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鮫娘娘她张了张嘴。但洞口那重新响起了呼吸声。
    退出足够远的距离,青鮫娘娘的心彻底凉了。
    鱼生艰难啊。
    青鮫娘娘一时没了办法。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青笛上。
    她的招鱼之术与这青笛,正是多年前在蛟江最下游的衔玉宫处偶然所得的。
    那里面的青鱼当然是不能当做资粮的。
    当时交易昏暗简短,对方只是將这东西给它。
    而后呜呜地吹了两下,告诉它控制鱼群的方法。
    事到如今,若是实在没有办法,青鮫娘娘也只能將那青笛,去衔玉宫换资粮了。
    “对,就这么办。”
    青鮫娘娘暗暗定了定神。
    反正这青笛也没什么好的,只是能控制几条傻鱼罢了。
    把青笛交出去,换来自己的自由和生命,青鮫娘娘怎么想都觉得是值得的。
    而且,自己离了黑蛇大王之后无依无靠啊,到时候有笛子,难免不被其他人惦记。,
    这么一想,倒还是好事了。
    她瞬间又觉得这生活充满希望了,不由得想起来了自己拜託控制之后的生活。
    ......
    江离从暖洋洋的吐纳状態中醒来,眼睛逐渐聚焦。
    它知道,又到了每日最期待的“吃吃吃”的时候了。
    江离摆尾游向江龟。
    巨大的龟已经慢吞吞地將几枚灰糰子拨到了身侧凹陷处。
    江离熟练地上前,啊呜啊呜,几口便吞了下去。
    肚子里有了点底,江离习惯性地转向岸边,仰起小脑袋,等待著小狐狸的虫子和灰糰子。
    不过,今天有点奇怪。
    等了半晌,预想中的灰糰子或者扭动的虫子並没有从天而降。
    江离疑惑地瞪大了鱼眼,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什么都没有。
    不对。
    江离小小鱼脑转动起来。
    它摆动尾鰭,小心翼翼地朝岸边更近了些,从水下向上望去。
    只见那块熟悉的石头上,小狐狸静静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昨天还灵动跳的身影,此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整个身体蜷缩成毛茸茸的一团,毫无声息。
    江离似乎看到小狐狸的脸颊侧边,隱约蔓延著几道发绿的纹路。
    江离有些急了。
    它在水里不安地转了个圈,望向江龟。
    “龟!龟!看!看!”
    江离此时还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龟被这不同寻常的呼唤惊动,抬起头颅,绿豆般的眼睛转向岸边。
    目光落在小狐狸身上时,江龟的眼神倏地凝重起来,没了平日里的温吞。
    “是梦螺。”
    江龟低沉的声音透过水流传来。
    江离摆动鱼头,表示不解。
    江龟缓缓解释。
    “有一种田螺,在无何有之乡很神奇。”
    “那田螺会发出让人忧愁的声音,听者断肠。”
    “田螺两只成对,彼此勾连。两个人各持一只,即使相隔万里,也能通过螺壳,听到彼此的声音,传递简单的意念。”
    “但若其中一只被外力强行砸碎,而另一只完好,那么,持著被砸碎之螺的那个生灵便可能被残存的螺壳联繫困住”
    “陷入噩梦境地。”
    江龟顿了顿,看向岸边。
    “这小狐狸身上沾染了精怪气,应该是到了人籟的,比寻常野兽强韧些,或许因此才抵抗了几天,没有立刻彻底沉沦。”
    “但看这绿纹蔓延的样子,她与另一只螺的联繫被暴力切断,时间再久,生机怕是要隨意识一同枯竭了。”
    生灵开智,踏上超脱凡俗之途,其境界有三,暗合天地至理,谓之“三籟”。
    初境为【人籟】。此乃灵智洞开之始。五感渐明,始知自我,懵懂探索。超脱此境,方能褪去蒙昧,真正通晓自身与万物之言。
    二境为【地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种秋收,是大地的规则。如同大地万千窍穴,因风而鸣,其声怒號呜咽,各具其形,皆是地籟之音。
    超脱地籟,身心便能逐渐与一方水土相合,能模糊感应山川地脉之气的流转。
    三境为天籟。鯤鹏振翼,不过横绝千里,犹有所待;大椿春秋,八千岁亦在光阴流转之中,终有尽时。天籟无声,是万物自然运转,无拘无束,无所依凭的终极和谐。
    “怎,怎么解决?”
    江离的意念断断续续,努力拼凑出完整的询问。
    “把另一只也摔碎就好了。”
    江龟回答。
    “就在那些青鱼平日里游曳匯聚,最终消失的下游方向。”
    “找到那地方,再找到那只完好的田螺,毁了它,就好了。”
    江龟说的便是青鮫娘娘的方向。
    江离用力点了点鱼头。
    听起来,倒是不难的。
    小狐狸是肯定要救的,毕竟江离吃了那么多虫子。
    江离觉得小狐狸是一条好狐。
    “等一下!”
    下一刻,江龟忽然出声。
    总归还是有些放心这小银鱼的。
    它也想跟上去。
    “我。”
    下一刻,只见江龟那四只覆满青苔的巨足,从甲壳下缓缓探出。
    足爪上缠绕著无数水草泥砂。
    它开始紧扣河床。
    “嘎吱,嘎吱……”
    与硬泥摩擦挤压的声音,从江底沉闷地传来。
    这颗已在恨江此段河床静伏了不知多少春秋的巍巍巨石,终於在数十年后,再次开始了缓慢的挣动!
    江龟背甲上的淤泥簌簌滑落,露出下面更为古老沧桑的甲壳原色。
    然而。
    他的身躯在恨江之下扎得实在太深了。
    起初的挣动確实挪动了一点距离,但很快便一动不动了。
    “轰隆隆!”
    江龟发出一声低吼,將周身水流都搅得湍急起来!
    四肢上的肌肉在甲壳下剎那賁张出来!
    可是它那庞大的身躯,除了四肢稍稍挪动了一点外,身体仍旧未能真正脱离河床!
    江龟又尝试了数次。
    每次都让江水震盪一番,连浅滩旁的芦苇都一併倒伏了起来。
    但江龟依旧没能挪动他的身体。
    如同一座生了根的山峦般,在恨江地下生了根。
    终於,江龟奋力挣扎的动静,渐渐平息了下去。
    它没有再尝试,只是静静地伏在原地,仿佛刚才那番挣动从未发生。
    “没事,你去吧。”
    江龟有些尷尬,默默吐出了一句话。
    江离小小的鱼脑转动起来,但最终,他並没有理解江龟的意思,而后,便顺著下游游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