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森拱手:“殿下。”
    李熙笑着颔首:“高将军这次出去这么久, 可有找到什么?”
    高森摇了摇头:“我们寻遍了西州城附近,始终都没找到棉花的踪迹, 不过殿下放心,下次我们再往西边走,往龟兹方向再找找。”
    听说没找到棉花,李熙不免有些失望,不过最后还是扬起笑脸来:“那下次高将军再出去时跟我说一声,我愿意多赞助你一些路上吃喝的东西,这次也辛苦各位了, 不如跟我一道回王府,我给你们接风洗尘。”
    若是平常高森肯定去了。
    但这次带了不少盐,而且刚才他没跟马吏说实话, 此次带回来的盐确实比较多。
    为了不穿帮, 高森还是拒绝了对方。
    “我等好久没回来,想先去军营里头看看, 回头有空了,我一定去王府拜访殿下。”高森客气的拒绝掉了李熙的邀请, 不过还是没把话说死。
    送别了高森,李熙问属下:“高森看着是不是有些奇怪, 他是不是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不会吧, 他们可是很想卖给您东西的。”
    “你让人留意一下,晚上送几头羊给他们。”
    下属应下了。
    李熙直接回了府, 先去跟武氏请了安,就规规矩矩的回书房练字去了。
    这段时间武氏拘着她,不让人往外头跑,还定了个既定目标出来 ,每日必写多少字。
    李熙打小就是跳脱的性子, 以前在宫里时就总待不住了,现在出了宫天高海阔,想拘着她在家写字,真比让她绣花都难,但武氏连春桃都派到这里监督她,她是想出去都没办法跑出去,只得拿着颜真卿的字帖出来练字。
    人果然是在安静下来时才能静下心来想东西,李熙一边感慨颜真卿的字写的是真好,送她的这一套《送小友书》写的是行书,可以说是一气呵成,不光是字写得好,里面还有劝学的话,这套字帖若是能留传到后世,必定也是一本传世佳作。
    春桃就坐在那里一边织毛衣一边等着她,心中莫不感慨李熙也算是长大了,今日居然沉得住气,香都燃尽四根了,她还在那里写,最近这段时间姐妹们也都爱织毛衣,这种活儿干着没有刺绣那么伤眼睛,织出来的毛衣也能拿去工坊换钱,春桃自是不稀罕那些钱的,但她也闲不住,让她坐在这里盯着李熙四炷香的功夫啥也不干,只怕李熙没疯她都要疯。
    但武氏也交代过,最多让她练四炷香的功夫,就要让人出去走走。
    春桃把毛衣放在一旁,说:“殿下,四炷香了呢,殿下也该出去走走,否则要伤了眼。”
    还不等她说完,李熙就把毛笔往笔架上一搁,欢呼着出了门。
    春桃心说就是个闲不住的,亏她方才还装出那般贞静的样子,可真是给她骗了,一边走过去帮她整理书案,笔自然是要洗干净的,砚台和墨也要放到该放的地方,字帖更是要小心翼翼收好,李熙平常就很珍惜这套字帖。
    在整理文稿时看到了李熙的字,春桃笑着摇了摇头。
    李熙一出门,就往前院奔,过去就问去西州军大营的人回来了没有。
    去送羊的,就是刚才那个小旗。
    小旗刚从西州军大营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李熙跑了过来,吓得他把手里的东西一丢,赶紧跑了出去相迎。
    “咋样咋样,他们有没有透点口风出来?”李熙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他们肯定发现了好玩的东西。”
    小旗摇了摇头:“奇怪得很,他们口风紧得很,但我肯定他们肯定发现了什么,以前我去时他们都热情的不得了,现在见到我表情都古古怪怪的。”
    李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到底发现了什么呢?”
    平安插话:“殿下想知道,直接问高森就是了。”
    李熙翻了个白眼:“你真当西州军是什么人,是咱们想问就能强问的,刚下我没问过吗难道?”
    平安就若有所思起:“西州军那么大,没有不漏风的墙,只要殿下想打听,不可能问不到。”
    李熙继续翻白眼:“我自然是知道的,可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就在李熙等人在讨论西州军的时候,西州军大营里的将士们也在讨论这件事。
    此刻高森的心情从惊喜变成惧怕,然后越想越后怕,要不是马吏提醒了他,他都没想到贩卖私盐这一宗,现在只后悔卖了些盐给马吏,此刻他一点回来的高兴劲儿都没有,抓着身边的人问。
    “殿下派人来了?”
    “还送来了羊,殿下还是挺厚道的,头儿咱们找到盐湖的事,为什么不能跟殿下说,难道头儿想自己挖盐出来自己卖?”
    高森怒道:“休要胡言乱语了,我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上面交代此事,是跟都护府汇报,还是告诉刺史府,越过咱们都护府,去上报给都护府。”
    毕竟盐田就在那里,也一直都在那里。
    这盐要真的能用,在那么靠近吐蕃的位置,为什么没有人来采挖。
    可见这盐是不能用的,就算是给牲畜舔,也不能舔多了。
    大都护现在在龟兹,或者在疏勒,总之西域这么大,高森想找到他并不容易,于是在想了许久以后,高森还是准备去跟刺史府报备一下此事。
    张刺史人在官衙里坐,锅就从天上掉下来,没想到高森这趟出去,竟然发现了一整个盐田,惊得他长大了嘴巴,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何言语,要知道这是盐啊盐,西域最缺的是什么,自然就是盐。
    不光西域缺少盐,草原上和高原民族吐蕃,也都缺盐,有时候为了些许盐,就能爆发战争。
    现在民间食用的盐,大部分都是由海水晒干或者煮干了所取,川蜀还有井盐,但因为当代提取盐的技术不成熟所致,大部分的盐矿其实都没能开发利用,而且盐铁由国家控制,也是国家财政收入的一项重要来源。
    盐税,是一个国家很重要的税赋。
    而如今西域发现了盐,代表着什么?
    张刺史眼睛发亮,忙道:“盐在哪里,给本官看看。”
    高森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从随身携带的东西里掏出一个小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张刺史伸出手指出来,沾了一小点,往嘴里塞去,动作快到高森想阻止都来不及。
    只见张刺史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然后呸呸呸了好几声,随手拿起手边的茶盏,往嘴里咕咚咚的灌了一口茶水,然后把茶水吐在地上,如此好几次,才把口中那种又苦又涩的味道给驱逐出去。
    这哪里有一点咸味,分明是苦的。
    那种苦味跟一般的苦还不一样,直冲脑门,这玩意儿居然是盐,打死他也不信!
    “高将军,本官没有得罪你吧,这东西果真是盐,果真是盐?”
    “是啊。”高森脸上的表情才一言难尽:“刺史大人,这盐不光是苦,可能还有毒。”
    张刺史本来就含了一口水在嘴里,这下干脆喷了出去:“有毒你带回来做什么。”
    高森却道:“我见马舔了。”
    张刺史大怒:“马舔一次两次没事,若是长期舔食,岂不是会中毒?”
    高森:“会中毒吗,我还真不知道。”
    坏了。
    他还卖了一些给官田里,若是吃坏了殿下的牛,那他罪过可就大了。
    张刺史见他这幅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果真卖了一些出去了,高森啊高森,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些牲畜是不知道其中厉害,可你得知道,这玩意儿万一舔多了,真的会中毒,你卖给谁了?”
    高森这才知道自己闯下的祸有多大,心情顿时一落千丈,本以为自己发现的是个宝藏,可若是毒死殿下的牛羊,那他西州军拿什么赔给人家?
    “我卖了些给殿下的庄子上。”
    “哎呀你呀你呀 ,幸好这件事你告诉我了,你现在去官田庄子,把钱退给人家,把盐取出来才是正经。”张刺史提醒他:“你也不想想,若盐矿真的得用,似你说的那般地上和漫天的都是盐,吐蕃人何必靠着抢劫和掠夺大唐来增加财富,这本身就是一笔不菲的财富了,这就好比路上有银锭子给你捡,你还傻乎乎的捡回,哎呀哎呀!”
    高森这才恍然大悟,忙谢过张刺史。
    于是又在张刺史的指点下,亲自骑着马往官田庄子上而去。
    这一路上都在懊恼,当时就不该贪心,觉得自己是捡到了大便宜,甚至把盐卖给了殿下的庄子上,但另一方面又庆幸,若不是告诉了张刺史,等到毒死人家的牛羊,就算是闯下大祸了。
    等到脑子乱糟糟的高森到达庄子,好不容易找到了马吏。
    马吏一见到他就说:“高将军,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高森心说不好,难道说庄子上的牛才吃了这盐就出了问题了?
    但转头一想又不对,之前他们那匹战马也吃了食盐,并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就连张刺史也说了,如果不是长期食用此盐,是不会一下就中毒的。
    “怎,怎么了?”高森开口问。
    “殿下把盐取走了,临走之前还让我问你,你那里的盐都卖出去了吗?”
    “没,没有啊。”
    高森现在犹如五雷轰顶,没想到这件事情还是惊动到了殿下。
    现在连殿下都知道了,那他是不是要完蛋了。
    完了完了,高森脚底一滑,差点没站住,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马吏见高森云里
    雾里的样子,嘀咕道:“这人看来是要高兴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