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远不服气。
    他活了大半辈子,拿过三个全国冠军,教出来的学生遍布棋坛。
    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干净利落地收拾过?
    而且。
    收拾他的还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这口气,吴明远咽不下去。
    “再来一局!”
    吴明远把棋盘上的棋子抹掉,盯著陈默,眼中满是不服。
    陈默看了看李世佳,李世佳点头,意思是你就陪他下吧。
    陈默嘆了口气,只能坐回去继续下。
    第二局一开始,吴明远执黑先行,落子如飞,攻势凌厉。
    陈默不紧不慢应对,走得很稳。
    三十步之后,吴明远的攻势,被化解得乾乾净净。
    五十步之后,他的黑棋被白棋反包围。
    七十步的时候,吴明远又扔了棋子。
    “再来!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第三局一开始,吴明远换了策略,走起了稳健的路子。
    陈默四平八稳,丝毫不急,慢慢磨。
    最后吴明远的黑棋被白棋逼到角落里,活路全无,投子认输。
    再来!
    第四局。
    吴明远的脸色有些发白了,但倔劲儿上来了,谁也拦不住。
    陈默倒是气定神閒,依旧稳如老狗。
    这局结束得更快,不到四十步,吴明远的大龙被拦腰斩断了。
    吴明远盯著棋盘看了半天,最后把手里的棋子往桌上一扔。
    “不下了!”
    吴明远长长吐了一口气,脸上全是被打服了之后的无奈:
    “小伙子你这棋,我是真下不过!”
    旁边几个老头早就看傻了,愣愣的。
    “老吴,你也有今天?输给一个年轻人,还连输四盘?”
    穿对襟布衫的老头笑得合不拢嘴。
    以前和老吴下棋,都是老吴虐他们,什么时候被虐的这么惨过?
    真是老天开眼啊!
    “这小伙子什么来头?棋力这么强,该不会是职业棋手吧?”
    “职业棋手也下不过老吴吧?老吴可是职业九段,拿过冠军的!”
    “那就是天才了!像柯洁一样!”
    几个老头七嘴八舌地议论著,看陈默的眼神从欣赏变成了震惊。
    围棋这东西,太吃天赋了,天赋如果不好,再练也是白搭。
    陈默小小年纪就能下贏老吴,天赋简直拉满!
    李老看火候差不多了,笑著打圆场:
    “行了行了,老吴你也別不服气了,输了就是输了!”
    他转头看向李世佳,冲他招招手,“小佳,你怎么来了?”
    “爷爷,您不是想见见那位陈医生吗?”
    李世佳指了指陈默,“他就是!”
    李老愣了一下,看看李世佳,又看看陈默,有些不敢相信:
    “他就是救了小雅的那个针灸医生?”
    “是的,爷爷!”
    李世佳点头。
    李老再次看向陈默,目光完全不同了。
    刚才他只是把陈默当成一个棋艺高超的年轻人,欣赏归欣赏,但也仅限于欣赏而已。
    现在,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小伙子!”
    李老上下打量著陈默:“你就是那个用针灸麻醉,给小雅做剖腹產的医生?”
    “是我!”
    陈默点头。
    “你这么年轻,就有这种医术,后生可畏啊!”李老感慨道。
    亭子里的其他老头,也都反应过来了。
    “针灸麻醉?这可能吗?不可能吧?”
    穿对襟布衫的老头皱了皱眉:“我活了七十多年,从来没见过针灸能当麻药用!”
    另一老头也点头:“是啊,针灸不就是治治腰腿疼、调理调理身体吗?还能做麻醉?”
    “小佳,你是不是被人骗了?”第三个老头看著李世佳,声音中带著几分质疑。
    李世佳刚要解释,李老却开口道:
    “你们不知道,针灸麻醉是真的!”
    所有人看向李老,眼中有著惊讶。
    李老的目光落在远处,一脸缅怀:“我十几岁在部队打日本鬼子那会儿,见过一次!”
    “那是在山东,我们一个战士中了弹,子弹卡在骨头里,得取出来!”
    “可那时候哪有麻药?什么都没有!”
    “部队里有个老军医,是祖传的中医,拿出几根银针,在战士身上扎了几针。”
    “然后就用刀把子弹取出来了,那个战士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李老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
    “后来我问那个老军医,这是什么本事,他说这叫针灸麻醉!”
    “传了几千年了,只是会的人越来越少!”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几十年了,我以为这门手艺已经失传了。没想到……”
    李老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亭子里的几个老头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质疑消退了不少。
    李世佳和陈默的话,他们会质疑。
    但李老爷子一言一行,不可能出错。
    至少没有必要在这方面,欺骗他们。
    吴明远这时候开口了,看著陈默,目光中带著几分好奇:
    “小伙子,既然你这么厉害,要不要帮老头子我也看看?”
    其他老头也来了兴趣,纷纷看向陈默。
    对於陈默的围棋水平,他们是认可的。
    四盘棋把吴明远杀得丟盔弃甲,这份棋力,他们心服口服。
    但医术……
    他们心里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的。
    能来大安疗养院的医生,都是省內乃至全国最好的专家。
    这个小年轻,医术再好,能比那些专家还好?他们不太信!
    “当然可以啊!”
    陈默笑了笑。
    吴明远眼睛一亮,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石凳:“坐下说!”
    陈默走过去,在吴明远旁边坐下。
    吴明远把手腕伸过来,陈默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腕脉上。
    亭子里安静了下来,几个老头都看著陈默,等著他开口。
    陈默闭著眼睛,感受脉象的细微变化。
    寸脉浮而有力,尺脉沉细,关脉弦滑,这是典型的老年人脉象。
    气血亏虚,肝肾不足,加上多年劳损积累,藏著不少毛病。
    陈默睁开眼:“吴老,您身体底子不错,但有些慢性病!”
    “您的肝不太好,转氨酶应该常年偏高,吃过药,但没根治。”
    “肾也不太好,夜尿多,一晚上至少起两次,睡眠质量差!”
    吴明远的眼睛瞪大了,带著惊奇。
    “还有您的膝盖,应该是老毛病了!”
    陈默继续说道:“右膝比左膝严重,半月板有损伤,韧带也有老化的跡象!”
    “一到下雨天疼得厉害,冬天更严重。”
    吴明远的嘴巴张的老大,目光惊奇。
    “您的颈椎也有问题,这里,骨质增生,压迫了神经!”
    陈默指了指自己的后颈:“平时右手偶尔会发麻,尤其是早上醒来的时候。”
    吴明远愣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您还有轻度的前列腺增生!”
    陈默继续说:“排尿不畅,有时候尿不尽,这个毛病大概有五六年的歷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