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特,这回达力·德思礼怎么没罩著你啊?”
    皮尔抱著胳膊,笑得一脸欠揍。
    “住碗柜的小怪胎,你爸妈是不是也住碗柜?哦对了,你爸妈死了,住哪儿都无所谓——”
    哈利的脸白了一瞬,但没吭声,一双拳头死死捏紧。
    旁边几个高年级跟著发出起鬨的嘲笑。
    看著敢怒不敢言的哈利,皮儿眼中闪过兴奋和快意的光芒。
    早上被马丁嚇跑让一贯囂张的他感到无比羞耻,但脑海中只要一想到那时对方身上散发出来令人畏惧的阴冷气息,他就心底直发寒。
    压根没胆子去找马丁报仇。
    於是皮尔就找了几个高年级的校霸助拳,一起来堵哈利,意图一雪前耻。
    柿子挑软的捏嘛。
    几人围著哈利,刻薄的话语如同尖刀,插进哈利的心。
    “听说他妈妈是个怪胎,爸爸也是个怪胎,怪胎生怪胎,难怪住碗柜——”
    “餵。”
    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那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奇怪的穿透力。
    皮尔回过头,看见达力·德思礼正站在三米开外,背著鼓鼓囊囊的大书包,圆脸上掛著与早上如出一辙的笑容。
    那笑容让皮尔后背发凉。
    “达、达力!”
    皮尔心头一颤,声音有点抖,但想到自己这边有五个人,还都是高年级,而达力只有一个人,他又挺直了腰杆。
    “我们在教训波特,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你最好不要插手!”
    威胁的话语掩盖不住色厉內荏。
    “哦?”马丁歪了歪头,“是吗?”
    他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很稳,很沉,像一座正在逼近的肉山。
    皮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想到身后还有兄弟,又硬生生站住了。
    马丁走到哈利身前,低头看了看他。
    “没事吧?”
    哈利摇摇头。
    马丁頷首,然后转过身,面对著皮尔和另外五个高年级。
    六对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织成一团乱麻。
    “皮尔,”马丁开口了,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你今天早上跑得挺快啊。怎么,下午又活过来了?”
    皮尔的脸色变了变,早上糟糕的记忆又再次袭击了他。
    “达力,”他咬咬牙,梗著脖子说,“你別得意,我们有六个人!”
    马丁眨眨眼睛,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带著浓浓的戏謔。
    “那你还在等什么呢?”
    皮尔一楞,没想到对方不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还主动挑衅自己。
    “六个人。”不等他做出反应,马丁继续慢悠悠地道,“这跟我能不能揍你,有关係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皮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说,”马丁歪著头,一脸认真,“你想躺上一个星期的话,我现在就能满足你。”
    皮尔的脸色白了。
    “而且,”马丁又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你刚才说什么来著?你说哈利爸妈死了?死了乾净?”
    他的声音略带轻佻,但不知为什么,皮尔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你、你想干什么?”皮尔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这边有六个人,可为什么他还会对达力感到害怕。
    马丁没有回答他。
    目光转向那五个高年级,一个一个看过去,像在点名。
    他看著左边那个瘦高个:“你刚才说怪胎生怪胎,说得挺起劲的。来来来,再说一遍,让我听听。”
    后者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眼前这个胖子身上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却让人发自心底的恐惧。
    他怕了。
    马丁转向另一个。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说出来让大家一起笑笑。”
    对方的笑僵在脸上,像一个劣质的面具。
    “还有你们三个。”马丁看向最后三人,“刚才起鬨起得挺欢啊。现在怎么不吭声了?哑巴了?”
    五个高年级在低个年级的学弟面前宛如噤若寒蝉的鵪鶉,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仿佛马丁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们跟著皮尔欺负波特,是因为波特好欺负——瘦小、没朋友、没人撑腰。
    但达力不一样。
    即便拋开他那看起来就很抗揍,且必然一拳一个小朋友的超重量级身材。
    更为关键的是,此刻的“达力”浑身散发出一种让他们恐惧的气势,让人不自觉的產生敬畏。
    惹不起。
    “达、达力,”皮尔硬著头皮开口,“我们、我们不是故意——我们以为你还討厌他——我们是在帮你——”
    “帮我?”马丁笑了,那笑容让皮尔想起恐怖片里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
    “我什么时候让你帮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还討厌他了?”
    皮尔顿时语塞,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来,我教你一个道理。”
    马丁走近他,用那只胖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不要隨便帮別人做事。你以为是帮我,其实是在害我。我现在想当个好表哥,你在这儿当面欺负我表弟,岂不是让我很没面子?”
    皮尔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那、那你想怎么样?”
    他怂了。
    马丁想了想。
    “我想怎么样啊……”
    他摸著下巴,目光在皮尔和他五个跟班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旁边的灌木丛上。
    那是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灌木,一人多高,枝叶茂密,是学校用来隔开后操场和教职工停车场的。
    马丁的眼睛亮了。
    “你们,”他指了指那五个高年级,“每人揪一把叶子下来。”
    五人面面相覷。
    “揪!”马丁瞪眼,狠戾的气势扑面而来。
    五个高年级顿时神情惊慌,连滚带爬地扑向灌木丛,开始揪叶子。
    冬青的叶子又硬又扎手,他们揪得齜牙咧嘴,但没人敢停。
    揪了三把之后,马丁喊停。
    “够了。”他满意地看著地上那堆绿油油的叶子,然后转向皮尔,“你,把衣服脱了。”
    皮尔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什么?!”
    “脱衣服。”马丁笑眯眯地说,“外套脱了,衬衫脱了,脱光上衣。”
    “你疯——”
    皮尔的话没说完,因为马丁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很近,近到皮尔能看清达力脸上每一个毛孔——那些毛孔里都写著“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皮尔心臟一颤,畏惧顿时压过了愤怒,哆嗦著脱下校服外套,又脱下里面的衬衫。
    七月的风吹过,虽然不冷,可羞耻和恐惧依旧让他光著的上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很好。”马丁点点头,然后指著那堆冬青叶子,“现在,躺上去。打个滚。”
    皮尔的脸色彻底白了。
    “达力……”
    “躺。”
    皮尔咬咬牙,闭上眼睛,往那堆叶子上躺下去。
    冬青叶子的边缘又硬又尖,像无数把小锯子,扎进他后背的皮肤。
    他刚一躺下就惨叫一声弹起来,后背上已经多了几十道红印子。
    “继续滚。”马丁眼神淡漠,“滚三圈。滚完就让你走。”
    皮尔眼眶都红了,但他看了看马丁那张笑眯眯的脸,又看了看那五个在旁边瑟瑟发抖、明显靠不住的傢伙,知道自己今天逃不掉了。
    他想过反抗,可达力那双不含感情的眼眸让他实在提不起勇气。
    最终皮尔还是咬著牙躺下去,开始在那堆叶子上滚。
    一圈。
    他的惨叫声响彻后操场。
    两圈。
    他的后背已经全是红痕,有几处破了皮,渗出血珠。
    三圈。
    他滚完最后一圈,趴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气。
    马丁蹲下来,看著他的脸。
    “记住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皮尔耳朵里。
    “哈利·波特是我表弟,亲的。以后谁再欺负他,就是欺负我。
    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找到你,让你在地上滚叶子——不,下次可能不是叶子了,下次可能是仙人掌。
    学校后面花坛里有几盆仙人掌,你知道吗?那个刺,比这个长。”
    皮尔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
    “我、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
    “还有你们。”马丁又看向那五个高年级校霸警告他们。
    五人齐刷刷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行了,滚吧。”
    皮尔从地上爬起来,光著上身抱著衣服,带著五个高年级,狼狈地跑了。
    跑出十几米远,又绊了一跤,摔得狗吃屎。
    后操场安静下来。
    马丁转过身,发现哈利正目不转睛地看著自己。
    那双翠绿眼眸里的情绪比早上的时候更加复杂,除了困惑与警惕外,还有一点点感激和……崇拜?
    “你……”哈利开口,声音有点乾涩,“你怎么知道他们在后操场?”
    “猜的。”马丁耸了耸肩膀,“这种欺负人的戏码,不都选这种犄角旮旯吗?”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迟疑著问:“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马丁歪著头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有个白鬍子老爷爷跟我说,你表弟以后会很厉害,比所有人都厉害。你要是对他好,他以后会罩著你。你要是对他不好,他一个指头就能把你摁地上。”
    哈利眨眨眼睛,一脸困惑。
    “白鬍子老爷爷?”
    “对,长鬍子,穿红袍,喜欢坐麋鹿马车。”
    哈利沉默了很久。
    “……你確定不是做梦梦到圣诞老人了?”
    马丁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后操场上迴荡,惊起了几只落在围墙上的麻雀。
    “对对对,就是圣诞老人!”他笑容满面,“圣诞老人跟我说,哈利·波特是个好孩子,你要对他好一点,不然今年圣诞节不给你礼物!”
    哈利的嘴角动了动,好像想笑又忍住了。
    “走吧,”马丁拍拍哈利的肩膀,“回家,今天我妈做烤肉,我分你两块。”
    他们並肩走出后操场,夕阳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圆滚滚的,一个瘦伶伶的,但奇怪的是,那两道影子靠得很近。
    “达力。”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哈利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马丁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以后那帮人再欺负你,你就报我名字。报达力·德思礼的大名,看谁敢动你。”
    哈利低下头,小声说:“以前报你名字,他们会打得更狠。”
    马丁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著哈利那张低下去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达力的感觉,是他自己的感觉。
    这个孩子,从小被欺负,住碗柜,穿旧衣服,吃不饱饭,被所有人嫌弃,连唯一能保护他的表哥都是欺负他最狠的那个。
    但他没有变坏。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乾净,那么亮,像两块泡在清水里的薄荷糖。
    “哈利。”马丁开口。
    哈利抬起头。
    “以前的事,”马丁注视著他的眼睛,“对不起。”
    哈利愣住了。
    那双绿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
    马丁不是达力·德思礼,却又觉得那傢伙欠哈利一个道歉。
    哈利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笑了。
    这是马丁第一次看见哈利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只是嘴角弯了一点点,但那一瞬间,夕阳好像都亮了几分。
    “没关係。”哈利说。
    “真的?”
    “真的。”
    马丁咧嘴笑了。
    他伸出手,揽住哈利的肩膀——这个动作做起来有点费劲,因为达力的胳膊太短,哈利的肩膀太低,他得弯著腰才能揽到。
    “走,回家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