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也二郎兵卫刚从堺市买了一批茶器回来。
    听闻今川氏真召见,他马不停蹄来到了茶室。
    此人约莫四十岁,脸圆身圆,穿著考究的深青色小袖,腰带上繫著印笼和钱袋,走起路来不紧不慢,就像一只肥猫。
    “今川大人传唤,不知所为何事?”
    氏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说:“先喝茶。”
    氏真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纹付羽织,举手投足间带著一种仪式感。
    他亲手將那只天目碗捧出来的时候,二郎兵卫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是……”
    “唐物,建窑油滴天目。”
    二郎兵卫双手捧起茶碗,商人的本能让他迅速在心里估量著这件东西的价值。
    至少八百贯,放到堺市的市场上,一千贯也有人抢著要。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氏真指了指身旁的林义:“林先生献给我的。”
    二郎兵卫这才把目光落在林义身上。
    他之前只当林义是氏真身边的一个清客,靠嘴皮子混饭吃的那种。
    但能拿出唐物天目碗的人,绝不是普通的清客。
    真是大手笔!
    “林先生是……”
    “在下林义,祖上曾在大明和肥后行商。如今流落贵地,想重操旧业。”
    二郎兵卫的眉毛一扬。
    如今整个骏河乃至远江的生意,都被他垄断了。
    寻常的商人想分一杯羹,根本不可能。
    他看了看氏真,又看了看那茶碗,答道:“您打算做什么生意?”
    “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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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郎兵卫眼睛微微一眯。
    粮食是乱世里最硬的通货,比金银还硬。谁手里有粮,谁就能养兵、就能稳住领民、就能在诸侯之间周旋。
    正因如此,粮食贸易被豪商们牢牢把持著,外人想插进来,难如登天。
    “粮食生意可不好做。骏河、远江、三河的粮道都有主了。从產地到城下町,每一段都有人守著,每一石米都有人盯著。”
    林义没有急著说话,而是先给二郎兵卫续了茶。
    “在下不敢和诸位抢饭碗。只是想將这里的粮食卖到相模去。”
    二郎兵卫忍不住笑了起来。
    北条可是粮產大户,卖给他们?今川战败后,骏河的粮价可比相模的还高。
    更別说抽税了!
    “林先生有北条家的路子?”
    林义坦然答道:“暂时没有。但在下和今川大人有些交情,今川家和北条家是姻亲。这条路,在下想试著走走。”
    氏真在旁边听著,忍不住插嘴:“林先生是个人才,二郎兵卫你多照应照应。”
    二郎兵卫沉吟片刻,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条件。”
    “请说。”
    “第一,你从我这里拿货,现银交易,概不赊欠。”
    “可以。”
    “第二,你只能在骏河购粮,不可在这里销售,粮价我会算你便宜点。”
    二郎兵卫果然精明。骏河现在隨时可能爆发战事,他这也是为了防止林义囤粮投机。
    “可以。”
    “第三……如果你真能打通北条那边的路子,回来跟我说一声。到时候,咱们其他生意也可以谈……”
    这是商人的精明之处。先把他限制在一个小范围內,等他把路趟出来了,再合作分利。二郎兵卫既不用承担开路的风险,又能坐享其成。
    但林义有自信能打通北条的关係。
    因为明年三月,上杉谦信就要討伐北条了,到时候小田原需要大量的粮食,北条也不会胡乱徵收赋税。
    再加上早川殿那层关係,自己也能见到他同样喜好文化的父兄——北条氏康、北条氏政。
    “一言为定。”
    二郎兵卫从印笼里取出一枚木质的印章,在事先准备好的契书上盖了印,今川氏真也签下了自己的花押。
    “林先生,那只碗,在堺市也很少见,真是你自己弄来的?”
    “是。”
    “如果以后有这些好东西,也可以交给我贩卖!”
    商人就是商人,时刻想著自己的好处。
    当天下午,林义便將井伊家和小野家给的450贯作为购粮款交给了二郎兵卫。
    骏河的粮价是1石接近1贯钱,而且刚刚经歷了秋收,也算是粮价比较便宜的时候,但相比別的地方,依然很贵。
    林义又將乡义弘、国光作为抵押,凑了1000石粮食。
    接下来的时日,林义都在学习今川流剑术和香取神道流的柔术、弓术。
    到了元旦时,他已经和氏真打得五五开了。
    永禄四年(1561)二月初三,林义再次步入演武场。
    两人相对行礼。
    氏真率先动了,“今川流·一文字”。
    此招看似简单,但对练已久的林义知道这一刀后面藏著至少五种变化。
    他向前踏出。
    剑道分出胜负,往往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哪有那么多拼刀。
    游戏“只狼”里的楔丸,那绝逼是振金造的。换成正常的武士刀,哪怕是名刀,打个精英怪都得断。
    太刀擦著右肩掠过。
    林义能感觉到刀风颳过耳廓的凉意,但他手里的木刀已经抵在了氏真的肋下。
    氏真愣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用步、腰、肩一併带动的刺击,很好!”
    “大人过奖了!”
    “再来。”
    这一次他的刀法变了。不再是一板一眼的今川流,而是掺杂了许多两人琢磨出来的扯犊子招式。
    一文字二连……飞渡浮舟……
    木刀交击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里迴荡。
    三合,五合,十合。
    林义的手臂开始发麻。氏真的力量比他想像的大得多,每一次格挡都像被小槌敲了一下。
    但他在不断的对练中,渐渐意识到了自己从未注意的问题。
    气息。
    气合术!
    “气合”远不止於大声喊叫,它是一门將精神与身体力量瞬间统一释放的技术。
    “丹田”是力量的核心。
    发声时,会有一道气下沉入丹田,稳固身体以抵抗衝击;另一道气则通过喉咙发出,与力量释放同步,形成强大的共振。
    气合要求“纯粹无垢”,將全身心的力量灌注於一击之中。通过吶喊,它还能消除內心的恐惧,震慑对手。
    氏真教过林义气合之法,但林义早已习惯了武侠小说中高手不说话的设定。
    这一次他为了贏,不得不尝试气合了。
    “呀!”
    妈的,感觉好尷尬……
    林义沉身,几乎贴著地面滑出去,同时木刀自下而上撩起。
    氏真估计也是被林义突然一嗓子喊笑了,一不留神,木刀被打飞了老远。
    他看著自己发红的手腕,笑道:“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