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好啊。”
    江离被那香气熏得晕乎乎的,又残留著几分酒劲,只觉得整个鱼身都轻飘飘。
    连带著那小小也快活起来,竟摇头摆尾地学起了谢苍松的口头禪,含混不清地跟著念叨。
    谢苍松哈哈一笑,而后拍了拍江离的鱼头,转身便朝宫门走去。
    “走啦走啦!”
    一人一鱼摇摇晃晃地穿过衔玉宫。
    一出宫门,激盪水流便迎面扑来,但並未让这一老一小清醒半分。
    谢苍松大约是嫌这水路蜿蜒,走得太慢,身形又是一晃,便又开始用气了飞天之术。
    “哗啦!”
    水花再次高高溅起,他们脱离了衔玉宫的笼罩,瞬间衝破水面,撞入了上方的夜空。
    【飞飞飞!】
    江离被黑雾紧紧裹著,只觉得天地都倒悬了。
    它本就醉意阑珊,此刻被裹挟著衝上夜空,更是晕得天昏地暗。
    下方衔玉宫璀璨光华迅速缩小,化作水底一点孤灯,转眼便看不到了。
    江离努力瞪大那一双鱼眼,想看清些什么,可入目皆是混沌。
    在迷离的鱼眼中,天上仿佛是谁胡乱撒著些明明灭灭的灯。
    那灯一会儿挤作一团,一会儿又拉成长长的银线,划过江离晕乎乎的视野。
    这次连谢苍松都醉得深了。
    去时江离尚能安稳伏在他背上,归途却不知怎地,江离竟成了鱼头朝下的倒悬姿態,被谢苍松提在手里。
    “呕!”
    山峦是倒掛著的石头,河流如倒泻的银河,顛倒的视野,在江离那小小的鱼脑里搅了一搅。
    也不知在这醉醺醺的飞行中顛簸了多久,江离只觉得黑雾骤然一松,沉重的鱼身便忽地坠了下来。
    “哗啦!”
    鱼身入水,黑雾消散。
    【吃吃吃!】
    即使江离已经神志不清了,但脑中仍然响著吃吃吃的声音。
    迷迷糊糊间,江离又感觉到那熟悉的微凉手指,正轻柔地抚过自己的银鳞。
    “呕!”
    江离的鱼嘴一张,这一次终於吐出了东西。
    但是江离今天什么都没有吃,吐出来的也是一些浑浊酒气。
    迷迷糊糊间,那手指便在他的全身游走了个遍,江离也在这无比舒服的手中沉沉睡去了。
    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江离那被酒搅成一团糨糊的鱼脑,开始缓慢清醒了起来。
    银色的眼眸重新有了焦距。
    天光已然大亮。
    此时竟是晨光熹微的时分了。
    清冷的晨风拂过水麵,带来溪涧草木的气息,也將江离脑中缠绵几缕的醉意,彻底吹散。
    【吃吃吃!】
    醉意消退,腹中那熟悉的的鸣响再次清晰地传来。
    “什么东西,好香!”
    江离甩了甩还有些发沉的鱼头,下意识地摆动尾鰭想游动。
    它转动眼珠,四处张望。然后便看见了。
    就在江离身侧,散发著香气的螭龙旧甲正在漂浮著。
    旧甲静静地躺在那里,约有它两个身子大小,边缘圆润。
    江离瞬间精神一振,残留的那点晕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冲刷了个乾净。
    它小心翼翼地凑近,用鱼吻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龙甲。
    触感微凉,十分柔软。
    丝毫不像之前鸣蛇的那些坚韧鳞片。
    【吃吃吃!】
    江离不再犹豫,便对准那鳞片,用力咬了一小口。
    “啊呜。”
    【吃吃吃!】
    龙甲非常柔软,江离的啮齿轻易地就將它咬了下去,撕下了一小片。
    “咦?”
    如同没有咬到什么东西一般,那龙甲一入腹,便直接化作了暖流。
    但这暖流,与它以往吞食虫子炼化的小小暖流,截然不同!
    暖流所过之处,自己的每一块银鳞,都仿佛被浸泡在了滚烫江水之中!
    江离的腹部,转眼便被那鳞片形成的暖流填满了。
    太饱了!
    仅仅只是这一小口,那一片龙甲所化的暖流,就已经將它小小的身躯撑得满满当当!
    江离甚至觉得,自己若是再多吃一口,恐怕是要被暖流撑得炸开。
    腹中那无形之物,再次发挥了作用,开始有条不紊地吸纳这庞大暖流。
    与此同时,早已烙印在江离意识深处的《游火无待法》,也被这炽热的暖流所引动,开始自行运转起来。
    “轰隆隆。”
    腹中恍若存在的那一尊无形火鼎,正將涌入的磅礴暖流尽数吞纳进去,將那暖流去芜存菁。
    这些被洗炼过的精纯能量,再次朝著江离腹下那四个鼓包,再次冲刷起来!
    这一次,变化尤为显著。
    只见那四个原本只是微微凸起的鼓包,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悍的推力,骤然向外挤出了一寸!
    清晰的轮廓开始显现,甚至能隱约感受到那层薄薄银鳞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成型。
    然而,就在江离四足生长加快的同时,一种新的感觉也隨之浮现。
    江离的四足,似是与这方天地隱隱不合。
    它朦朧地感觉到,冥冥之中,仿佛始终有一股无形的的势,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固执地將它那急於破体而出的四足往回挤压。
    仿佛它的生长,引来了天地压制。
    这珍贵的螭龙旧甲,蕴含的能量固然磅礴精纯,但似乎一天之內,也只能支撑它的四足,在这无形的压制下,顽强地向外多挣出一寸罢了。
    在吞吃过这一小口螭龙旧甲之后,江离的腹中,也被饱腹之感的饱足感彻底填满,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甚至连寻常的虫豸,也引不起它半分食慾。
    但江离觉得,以自己四足生长的势头,最多个把月,自己的四足便能生长完成了。
    光阴如溪水般汩汩流淌。
    江离浑浑噩噩,也无从分辨究竟过去了几个晨昏。
    谢苍松偶尔会晃到溪边,也不说话,只是眯著眼看江离,俄顷便又趔趄著离去。
    小狐狸倒是几乎每日都来,它似乎对江离身上那四个鼓胀的小鼓包充满了好奇,常常用鼻头轻轻触碰,或是伸出小爪子拨弄一下。
    惹得江离鼓包微痒。
    ......
    又是一日。
    年关。
    这天,江离的眼眸尚未完全清醒,一股浓重的味道,便钻进了江离的鱼头。
    “这是什么味道?”
    江离形容不出来,只是觉得有些刺鼻。
    “噼里啪啦!!!”
    紧接著。一阵炸响猛地从山下的方向传来,打破了沉香山清晨的寂静!
    那声音在山谷间迴荡著,惊得林间积雪都簌簌滑落了下来。
    “什么东西?”
    江离下意识地往水底沉了沉,只露出一双鱼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它小小的鱼脑无法理解这声音的含义。
    “年关来了!”
    空气中,刺鼻的味道似乎更浓了。
    谢苍松从遥远处缓缓走了过来,掛著笑容。
    他似乎又苍老了几分。