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五刚要发飆,猛然想到什么,扭过头,飞快瞟了一眼祝彪的脸色。
    “咱家人,不惹事,却也不吃亏。”
    祝彪回了他一个眼神,淡淡道。
    一听这话,祝五的眸子顿时亮了。
    “直你娘!竟敢跟老子喷粪,等你家男人出来,定要他好看!”
    祝五总算有长进了,没跟妇人动手,反而还退了一步,若在独龙岗,他才不管男女,早就一脚踹上去了。
    咣当!
    此时,院门被人大力敞开,一个膀大腰圆,门板似的汉子冲將出来,手里还提著一根碗口粗的捣衣杵。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我赵三门口闹事?”
    这傢伙体格大,嗓门也大,气势还挺唬人。
    “哈!”
    祝五却不屑嗤笑,將腰后的长刀连鞘抽了出来,磕了磕赵三手里的棒槌,戏謔道:
    “你这兵器倒是少见,怎的?想给老子洗犊裤?”
    赵三有点雀蒙眼,半天才看清祝五手里的傢伙事,顿时向后退了一步。
    “你是何人?敢当街动刀,不怕官府~~”
    “去你娘的!”
    祝五早就忍的不耐烦了,抬起一脚,踢在他肚子上。
    赵三倒不是虚胖,只退了两步,硬是没倒,挨了一脚,反被激出了几分凶性,猛的扬起手中棒槌。
    “老子跟你拼了!”
    “来!”
    祝五眼神一厉,刀已出鞘几寸。
    唰!
    就在此时,一抹寒芒骤然掠过,赵三只觉手上一轻,不等反应过来,脖子已然一凉。
    “某乃大名府帅司都头,跟某递爪子,你想当街造反不成?”
    祝彪终於出手了,一刀削断棒槌,反手將刀背压在赵三脖子上,还用话將他死死摄住。
    这傢伙胆量有限,却有膀子气力,性子还有点虎,一旦打红眼,以祝五的武艺水平,结局难料。
    真在武松家门口闹出人命,笑话可就大了。
    此时,那挑事的妇人已嚇的瘫软在地,赵三眼中的凶光也骤然熄灭,一动不敢动。
    他斜眼瞥了眼架在颈上的刀锋,结巴道。
    “帅司都头?,小,小人~”
    “別废话,我问你答,你叫赵三?半年前,可是被武松当街打晕?”
    听到武松这个名字,赵三明显都愣了下,眼神闪烁,祝彪的不耐的手上加力,低叱一声。
    “老实回话!”
    “是,是。”
    “武松离乡半年不归,故此,你便赶走武大,霸了他家的宅院?”
    “不,不是!”
    赵三无法摇头,只能拼命摆手,动作十分奇怪,活像个被揪住了脖子的肥鸭子。
    “是,是张员外逼走了武大,夺了他的房契,又贱卖与我。”
    祝彪眉头一蹙。
    “张员外?”
    “对,对,便是武大新媳,原来的主家。”
    “他那新媳,可是姓潘?”
    “是。”
    原来如此,祝彪瞬间將所有事都串了起来。
    武松逃外出避难这段时间,那劳什子张员外对潘金莲求而不得,怀恨在心,便將她下嫁武大。
    事后还不解恨,又仗著权势,夺了武大房產。
    武大在清河混不下去,只得背井离乡去了阳穀,而这赵三,因与武家有仇,所以捡了个便宜。
    略作思忖,祝彪沉声问道:
    “那张员外,可有官身,又或家中有人做官?”
    醉仙楼,清河街面最遮奢的酒楼,二楼走廊尽头的雅间,房门紧闭,满桌菜餚,都已凝出白油。
    “二哥!武大哥一切安好,你先坐下,我与你慢慢说。”
    祝彪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稳住心急如焚的武松。
    “三郎,你没骗我?我大哥可在家?”
    武松此刻近乎失控,声音都变调了。
    “武大哥已搬去临县了。”
    “甚么?”
    武松欲起身,却被祝彪死死按住。
    “方才,我还见到赵三了,他活得好好的,二哥,你没打死人,也没背官司。”
    “啊?”
    武松身子一僵,整个人都懵了。
    “当,当真?”
    过了十几息,他才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浑身轻颤,湿红的眼里满是希冀。
    “千真万確!”
    祝彪郑重的点了点头。
    “二哥,我已打听清楚~~”
    足足半柱香,祝彪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他一五一十讲了,没有丝毫隱瞒。
    这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他篤信,此时的武松,性子还没极端,又刚刚卸下杀人犯的心理枷锁,这种程度的仇,还不至於失去理智。
    “三郎,你脑子好,我大哥这仇,该咋报?”
    果然,武松拳头攥的嘎嘣响,却没喊打喊杀。
    祝彪起身给他倒了碗酒,轻声吐出四个字:
    “以牙还牙!”
    “好!”
    武松將碗中酒一饮而尽,趁势抹了下脸。
    二更天,运来客店。
    听著隔壁武松震天响的鼾声,祝彪不由苦笑。
    憋闷喝酒,畅快喝酒,没事喝,有事也喝,或许这就是好汉,万丈红尘三碗酒?
    羡慕,但真心学不来。
    他抽出舆图,展开,蘸了墨,凭著回忆,將近日途径的县乡,山水,路径一一绘在上面。
    最后,他在南下的官道上悬住笔。
    快马急行,三日可至大名府,十日方能赶到东京,时间紧迫,武松的事,只能先放一放。
    房门轻响,祝五端著一碗暗褐色的汤药走了进来,祝三提著茶壶跟在后头。
    “少庄主,药已不烫了。”
    祝彪捲起舆图,接过药碗,屏著气,仰头灌下。
    “你们都坐。”
    他哈出一口苦气,蹙著脸道,知他有事交待,两人连忙挨著桌子坐下。
    祝彪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巡睃几圈,最后开口道:
    “祝三,明日你隨二哥去阳穀,一同寻他兄长,寻到人后,先在城中暂住,等我过来匯合。”
    再次“分兵”,这是祝彪再三权衡后的决定。
    兄长近在咫尺,他没理由拦著武松与武大团聚,却又不放心这傢伙独自前往,只能派人照应著。
    “少庄主!让祝五去阳穀,我跟著你!”
    祝三豁然起身,脱口而出。
    祝彪没生气,只是无奈的咂了咂嘴,有点想祝九了,若是他,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祝五毛躁,不带在身边,某怕他闯祸,祝三,你已可独当一面,此事,唯你能为我分忧。”
    一听这话,祝五丝毫不恼,反而还有些得色,祝三怔了少顷,躬身,叉手,肃声道。
    “祝三明白了,定为少庄主分忧!”
    祝彪起身,按住他的肩头,轻轻捏了下。
    “祝三,人在他乡,切记不可生事,遇事也莫衝动,一切等我回来主张。”
    “喏!”
    祝三重重点头。
    噠噠噠~
    翌日,天色尚暗,清河城门方开,两人四马便一路疾驰南去。
    此时,武松尚未醒酒,还在客店酣睡。
    该交待的话,祝彪都跟祝三说尽了,还给武松留了信,至於娘们唧唧的离別,完全没必要。
    又不是再也不见。
    一个时辰后,祝彪远远望见路边竖了一面青色酒旗,是间脚店。
    “吁~”
    他缓住马,探身摸了把马颈,早已热汗淋漓。
    虽然自己也累的腰背发酸,大腿胀痛,不过他更心疼马。
    “过去歇歇脚,给马擦擦身子,再添些细料。”
    “好嘞!我去探路。”
    祝五乐了,兴冲冲的打马而去。
    “店家!快些出来餵马!”
    脚店门口,祝五急切的片腿下马,一边揉著屁股,一边扯著嗓子喊道,然而没人理他。
    “店家,店家~”
    连喊几声,依旧没人出来。
    “直你娘!人都死绝了吗?”
    祝五恼了,骂咧著上前去掀门帘,不料才伸出手,一只大脚便猛然探出,正蹬在他的胸口上。
    噗通!
    这一脚极重,祝五飞出半丈远,四仰八叉的倒在雪地上,一时竟爬不起来。
    “直娘贼!喊魂呢?把老子的財运都喊散了!”
    此时,一个大汉扯掉门帘跳到院中,提起双拳朝祝五大步走来,看样子还要打。
    咻!
    戾啸炸响,大汉脚下一顿。
    哆!
    一支响箭钉在他脚前三尺,尾羽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