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增將玉玦重重按在案上,低声道:“沛公志不在小,今若不除,他日必夺项王天下!”
    不多时帐帘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二十来岁,面如冠玉,身材修长,手里提著一柄长剑。
    他穿著一身银白色的战袍,走路的姿態瀟洒。
    项庄。
    这是已经比较默默无闻的人,狂徒对他的了解很少。
    “霸王,”范增开口了,声音和缓,“项庄久仰沛公威名,愿舞剑为二位助兴。”
    项羽看了范增一眼,又看了看项庄,点了点头。
    项庄拔剑出鞘。
    那柄剑在烛光下闪著寒光,剑身上映出项庄半张脸。
    他走到帐子中间,朝项羽和刘邦各行了一礼,然后开始舞剑。
    起初很慢,剑锋在空中划出一个个圆弧,像在画符。
    然后越来越快,剑光织成一张网,把项庄整个人罩在里面。
    帐中的烛火被剑风带得忽明忽暗,所有人的脸上都映著跳动的光。
    但狂徒注意到,项庄的脚步在慢慢向刘邦靠近。
    每一次转身,剑尖都离刘邦的脖子近一寸。
    每一次腾挪,剑锋都从刘邦的头顶掠过。
    数次剑锋看似隨意扫过刘邦案前,却在迴旋时陡然加速,直刺刘邦咽喉,却在最后一寸硬生生转为上挑,削落帐中一缕垂缨。
    眾人喝彩声中,刘邦端酒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刘邦端著酒盏的手微微发白,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在笑,那种欣赏表演的笑。
    张良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但他没有动,他的眼睛盯著项庄的剑尖。
    狂徒右手按上了刀柄准备动手,但是军令如山,项羽没有下令,谁也不敢动。
    但是,狂徒对刘邦的杀意愈发的浓郁,项庄舞剑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但是刘邦却依旧稳如老狗。
    这样的人,果然如韩信所言,相当的危险。
    弹幕也满满的吃惊。
    【这项庄舞剑的样子还挺好看的啊】
    【还得是这个刘邦啊,面无表情,次子极善隱忍,断不可留,狂徒哥一剑斩了他】
    【的確,刘邦旁边那傢伙都握剑了,一看就是想要刺杀项羽,刘邦此子断不可留】
    【的確,项庄的剑都这么明显了,他不知道自己撞在剑上,此子如此阴险断不可留】
    【好傢伙,合著刘邦就是不能活唄】
    【……没办法,谁叫我们都喜欢项羽呢】
    就在项庄的剑尖离刘邦只有三尺的时候,一个人站了起来。
    项伯。
    他拔出腰间的剑,走到帐子中间,挡在刘邦和项庄之间。
    “项庄,你的剑法还差些火候,”项伯笑著说,“叔父陪你练练。”
    两柄剑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项庄皱了一下眉头,试图绕过项伯,但项伯的脚步比他更稳,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挡在刘邦前面。
    两个人你来我往,剑光交错。
    但谁都看得出来,项伯在保护刘邦,项庄在试图刺杀刘邦。
    帐子里的气氛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一触即发。
    项羽端著酒盏,看著这场叔侄之间的剑舞,面无表情。
    他的手指在酒盏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知道是在打拍子还是在犹豫。
    范增的脸色越来越沉,他的手指在案几下面攥成了拳头。
    狂徒的手心全是汗,他想衝进去,但是却知道项羽的命令没有下之前是肯定不能动手的。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帐外忽起骚动,卫士呵斥与盾牌撞击声混杂。
    项庄剑势一滯间,樊噲已撞开两名阻拦的执戟郎,盾缘溅著血渍闯入帐中。
    帐中的將领们同时站了起来,手按剑柄。
    英布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把,季布的短刀滑到了掌心。
    樊噲站在帐子中间,怒目圆睁,死死地盯著项羽。
    他的头髮散乱,鬍鬚上还掛著霜,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像一头被激怒的熊。
    帐子里一片死寂。
    项羽看著这个不请自来的莽汉,没有发怒,他端著酒盏,上下打量了樊噲一眼。
    “何人?”项羽饶有兴趣问道。
    张良从刘邦身后走出来,拱手道:“霸王,此乃沛公参乘樊噲。”
    项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樊噲的铁盾上。
    “壮士,赐之卮酒。”
    侍从端来一满卮酒,足有一升。
    樊噲没有接,他单膝跪地,將那卮酒举过头顶,一饮而尽。
    酒液顺著他的络腮鬍子往下淌,滴在铁盾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赐之彘肩。”
    侍从端来一整只生猪腿。
    樊噲没有用刀,他把盾牌扣在地上,將生猪腿放在盾面上,拔剑切著吃。
    剑刃割开生肉的声音在安静的帐子里格外清晰,咯吱咯吱,像在切木头。
    项羽看著他吃完,嘴角微微上扬。
    樊噲將剑插回鞘中,站起身来,胸膛挺得笔直。
    他的声音仿佛从胸腔深处炸裂而出,震得整座帐幕嗡嗡作响。
    “臣连死都不曾躲避,一杯酒又算得了什么!”
    他目光凶戾,扫过帐中眾人,最后直直地落在项羽脸上。
    狂徒心生忌惮,这傢伙也是一个猛將……刘邦的身边似乎有很多的好手啊。
    狂徒的这话也是对著直播间说了出来。
    直播皆是无语。
    【你要不要看看项羽手下的这些人……】
    【尤其是楚军中跟著项羽衝杀的二十八骑……】
    “那暴秦心如虎狼,杀人唯恐杀不尽,用刑唯恐不够狠,天下人因此都反了它。”
    他说到“杀人唯恐杀不尽”时,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项羽身后那排杀气腾腾的执戟郎中,像是在看一群土鸡瓦狗。
    “怀王曾与诸位將军盟誓约定:『先攻破秦国、进入咸阳的,就封他做关中王。』如今沛公率先攻破秦国、进入咸阳,对咸阳城內一丝一毫都不敢擅动,封闭了宫室府库,退兵驻扎霸上,就等著大王您来接收。”
    他嗓音越拔越高,越压越沉,像是战鼓一记接一记地擂响。
    “特意派遣將领把守关口,是为了防备盗贼出入和意外变故罢了。”
    “如此劳苦功高,没有得到封侯的赏赐也就罢了,大王反倒听信小人的谗言,要诛杀有功之人,这分明是延续那亡秦的老路!”
    他死死盯住项羽的眼睛,一字一顿,仿佛將每个字都钉进空气里。
    “恕臣直言,大王这件事,做得实在不地道!”
    帐子里一片死寂,狂徒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个莽夫,在霸王的大帐里,当著几十个將领的面,骂霸王是亡秦之续?
    项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愤怒,不是尷尬,是一种奇怪的、带著几分欣赏的笑。
    狂徒再度暗道不好,原本还在犹豫的霸王这次算是下定决心了,没想到这个傢伙五大三粗居然这么多心眼,此子断不可留!
    “坐。”项羽说。
    樊噲在张良身边坐下。
    他的任务完成了,他成功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刺杀刘邦转移到了樊噲骂座上。
    【樊噲衝进来了!!!】
    【不过,樊噲居然感骂项羽!当著所有人的面!】
    【项羽居然没杀他,还让他坐?】
    【项羽是真的欣赏有胆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