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用暖流小心控制著雾气。
    这团雾气在暖流的不断输送中,逐渐凝聚成一个雾团,悬停在它嘴巴前方不到一寸的地方。
    成功了!
    江离小小的鱼身一扭,便踏上了云团。
    在云团上的感觉很奇异。
    江离感觉就是一口自己吐出来的气,在不断承接著自己的身体。
    那雾气仿佛变成了它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而后,他试著用自己的暖流,去托起那团雾气。
    【飞飞飞!!】
    雾气微微向上浮动了一点点。
    江离开始继续匯聚著暖流。
    乳白色的雾气团再次便浓了。
    同时,江离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那团雾气生出了一股向上的力量,正托著他慢慢浮起来。
    云雾开始载著江离的小小鱼躯离开地面。
    虽然只是离地半尺不到,但它確確实实,凭藉著自己的雾气,悬浮在了空中!
    【飞飞飞!!!】
    而后,江离开始上升。
    一寸,两寸,半尺……
    江离越飞越高。
    而且,在它持续不断的努力下,雾气托举的力量似乎还能让它继续向上。
    江离用出了全部的暖流,小心翼翼地调整著,那股向上的力量缓缓增加。
    一尺。
    一尺半。
    溪水在江离的鱼眼下不断变小了。
    慢慢地,江离升到了与树平齐的高度。
    “鱼竟然能飞的这么高!”
    【鱼好高兴。】
    【飞飞飞!】
    江离沉浸在初次腾空的喜悦之中。
    而后,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著控制那股雾气,让它带著自己向前飘动。
    然而,它对这雾气的控制,远不如对水流那般得心应手。
    江离就像踩在一团不断翻滚的棉花上,想要保持平衡和方向,需要极其精微和持续的控制力。
    而江离,只是一条鱼。
    它没有爪子可以攀附雾气,全凭一股意念和体內暖流的输出在硬撑。
    所以江离移动的特別慢。
    而就在江离操控云气,正在缓慢挪动时,一种十分熟悉的激动,忽然从森林里传来。
    那感觉很奇异,江离感觉好像有一根丝线,拨动了一下江离的身体。
    江离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是青笛!
    自从自身的暖流在鸣蛇火种中淬炼之后,它体內的暖流壮大了许多,对青笛的感应似乎也隨之变得更加敏锐。
    此刻,那青笛似乎离自己很近。
    江离的鱼眼亮了亮。
    立刻小心地调整著雾气的方向,操控著托举自己的云气,飞了过去。
    他就像一只笨拙的的雏鸟,在离地一尺多的低空,摇摇晃晃地朝著山林深处飞去。
    自此,这条小小银鱼,接触了他鱼生中,第一次仙途、
    ......
    与此同时,在深林的那处隱蔽角落。
    猴王与黄鼠狼还在保持著奇怪的姿势,对峙这。
    黄鼠狼最初的惊骇过后,发现猴王只是看著那本书,眼中除了好奇並无其他。
    “嚇我一跳,幸好是一只傻猴子。”
    或许只是凑巧跟来的。
    黄鼠狼暗自吁了口气,心里迅速盘算著怎么把这傻猴子糊弄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它忽然注意到,猴王的视线並没有落在书册上。
    而是盯著它脚边那堆破烂衣服。
    尤其是其中最破旧的一件。
    黄鼠狼的动作顿住了。
    衣服?猴子看衣服做什么?
    看著衣服,黄鼠狼渐渐陷入回忆。
    半晌,黄鼠狼才想起来。
    那铁棍和衣服,都是它数月前在一个夜晚,从尸冢旁边那座黑山上,在一具可怕的猴子尸体旁边偷来的。
    那具猴尸异常高大,即便死去多时,乾瘪的皮毛下仍能看出生前虬结的筋肉。
    白日里,那猴尸如同活过来一般,將周围一切触手可及的山石树木砸得粉碎。而到了黑夜,月上中天时,它才会骤然安静,重新变回一具尸身。)
    “衣服......”
    猴王呆滯著眼睛。
    “给你给你!”
    黄鼠狼连忙將那些衣服全都塞给猴子。
    忽然,猴王抬起头,衝著黄鼠狼,竟是笨拙地连连作揖,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喊著。
    “师……师兄……谢……谢……”
    师兄?又是打哪论的?
    但它也懒得深究,只要这麻烦东西离手,猴子別再来找它晦气就行。
    它连忙摆摆爪子,示意猴子快走。
    猴王仿佛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又冲黄鼠狼拜了拜,然后转身,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乱石堆后了。
    黄鼠狼这才彻底地鬆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下来,感觉比在洞穴里摸索一夜还要累。
    然而,它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忽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湿湿滑滑的触感,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了碰它的尾巴根。
    黄鼠狼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那条本该在溪水里的小银鱼,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它身后!
    更让黄鼠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的是,那小银鱼正用嘴叼著它刚才放在石头上的青笛。
    江离叼著青笛,银色的眼睛还特意瞪了目瞪口呆的黄鼠狼一眼。
    然后,它便不再理会一脸懵逼的黄鼠狼,扭动著银亮的小身子,朝溪水蛄蛹走了。
    江离还是很聪明的。
    毕竟不能让別人知道他会飞。
    黄鼠狼呆立在原地,爪子里空落落的。
    它愣愣地望著自己那双空无一物的前爪。
    青笛被江离叼走了,衣服被猴王拿走了,那本记载著谢苍松三个字的书册和铜铃还在,可它现在哪敢用啊?
    黄鼠狼哭丧著脸,找了一处偏僻的乱石堆,用爪子刨开冻土,將书册和铜铃深深埋了进去,还用几块碎石仔细盖好。
    做完这一切,黄鼠狼拖著步子,没精打采地往回去的路挪。
    他向来是最能隱忍的。
    黄鼠狼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念著
    等到自己脑中那枚鸣蛇火种熄灭的那一天,到那时。
    它一定要用尽所有力气,把沉香山上这些碍事的动物和人,一个一个,全都用黄风吹死。
    洞穴深处,炉火正盛。
    谢苍松盘坐在那尊巨大的青铜鼎前,黑烟更加浓郁翻腾,几乎將他整个身形都吞噬其中。
    鼎中的火焰,是燃烧不尽的鸣蛇火种。
    谢苍松正在用自己的火种,炼製这三缕特殊的三尸虫。
    谢苍松没有告诉自己的小师弟,炼这三尸虫,是需要消耗极大的修为和灵智的。
    要是叫小师弟知道了,估计又要闹起来。
    在从人间世回到无何有之乡后,谢苍松特意去了梦丘。
    想问问自己的师父怎么样才能恢復记忆。
    櫟树沉默良久,向他展示了未来的一角。
    师父確实会慢慢好转,记忆点滴復甦。
    但与此同时,谢苍松,却会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褪去所有后天修得的道行灵智,乃至人形,回归到最原始的一条虫子。
    如同未曾被师父从蛟江边捡起时那样。
    他当时在梦中看著那结局,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从头修炼一次而已。
    何况,到时候,不是还有小师弟照顾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