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多数散修而言,漫漫修仙路上,最梦寐以求的目標之一,那就是能够寻得一方强大势力的庇护。
    唯有如此,才有可能接触到那些单打独斗时几乎难以企及的珍贵资源。
    同时,也能藉助势力之威名,在很大程度上屏蔽外界的无端纷扰,得以相对安稳地追求大道。
    而在各方势力之中,传承悠久底蕴深厚的“仙门”,无疑是最具吸引力的存在。
    尤其是对於那些卡在炼气后期、苦苦寻求筑基机缘的修士而言,能够拜入仙门,得到筑基上人的几句点拨。
    其诱惑力,无异於溺水者眼中的救命稻草,黑夜行者眼中的指路明灯。
    然而此刻,面对耿川行这分量极重的承诺,秦明心头第一时间感到的却是麻烦了。
    师父?自己哪里来的什么炼气后期的符师师父?
    那不过是为了更顺畅地贩卖符籙,避免怀璧有罪而编织的“虎皮”。
    一个用来解释自身资源来源,增加威慑力的靠山罢了。
    秦明早前就预料到,扯出这张“虎皮”,固然能解决一些麻烦,但也必然会引起某些有心人的注意。
    只是他未能、料到,这关注竟然会直接来自沧流门这等庞然大物中的实权弟子。
    所幸,从目前耿川行与沈露的態度来看,他们对於自己的“师父”,更多的是欣赏其技艺。
    远远未达到“求贤若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网罗门下的程度。
    因此,面对耿川行那关乎內门长老之位的重磅许诺。
    秦明心念流转,已有了决断。
    他整个人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殊荣”砸得有些发懵。
    足足愣了两三息的功夫,他才“猛地”回过神。
    他急忙对著耿川行拱手抱拳,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多谢耿公子厚爱!”
    他语气急促,仿佛生怕对方反悔。
    “公子放心!我定会將这番话,原原本本转告家师。”
    “家师他若知晓沧流门如此看重,想必也会慎重考虑。”
    耿川行看著他这副“激动难抑”的模样,满意地轻轻点了点头。
    此事已暂告一段落,他没再多言,闭上双目,进入了修炼状態。
    沈露也收回了目光,同样闭目养神。
    秦明则学著他们的样子,收敛心神,开始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正在闭目修炼的耿川行,周身原本平缓流转的灵气波动,忽然產生了变化。
    在他缓缓睁开双眼的同一时刻,一直保持著高度警觉的秦明以及沈露,也因著变化的灵气波动,同时停下了功法运转,睁开了眼睛。
    “到了。”
    耿川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平静。
    三人先后起身,推开船厢木门,走到了甲板前端。
    甲板上,邓帆等四位散修显然也早已察觉到了灵舟速度的减缓与缓缓下降的趋势。
    他们正聚在船头栏杆旁,凝神朝下望去。
    眾人匯合,目光一同投向下方。
    两座青翠巍峨的山峰之间,一道色泽绚烂如晚霞铺就的“长河”蜿蜒流淌。
    定睛细看,那並非河流,而是连绵的枫树林海。
    山谷外侧,枫叶多是明亮的鹅黄,夹杂著少许的橙红。
    山谷深处,枫叶色泽愈发浓烈,化作热烈的火红。
    在那黄红交织宛如锦绣画卷般的枫林之间,星罗棋布地散落著大大小小的院落与楼阁。
    靠近山谷入口,在黄枫之间的多是些样式简朴的青石院落。
    坐落山谷深处,那片如火如荼的红枫树海核心,则是一座座飞檐斗拱、雕樑画栋的精致楼阁。
    高低错落,隱隱形成眾星拱月之势。
    灵舟未在山谷入口停留,径直朝著山谷最深处那片最为红艷的枫林飞去。
    最终稳稳地降落在其中最气派的一栋六层楼阁前,那方以白玉铺就的宽阔庭院之中。
    灵舟停稳,耿川行率先飘然而下。
    眾人紧隨其后,纷纷纵身跃下,落在平整温润的白玉石板上。
    待眾人皆已落地站定,耿川行隨手一挥。
    那庞大的白玉灵舟灵光一闪,迅速缩小变形。
    眨眼间化作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的精美玉雕,被耿川行隨意地掛在了腰间之上。
    在灵舟落地的同时,那栋六层楼阁紧闭的朱红大门豁然洞开。
    一位鬚髮已然花白、身著绣有枫叶纹样锦袍的老者,率领著数十名衣著整齐的族人,快步从门內迎出。
    眾人齐刷刷地朝著耿川行等人的方向,深深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红枫谷宋氏一族,恭迎沧流门上使驾临!”
    耿川行脸上浮现出那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他上前两步,虚扶一下,语气和善:
    “宋道友,诸位,不必多礼。”
    他目光扫过为首的锦袍老者,显然认得对方。
    “宋族长,多年未见,风采依旧。”
    秦明在跳下灵舟后,十分自觉地退后几步,站回到了邓帆等四位散修之间。
    在这种场合,若被不明就里的宋氏族人误认为是沧流门弟子,或许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时,他看见刚刚灵舟经过的半空,竟然已被白雾彻底笼罩。
    邓帆用余光瞥见秦明的举动,压低声音对秦明解释道:
    “那是【雾宫护山阵】,算是较有名气的中品防护阵法。”
    邓帆嘖嘖两声,语气感慨:
    “看来这宋氏家族,確实有过一段颇为辉煌的岁月。”
    “否则,一般的世家,可捨不得也拿不出那么多资源,架设维持这么一座覆盖范围不小的中品阵法。”
    就在邓帆低声讲解之际,那位被耿川行称为“宋族长”的老者宋安竹,已郑重地捧起一个造型古朴的储物手环。
    他双手高举过顶,毕恭毕敬地呈到耿川行面前。
    “上使,此乃我宋氏一族,依宗门先前所定,精心备下的供奉资源,请上使查验。”
    耿川行並未亲手去接,只是目光在那储物手环上轻轻一扫。
    他脸上笑容不变,对刚刚快步上前、侍立一旁的邓帆吩咐道:
    “邓帆,此物先交由你保管,今夜仔细清点,莫要出了差错。”
    “是!”
    邓帆神色一肃,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从宋安竹手中接过了那储物手环。
    耿川行此番代表沧流门前来红枫谷,任务並非仅仅收缴资源这般简单。
    除却接收宋氏家族献上的供奉外,还需將这个家族中灵根资质或其他方面符合沧流门要求的数名修士,一併带回宗门。
    或为弟子,或作他用。
    宋氏家族既然选择了自愿归属沧流门,献上资源与人丁。
    沧流门自然也要有所表示,彰显宗门气度。
    至少要做足表面功夫,好生安抚一番。
    令其安心依附,不生异心,也算是给其他观望的附庸家族做个榜样。
    因此,耿川行一行人,恐怕要在这红枫谷中,逗留一段时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