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镹肆望著秦良玉眼底的篤定与期许,稍作沉吟便定下决断,当即开口敲定行程,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马家构陷一事拖不得,忠州知州与涉案官吏沆瀣一气,地方申诉纯属无用功,唯有直上夔州府,將耳氏兄弟的口供、官匪勾结的实证一併递上,才能彻底撕开黑幕,既洗清马家冤屈,也护住咱们秦家坝与忠州安良勇队的根基。我明日一早就动身,亲自带著所有实证前往夔州府,面见知府大人陈清原委,此事必须由我亲自去,方能万无一失。”
    秦良玉闻言,指尖微微攥紧衣角,方才后堂里的凝重还未完全散去。她深知吕镹肆此去路途遥远,且一路多有凶险,忠州官府的人未必不会暗中下手,若是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她没有半分迟疑,立刻转头看向身侧候著的牡軻,语气坚定地吩咐,眼神里满是郑重与託付。
    “牡軻,你素来行事沉稳,身手也在预备队里数一数二,此次你领预备队十名精锐乡勇,隨吕公子一同前往夔州府。一路之上,务必护好吕公子的周全,衣食住行多操持,遇到险情拼力相护,不得有半分懈怠,更不能让吕公子受半点损伤。十名乡勇皆是队里身手矫健、腿脚麻利的弟兄,遇事听你调度,你们只需护好公子,其余诸事皆由吕公子决断。”
    牡軻闻言,当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行礼,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有力,没有半分推諉。
    “姑娘放心,属下拼尽全力,也定护吕公子平安往返,若是公子有半分损伤,属下愿领军法处置,绝无二话!”
    他起身之后,立刻转身去召集预备队的十名乡勇,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十名身著劲装、腰佩短刀的乡勇便已列队站好,个个神情肃穆,眼神坚定,皆是勇队里挑出来的可靠之人。
    吕镹肆看著眼前整装待发的一行人,又看向秦良玉眼中藏不住的担忧,心头泛起一阵暖意,轻声安抚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此行带著实证,又有弟兄们相隨,不会出什么差错。你在秦家坝守好寨子,管好勇队,提防忠州官府狗急跳墙暗中使坏,也看好地牢里的耳氏兄弟,莫让他们出任何意外,等我从夔州府带回消息,咱们再做后续打算。”
    秦良玉轻轻点头,上前一步,將提前整理好的口供卷宗、实证文书用防水油布裹好,郑重交到吕镹肆手中,指尖轻轻触碰,又快速收回,语气里满是叮嘱。
    “卷宗都在这里,层层裹好,风雨天也不会受潮,你一路好生保管。路途遥远,多备了乾粮和伤药,牡軻都已收拾妥当,遇事切莫衝动,凡事以自身安全为先,我在秦家坝等你平安归来。”
    她转身快步跑向后堂,片刻后捧著一方绣著缠枝莲纹的锦盒回来,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用暖玉雕琢的平安扣。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將平安扣塞进吕镹肆掌心,声音轻得像风。
    “这是我亲手绣的锦袋裹著的,你贴身带著,避避邪。夔州府路途凶险,你……你务必平安回来,我在秦家坝等你。”
    吕镹肆掌心一暖,低头看了眼那枚温润的平安扣,又抬眼对上秦良玉泛红的眼尾,轻轻頷首:“好,我带著。”
    吕镹肆接过油布包裹,贴身藏在胸前,又拍了拍腰间的行囊,对著秦良玉微微頷首,隨后便带著牡軻与十名乡勇,转身走出侧厅,趁著晨光未盛,踏上了前往夔州府的路途。
    一行人脚步匆匆,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朝著既定的方向疾驰,很快便消失在秦家坝外的林间小道上。
    与此同时,石柱土司府內,马千乘带著三百精锐土兵返程回府,队伍刚到土司府门前,他便吩咐亲卫统领將兵士带回营地休整,自己则独自一人快步走进府內,神色凝重,心头还记掛著父亲被构陷的大事,脚步丝毫不敢停歇。
    刚踏入正厅,便听见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著马斗斛震怒的声音传遍整个正厅,带著滔天怒火。
    “逆子!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调兵,违抗我的命令,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还有石柱马家的族规吗?”
    马千乘走进正厅,便见马斗斛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周身满是怒意,桌案上的茶杯被扫落在地,碎片散落一地,一旁的管家与下人个个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没有辩解,径直上前躬身行礼,神色坦然,即便面对父亲的怒火,也依旧沉稳。
    “父亲,孩儿知错,私自调兵违反族规,任凭父亲处置,但孩儿此行是为了驰援秦家坝,护川东百姓安危,绝非私心作祟。”
    马斗斛闻言,怒火更盛,猛地一拍桌案,起身指著马千乘,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知错?你可知你闯下的是滔天大祸?我早前便明令禁止,不准你插手秦家坝的事,你倒好,私自调动三百精锐土兵,若是被朝廷知晓,治你一个私调兵马、意图不轨的罪名,咱们整个马家都要跟著你遭殃!当初秦良玉拒婚,丝毫不给马家顏面,如今他们遭难,本就是咎由自取,你偏偏要去趟这浑水,你是要气死我吗?”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覃氏便上前一步,脸上带著假意的关切,语气却字字诛心,看似劝解,实则句句煽风点火,眼神里藏著算计。
    “老爷息怒,千乘也是年轻气盛,一时糊涂,可这私自调兵的事,可不是小事啊。咱们马家世代镇守石柱,向来恪守规矩,从未有过私调兵马的先例,如今千乘破了先例,若是传出去,不仅老爷的宣抚使之位不稳,怕是整个石柱土司都会被朝廷猜忌。”
    覃氏身旁的异弟马千祥,也连忙跟著附和,脸上带著故作担忧的神情,语气里满是挑唆,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父亲,大哥此次实在太过鲁莽,全然不顾马家安危,只凭一己意气行事。若是人人都像大哥这般,无视族规,违抗父命,日后这石柱土司府还有何规矩可言?大哥身为世子,如此行事,实在难以服眾,日后若是承袭土司之位,怕是会给马家招来灭顶之灾啊。”
    覃氏又適时上前,轻轻拉了拉马斗斛的衣袖,柔声说道:“老爷,千祥说的也是实话,千乘此次確实太过任性。咱们马家世代忠良,不能因他一人毁了百年基业,依妾身之见,世子之位关乎马家未来,千乘如此不堪大任,不如……不如废了他的世子之位,改立千祥为世子,千祥素来乖巧懂事,行事稳妥,定能守住马家基业,不会像千乘这般闯下大祸。”
    马千祥闻言,立刻低下头,装作惶恐的模样,实则满心期待,就等著马斗斛点头应允。
    马斗斛本就怒火中烧,被覃氏母子这般一煽风点火,心头的怒火彻底烧到了极致,脸色涨得通红,指著马千乘的手都在颤抖,厉声喝道。
    “好!好一个逆子!既然你不顾马家安危,无视族规父命,那我也不必顾念父子之情!从今日起,废除马千乘世子之位,收回他手中所有兵权,即刻禁足府中,无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半步!立马千祥为马家世子,日后协助我打理土司事务,就这么定了!”
    马千乘闻言,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抬头看向马斗斛,语气沉稳,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父亲,孩儿私自调兵,甘愿受罚,可父亲不能因旁人挑唆,便废我世子之位,更不能看不清这背后的阴谋。父亲以为孩儿此次闯祸,可曾想过,您早已被人构陷,深陷死局而不自知,孩儿驰援秦家坝,不仅是为了百姓,更是为了救马家,救父亲您啊!”
    马斗斛冷笑一声,满脸不屑,怒声说道:“构陷?我看你是为自己的过错找藉口!我身为石柱宣抚使,镇守一方,从未做过违反朝廷律法之事,何来构陷一说?你不必再巧言令色,今日这世子之位,废定了!”
    “父亲若是不信,请看这些实证!”
    马千乘不再多言,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书,正是吕镹肆整理的耳氏兄弟口供、忠州官府与耳氏勾结的记录,还有覃氏母子暗中联络忠州官府、参与构陷马斗斛的书信实证。他將这些文书双手递上,神色郑重。
    “这是秦家坝吕军师从耳氏兄弟口中审出的口供,还有忠州官府构陷父亲私开矿场、意图谋逆的全部计划,更有覃氏母子与忠州官府暗中往来、联手算计父亲与马家的实证,父亲一看便知,孩儿绝非虚言!”
    马斗斛见状,心头微微一动,看著马千乘递过来的文书,神色闪过一丝迟疑,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先是粗略翻看,脸色渐渐从震怒转为凝重,越往下看,神情越是冰冷,双手微微颤抖,原本滔天的怒火,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与震惊。
    他一字一句看著口供与书信,上面清晰记载著忠州知州收受贿赂、纵容耳氏兄弟劫掠乡里,更与覃氏母子勾结,抓住他私开矿场的小过,刻意放大为谋逆大罪,意图扳倒马家,扶持听话的势力。而覃氏母子为了夺取世子之位,甘愿与官府勾结,不惜出卖马家利益,害整个马家陷入灭族危机。
    马斗斛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书,周身的怒火彻底消散,整个人瞬间冷静下来,眼神冰冷地看向一旁的覃氏母子,目光如刀,带著彻骨的寒意,声音低沉而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你们母子二人,还有什么话要说?这些书信、口供,字字句句都指向你们,勾结官府,构陷家主,算计世子之位,妄图毁我马家百年基业,你们到底是何居心?”
    覃氏原本还等著马斗斛將马千乘废黜,看到马斗斛的神情变化,早已慌了神,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看著马斗斛冰冷的眼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马斗斛的目光。
    “老……老爷,这是误会,都是误会,是有人故意陷害妾身母子,这些书信都是偽造的,您千万不能信啊……”
    马千祥也嚇得浑身发抖,原本的得意荡然无存,满脸惊恐,连忙跪地磕头,声音颤抖:“父亲,孩儿冤枉,都是母亲一时糊涂,与孩儿无关,孩儿从未参与此事,求父亲明察!”
    马斗斛看著母子二人慌乱不堪、支支吾吾的模样,再对比文书上的实证,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心头满是悔恨与愤怒。悔恨自己此前被覃氏母子蒙蔽,差点毁了马家,愤怒他们母子为了权势,不惜勾结外人,害整个马家陷入绝境。
    他猛地转头,对著门外厉声喝道:“来人!”
    门外的亲卫立刻衝进正厅,单膝跪地,齐声应道:“属下在!”
    “將覃氏与马千祥拖下去,打入家族地牢,严加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准探视,不准放出半步,谁敢私自放行,以族规论处!”
    马斗斛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半分留情,看向覃氏母子的眼神里,满是厌恶与决绝。
    亲卫闻言,立刻上前,架起还在哭喊辩解的覃氏与跪地求饶的马千祥,不顾二人的挣扎,直接拖了出去,正厅內很快恢復了安静,只剩下马斗斛、马千乘与一旁的管家。
    马斗斛缓缓坐回主位,长长嘆了一口气,看向马千乘,眼神里满是愧疚与释然,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带著一丝疲惫。
    “千乘,为父错怪你了,此前被奸人蒙蔽,险些酿成大错,更差点废了你的世子之位,委屈你了。若非你此次驰援秦家坝,拿到这些实证,咱们马家怕是真的要陷入万劫不復之地,你做得对,是为父糊涂了。”
    马千乘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说道:“父亲言重了,孩儿身为马家世子,护马家安危,本就是分內之事,不委屈。此次能拿到实证,全靠秦家坝的吕军师与秦姑娘,若非他们拼死擒下耳氏兄弟,审出口供,咱们也无法识破这阴谋。忠州官府与奸人勾结,构陷父亲,此事必须儘快解决,否则朝廷追责下来,马家依旧难逃危机。”
    马斗斛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深知此事的严重性,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
    “此次多亏了秦家坝相助,秦姑娘与吕军师皆是大义之人,此前为父因拒婚一事心存芥蒂,实属不该。你立刻安排下去,备上厚礼,派人送往秦家坝,面见秦葵老先生,替为父转达谢意,就说马家感念秦家大恩,此前恩怨一笔勾销,愿与秦家永结友好,共守川东。只要能解我马家此次危机,马家愿倾尽所能,与秦家守望相助,绝不食言。”
    马千乘闻言,心中大喜,连忙应道:“孩儿遵命,这就安排人备礼,即刻送往秦家坝。只是此次构陷一事,牵扯忠州官府,唯有上诉夔州府,方能洗清冤屈,听闻吕军师已带著实证前往夔州府申诉,此事成败,还需看吕军师此行是否顺利。”
    马斗斛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吕公子胆识过人,谋略出眾,定能成事,咱们马家静候佳音,同时做好准备,隨时配合夔州府的调查,绝不让奸人得逞。”
    地牢阴暗潮湿,覃氏被按在冰冷的石地上,髮髻散乱,锦缎衣衫沾满泥污。她死死盯著守在地牢门口的亲卫,指甲抠进石缝里,声音嘶哑又怨毒。
    “马千乘!秦良玉!你们这对狗男女!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千祥是我儿,你们废他世子之位,关我地牢,他日我若出去,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亲卫冷著脸呵斥:“闭嘴!地牢重地,岂容你放肆!”
    覃氏瘫坐在地上,眼泪混著泥土滑落,眼底却满是阴狠的算计,丝毫没有半分悔意。
    很快,石柱土司府的使者便带著厚礼,快马加鞭赶往秦家坝,不过一日功夫,便抵达了秦家坝,面见秦葵,转达了马斗斛的谢意与结好之意。
    秦葵听完使者的话,看著送来的厚礼,笑著说道:“马土司深明大义,此事本就是乡里守望相助,分內之事,谈不上谢字。马家此次危机,能否化解,全看吕公子夔州府一行是否顺利,若是吕公子能顺利递上实证,说服夔州知府秉公处理,马家冤屈自然能洗清,届时秦马两家结好,共守川东,乃是美事。你回去转告马土司,不必掛心,静候消息便是。”
    使者告辞后,陈雯萱端著一碗热薑汤走到秦良玉身边,见她还在望著吕镹肆离去的方向,便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將薑汤递过去。
    “良玉,天凉了,喝口薑汤暖暖身。你这几日日夜操练,连征袍都磨破了边角,我帮你缝补好了,你看看合不合身。”
    说著,她从袖中取出一件绣著暗纹的青布征袍,针脚细密,还绣了小小的平安纹,看著格外用心。
    秦良玉接过征袍,指尖拂过细密的针脚,眼底泛起暖意,轻声道:“辛苦你了,雯萱。”
    使者闻言,连连点头,又客套几句,便告辞返回石柱,向马斗斛復命。
    而秦家坝內,自吕镹肆离开后,秦良玉便全身心投入到勇队的操练之中,一刻也不曾停歇。她深知,忠州官府不会善罢甘休,马家危机未除,秦家坝依旧身处险境,唯有壮大忠州安良勇队,提升战力,才能护住乡亲,守住寨子。
    她按照吕镹肆此前定下的勇队建制,重新梳理人员,此前勇队仅有七十六人,经此一役,忠州安良勇队死守秦家坝、击退百余名匪眾的事跡传遍了周边乡里,无数青壮年乡民敬佩勇队的义举,感念秦良玉与吕镹肆的护乡之恩,纷纷主动前来投奔,想要加入勇队,护乡安民。
    秦良玉一一筛选,挑选身手矫健、心性正直、甘愿吃苦的青壮年,经过几日的甄选与操练,忠州安良勇队从原本的七十六人,扩充至一百三十人,依旧按照前、中、后三队,加上预备队、探哨、輜重两队的建制编排。
    新增的乡民全部编入各队,由秦大柱、秦二虎、李老三三位小队长分头带队操练,牡軻隨吕镹肆离开后,预备队暂由秦良玉亲自直管。
    她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的玉佩,目光落在演武场的空地上,脑海里反覆迴响著方才与使者的对话,心头泛起一阵暖意。新增的乡勇们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里满是对护乡安民的热忱,与此前的七十六人相比,多了几分鲜活的生命力,也让勇队的整体战力更上一层楼。
    “秦姑娘,这些新增的乡勇都是附近村落的乡民,听闻咱们勇队的事跡,特意赶来投奔,个个都是实打实的汉子。”一旁的亲兵凑上前,轻声稟报,语气里满是敬佩。
    秦良玉轻轻頷首,目光扫过列队的乡勇,他们身姿挺拔,神情肃穆,与此前的老队员並肩而立,毫无违和感。
    她抬手拍了拍身侧的鼓,沉声道:“操练继续,各队按原计划进行,务必將每一个动作练扎实。后续我会安排人统计大家的操练成果,针对薄弱环节进行强化,咱们不仅要守好秦家坝,更要成为能护好川东的中坚力量。”
    “是!”
    乡勇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得演武场周围的树叶都微微颤动。
    与此同时,夔州府的街巷间,吕镹肆正与牡軻並肩而行。
    牡軻看著沿途繁华的景象,又想起方才秦姑娘託付的事宜,快步跟上一步,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吕公子,秦姑娘那边还盼著咱们的消息呢,咱们得加快脚步,儘快把实证整理好,也好让她安心。”
    吕镹肆脚步未停,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街边的商铺,指尖轻轻敲了敲掌心的文书。
    “放心,我心里有数。此次去夔州府,不仅要把实证递上去,更要让知府大人知晓咱们的诉求。你去前面的驛站备些乾粮和水,再准备几匹快马,若是途中遇到往来的客商,顺便打听一下夔州府的近况,务必確保万无一失。”
    牡軻闻言,连忙应道:“遵命!我这就去安排!”
    说罢,便快步朝著驛站的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的人流中。
    吕镹肆继续前行,路过一家茶肆时,停下脚步,对著茶肆老板扬声问道:“老板,近来夔州府可有什么新鲜事?尤其是关於官府的动向。”
    茶肆老板是个年过五旬的老者,闻言笑著摆了摆手:“客官有所不知,近来夔州府倒是平静得很,只是前几日听说有几位外地客商在这里谈生意,说是南边的货郎挑著担子走街串巷,倒是热闹了些。不过官府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依旧是按部就班的。”
    吕镹肆谢过老板,转身继续赶路,心里默默盘算著:看来夔州府近期暂无变动,正好趁著这个机会,把实证的事宜处理妥当。
    行至夔州知府府邸外,吕镹肆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前。
    府邸门前的守卫见他走来,立刻上前拦住,沉声问道:“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吕镹肆从容拱手,语气平稳:“在下吕镹肆,奉土司之命,前来呈递实证,还请通传知府大人。”
    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著得体,气质沉稳,便点了点头:“稍等。”
    说罢,便转身走进府邸,不多时,便带著一名衙役出来,对著吕镹肆说道:“跟我来吧,知府大人正在处理公务,听闻你有实证要呈递,特命我来引你进去。”
    吕镹肆跟著衙役穿过府邸的庭院,庭院里种著几株高大的桂花树,正值花期,香气四溢,浓郁的花香縈绕在鼻尖,冲淡了几分官府的严肃。
    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来到了知府处理公务的正厅,正厅內,知府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案上堆满了卷宗,案旁的烛火摇曳,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衙役上前低声稟报:“大人,夔州府外的吕镹肆求见,说是有实证要呈递。”
    知府抬了抬眼,放下手中的硃笔,抬眸看向吕镹肆,目光温和,带著几分探究:“你便是吕镹肆?听闻你手中有关於马家的实证,且是关於忠州官府构陷马家的实证?”
    吕镹肆躬身行礼,语气诚恳:“正是,大人。此次前来,不仅是为了呈递实证,更是希望大人能为马家主持公道,还马家一个清白。马家世代忠良,世代镇守夔州,绝无半分叛逆之心,此次被忠州官府构陷,实属冤枉。”
    知府闻言,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吕镹肆手中的卷宗上,沉声道:“將实证呈上来吧,我需仔细查验。”
    吕镹肆依言上前,將手中的卷宗双手奉上,卷宗用红绳綑扎,上面贴著封条,封条上盖著马家的印记。
    知府接过卷宗,放在案上,小心翼翼地拆开封条,展开卷宗,逐页翻看,神情愈发凝重。
    一旁的牡軻站在吕镹肆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生怕有人暗中动手脚。他注意到,正厅的樑柱上掛著几幅字画,画的是夔州府的山水风光,笔触细腻,意境悠远,与正厅的严肃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多时,知府合上卷宗,抬头看向吕镹肆,眼神里多了几分讚许。
    “吕公子,你手中的实证详实,逻辑清晰,足以证明忠州官府构陷马家的事实。马家世代忠良,不该蒙受此等不白之冤,我定会向上级稟报,还马家一个清白。”
    吕镹肆心中一暖,连忙躬身致谢:“多谢大人明察!大人此举,不仅是还马家清白,更是为了维护朝廷律法的公正,夔州府的百姓定会感念大人的恩德。”
    知府摆了摆手,语气平和:“职责所在,不必言谢。只是你此次前来,路途遥远,一路辛苦,且在夔州府稍作歇息,待我整理好文书,即刻上报朝廷,后续事宜,我会派人通知你。”
    “多谢大人!”
    吕镹肆再次行礼,转身与牡軻一同退出正厅。
    走出知府府邸,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牡軻看著吕镹肆脸上的笑意,鬆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公子,看来此事定能顺利解决,马家也能洗清冤屈了。”
    吕镹肆微微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山峦,语气篤定:“是啊,有知府大人主持公道,马家的冤屈定能昭雪。只是后续还需留意朝廷的批覆,確保万无一失。咱们先返回客栈,等待消息即可。”
    二人沿著原路返回,途经一家布庄时,布庄的老板娘正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著过往的行人。
    牡軻看了一眼布庄,笑著说道:“公子,咱们要不要进去买些布料?若是后续需要为乡勇们做衣衫,也好提前准备。”
    吕镹肆想了想,点头应允:“也好,反正时间还早,进去看看吧。”
    二人走进布庄,布庄里摆满了各色布料,锦缎、棉布、麻布,琳琅满目,色彩从淡雅到艷丽,一应俱全。
    老板娘见有客人进来,连忙迎上前,笑容满面:“二位客官,想买些什么布料?是做衣衫还是做被褥?”
    牡軻扫视了一圈,指著一匹青蓝色的棉布说道:“老板娘,这匹棉布多少钱一匹?质地如何?”
    老板娘拿起棉布,轻轻抖开,介绍道:“客官好眼光,这匹棉布是江南运来的,质地柔软,透气吸汗,最適合做衣衫,而且顏色耐脏,经久耐用,一匹只要五十文钱。”
    吕镹肆闻言,微微点头,又指著一匹绣著暗纹的锦缎问道:“那匹锦缎呢?质地如何,適合做什么?”
    老板娘笑著说道:“那匹锦缎是蜀地的特產,质地细腻,光泽度好,適合做礼服或者装饰,一匹要两百文钱。”
    牡軻看了看吕镹肆,见他微微頷首,便说道:“那好,老板娘,给我们来十匹青蓝色棉布,再给我们来两匹锦缎,打包好,送到客栈去。”
    “好嘞!”老板娘应道,立刻吩咐伙计去打包布料,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吕镹肆看著忙碌的老板娘,又看了看身边的牡軻,眼底泛起一丝暖意。他知道,此次夔州之行,不仅是为了马家的冤屈,更是为了守护川东的安寧,而身边的牡軻,还有那些默默支持的乡勇,都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待布料打包好,二人便返回客栈,刚走进客栈,便见客栈老板正与几位客人交谈。
    老板见吕镹肆回来,连忙迎上前,笑著说道:“吕公子,您回来了!方才听闻夔州府知府大人要为马家洗清冤屈,真是大快人心啊!”
    吕镹肆微微頷首,语气平静:“借老板吉言,但愿此事能顺利解决。”
    入夜,夔州府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唯有街边的灯笼还在散发著微光,照亮著归家的路。
    客栈的房间里,吕镹肆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色,手中握著一枚刻著“马家”字样的玉佩,玉佩温润,带著淡淡的暖意。他知道,这枚玉佩,承载著马家的信任与期盼,也承载著他此行的使命。
    牡軻推门而入,端著一碗热粥,轻声说道:“公子,夜深了,吃点东西歇息吧,明日还要留意朝廷的批覆消息。”
    吕镹肆接过热粥,轻轻点头,目光依旧望著窗外,语气带著几分期许:“好,吃了粥便歇息。只是不知,明日会有什么消息传来,但愿一切顺遂,马家能早日洗清冤屈,川东也能早日恢復安寧。”
    牡軻坐在一旁,看著吕镹肆的模样,轻声安慰道:“公子放心,大人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咱们只需静候消息,做好后续的准备即可。”
    窗外的月光洒进房间,落在二人身上,也落在那碗冒著热气的热粥上,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