天金红交织的瑰丽霞光之中,一艘通体由无瑕白玉雕琢而成的灵舟,正划过天际。
    舟身泛著温润的灵光,途经坊市上空时,在晨暉中拖曳出一道如梦似幻的淡白光痕。
    玉舟经过北门之时,慢慢减速下降停到半空。
    船头之上,一道身影迎风而立。
    正是身著沧流门外门弟子標准制式,湛蓝为底、绣有云纹长袍的耿川行。
    他神色平静,目光扫过等待的眾人。
    北门外等待的邓帆、秦明、汪、孙、魏等五人见状,纷纷提起灵力,纵身而起。
    眾人如同五只轻捷的飞鸟,先后稳稳落入了那宽敞洁净的玉舟甲板之上。
    下一刻,白玉灵舟微微一震,轻盈地拔地而起。
    它迎著那愈发炽烈夺目的朝阳,骤然加速,化作一道融入晨光之中的模糊白影,瞬息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北门处,看到这一光景的散修以及值守的杂役弟子们,眼中无不流出难以掩饰的羡慕。
    与此同时,不远处,一座小山丘上。
    钱远如石雕般静立,目光死死追隨著那道消失在天际的白影。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抬手激发了一直攥著的【传音咒】。
    符籙无声地燃起一缕青烟,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白玉灵舟之內,平稳地感受不到飞行的顛簸。
    唯有舟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与四周流转的云海,在提醒著眾人他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远离清河坊。
    耿川行自船头,步履从容地走向聚集在甲板前部的眾人。
    目光扫过在场五人,他开口道:
    “各位,此次奉宗门之命外出执行任务,除我之外,还有一位师妹同行。”
    话音刚落,眾人身侧那紧闭的精美船厢木门,向內滑开。
    一位同样身著湛蓝云纹长袍、身姿窈窕、容顏清丽的女修,缓步从中走出。
    她气质与耿川行的温和不同,带著属於宗门弟子的清冷。
    “介绍一下,这位是沈露,沈师妹。”耿川行侧身示意。
    名为沈露的女修闻言,朝眾人所在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在场诸人,当掠过卓然而立的秦明时,目光一顿,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甲板上的五人,包括对沧流门心存芥蒂的魏松亭见状,不敢有丝毫失礼,急忙齐齐拱手行礼:“见过沈仙子!”
    魏松亭低头拱手,掩去了眼底深处的复杂。
    他確实对沧流门诸多做法不满,暗中抱怨不少,但他绝非无脑的莽夫。
    若真敢在宗门弟子面前表露半分不敬,对方立刻就能將他当场格杀。
    “按照我们目前的速度,”耿川行待眾人礼毕,继续道,“想必两个时辰之后,便能抵达红枫谷。”
    “此次任务,说来也简单。”他语气轻鬆。
    “红枫谷的宋氏家族,要向宗门献上一批资源。”
    “我等此行,就是前往接收,將资源尽数清点收缴。”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外,还需將这个家族中符合宗门要求的数人,一併带回。”
    “至於各位,既是我此次僱佣而来。”耿川行目光再次扫过眾人,笑容不变,“只需在旁配合我行事即可。”
    “遇有琐碎事务,或需人手处置之时,听从吩咐就是。”
    在场眾人心知肚明,这“僱佣”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他们此行真正的目的,实则是借著“收缴”的名义,在资源入库之前,设法將宋氏家族那些功法典籍,暗中刻录一份副本。
    说到这里,耿川行忽然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露,脸上露出调侃笑意:
    “哦,对了,最重要的是,”他拖长了语调,“各位可一定要帮我照看好沈师妹的安危,千万不要让她受到一点惊嚇。”
    听到这话,一直神情清冷的沈露,终於绷不住,没好气地朝耿川行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
    清丽的容顏因这一丝鲜活的表情愈发明艷,她略带娇嗔地低声道:
    “师兄!你再这般拿我打趣,我可真要生气了!”
    “哈哈哈哈!”
    耿川行见状,朗声笑了起来。
    他不再多言,笑著朝沈露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一前一后,再度转身,回到了船厢之內。
    甲板上,重归寂静,只余下五名散修。
    耿川行最后那番看似玩笑的话,听在几位老江湖耳中,自有深意。
    沈露身上散发的虽是炼气五层的气息,但在场四位炼气六层的散修,无人会天真地认为,自己真能稳胜这位宗门出身的女修。
    宗门弟子所修的功法、术法、乃至消耗的资源,都远非散修可比。
    真正动起手来,败的多半是他们。
    更何况,从耿川行的言语判断,这位沈露师妹的身份背景,恐怕颇为不凡。
    耿川行那番话,多半是担心他们这些“僱佣”来的散修,不知轻重,言行间冒犯了这位师妹。
    这才借打趣之口,委婉提醒眾人。
    隨后,船厢再无动静。
    秦明等人也各自在宽敞的甲板上,寻了个角落盘膝坐下。
    在这艘由耿川行完全掌控的飞行法器之上,眾人的一举一动,乃至低声交谈,都有可能被其神识所探查。
    为了不招惹必要的麻烦,也为了避免言多必失。
    五人极有默契地放弃了交谈的打算,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准备进入修炼状態。
    然而,就在这甲板上陷入寧静之时。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扇刚刚闭合不久的船厢木门后,竟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
    “秦道友是吧?”
    “麻烦进来一敘。”
    甲板上的寧静,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骤然打破。
    其余四人,包括邓帆在內,皆是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复杂地投向了秦明。
    魏松亭轻哼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仿佛事不关己。
    秦明身形一僵,迅速恢復了平静。
    他迎著邓帆担忧的目光,微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他在其余人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走进了船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